《【九州缥缈录】明烛天南》orchito

5、白瓷盏 说这许多名

　　华灯初下，阿苏勒抱着两卷包了青布的《宛州风物志》去找苏瞬卿。

　　“来得正好。”女子接过书卷，招呼他坐下，“昨日新得了茶，可要尝尝？”

　　阿苏勒应了一声，跪坐在竹席上，看苏瞬卿用铜匙舀茶叶。往常她总很紧绷，今日却松了发髻，鬓角垂下一绺青丝随动作轻晃，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

　　“在南淮可还习惯？”茶汤注入白瓷盏，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很充足，每天都有事做。”阿苏勒捧着茶盏，感觉到手心被烫的有些热意，“南淮很好，很热闹。”

　　“人呢，”苏瞬卿拨亮烛芯，暖光映得她眉目柔和，“你觉得南淮的人怎么样？喜欢么？”

　　“煜少主虽然贪玩，但课堂上总是很照顾我的。”他想了想，掰着手指细数，“姬野人很义气。羽然好像有耍不完的小聪明，却也是很仗义的，还有苏婕妤你对我也很好。”

　　他微微张嘴，感觉到微风带着槐花的香气往喉咙里钻，心里像揣了只扑棱棱的小鸟，又欢喜又不安：“……还有清越，她很照顾我，我也很喜欢她的。”

　　苏瞬卿弯弯眼睛，以袖掩唇，轻笑几声。阿苏勒惶惑地抬头，见她肩头轻颤，笑意盎然：“到底年轻，说这许多名字做筏子，不过要渡最后那个她。”

　　廊下风铃叮咚作响，阿苏勒的耳尖很快泛起薄红，他挠挠头，想不出反驳的话，干脆沉默下来。

　　“清越性子急，但心是好的。”苏瞬卿笑道，“你有了想留在这儿的理由，便不会像断了线的纸鸢，风一吹就没了方向。”

　　她望着远处宫墙上的飞檐，声音低了下去，“在这宫里，能有个让你牵挂的人，是件难得的事。”

　　廊外忽的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世子殿下，你在这里！”小宫女突然慌慌张张地推门冲进来，面色惨白，“不好了，公主把归鸿馆的小厨房点着了！”

　　阿苏勒腾地站起来，立马就要往外走。

　　苏瞬卿机灵，按住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问宫女：“伤着没有？火可扑灭了？”

　　“说是熬梨羹溅了火星，现下已经没事了......”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苏瞬卿递来块素帕，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去吧，再晚，怕是公主都要来把我这座小庙拆了。”

　　远远就闻见归鸿馆飘着一股焦糊味。

　　阿苏勒绕过廊柱时，听见清越正训人，听她的语气，想必此时已经气得跺脚：“说了用文火！文火懂不懂？我是熬梨羹不是做饭啊！”

　　转过屏风，阿苏勒看见她举着烧黑的铜勺，鼻尖沾着炭灰，平日里那张素白的脸此刻像只花猫。

　　“都怪你回来太晚！”女孩望见他，把勺子往案上一摔，叉着腰愤懑道，“本姑娘亲自下厨还有人不领情……”

　　阿苏勒看着那黑乎乎的碗，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笑意太过明显：“糖放多了。”

　　“喂，”清越睁大眼睛，“你都还没有尝呐，跟姬野学的睁眼说瞎话啊？”

　　清越盘腿坐在蒲团上，执黑子先落天元。

　　这是她独有的耍赖方式，阿苏勒早已习惯。果然不到半柱香，她就开始偷换白子位置，还振振有词：“这步不算，方才风吹的！”

　　“看棋！”少女虚张声势地乱敲棋盘，耳坠子乱晃，阿苏勒捏着白子，一时不知道下在哪里才能不让她气恼。

　　不过三更，清越就伏在棋盘上睡着了，看天色，白蔹很快就会按流程来接人。

　　阿苏勒望着天边缺了一角的月牙，取下外袍给她盖上，发现她手里还攥着颗黑玉棋子。月光从支摘窗漏进来，照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房外值夜的小苏要唤人，被他制止。

　　少年吹灭蜡烛，就着月光收拾残局。黑子白子叮叮落入藤编棋篓，像檐角被惊动的风铃。

　　午后的老槐树在宫墙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阿苏勒坐在树杈间，看姬野蹲在青石的角落里磨枪。

　　羽然晃着腿坐在树杈上，伸手去够头顶的槐花，险些把清越挤下枝头。

　　“磨得这么狠，枪头都要冒火星了。”羽然歪头望着树下的少年，“明日要去打谁？”

　　姬野用袖口抹了把下颌的汗，没抬头，声音闷闷：“我明日就离开东宫，死人脸跟我约了场架。”

　　“比试？我看那种人面色不善，”清越扒开枝叶往下看，“最会耍阴招，怕是要带人埋伏，你单枪匹马的去，不是送死？”

　　阿苏勒安慰她道：“没事的，我们一起去，若真有埋伏……人多总好照应些，找个开阔的地方，不行还可以跑。”

　　“好啊好啊，”羽然高兴起来，“我早想去宫里看看了！太子住的地方是不是很豪华？”

　　“啊？”阿苏勒犹疑起来，“那是东宫啊，禁卫森严的，进出可不容易。”

　　“没事，”清越咧嘴笑起来，摇头晃脑的，很是得意，“本姑娘知道东宫的狗洞在哪儿！”

　　羽然眼睛一亮，扑过去搂住清越的脖子：“真的？快说快说！”

　　“宫殿东侧的角落里有个狗洞，按大小，你应该刚刚好能进去。”清越拍着胸脯打包票，小脸上满是得志意满的骄傲，“大不了被抓，我就说你是我宫里的新侍女。”

　　羽然高兴起来，抱住清越使劲摇晃，差点把清越晃得从树上掉下去，吓得阿苏勒慌忙拽住她的手腕：“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清越你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