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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涩梅谷 清越握紧了 ...

  •   清越把头上的铁盔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这身下唐军的制式皮甲其实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荡,好在军服本就宽大,她的身量也不算娇小,甚至比起阿苏勒也没有矮多少,远远看去就像个瘦削的少年士兵。

      她藏身在辎重车队后面,看着前方烟尘弥漫的原野,心跳如擂鼓一般作响。

      从南淮城单骑而出已经三天,她一路远远缀在大军后面,不敢跟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

      不过息衍的行军路线诡秘莫测,连军中将士都未必清楚明日去往何处,她只需循着大军留下的痕迹便能追上。

      趁着士兵们在溪边沐浴时,清越摸走了挂在树枝上的衣甲,又用炭灰抹了脸。下唐军纪律不严,辎重营更是乱成一锅粥,凭空多一个人混进来也无人察觉。

      一路行军,她学着旁人的样子低着头快步走,不与人搭话,偶尔有百夫长呵斥,也只低头应一声,竟也没被识破。

      唯一不便的是那张脸,皇宫生活把她养的细皮嫩肉又白皙扎眼,即便抹了灰土还是容易引人注目。所以她用一块布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旁人问起,只说昨日吃错东西过敏,肿了。

      军营里缺医少药,因过敏脸肿了也算不得稀奇,没人多问。

      此刻她躲在几辆粮草大车之间,透过缝隙往前眺望。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出口,下唐军的八个方阵正在缓缓通过,墨色大旗在山头上猎猎作响。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在高处。

      息衍一身黑袍,叼着烟杆,正眺望远方。他身后掌旗的,是姬野。

      清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隔着太远,看不清姬野的脸,只能看见那杆乌金色的长枪反射着日光。

      阿苏勒应该也在附近,但她没找到。

      “整队!快!快!”有军官在吆喝。

      队伍开始加速,辎重车也动了起来。清越压低身子,混在几个扛着盾牌的步卒中间,跟着队伍往前推进。她低着头,只从铁盔的缝隙里看脚下的路,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山谷走完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秋风浩荡,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清越抬起头,看见了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烟尘,正在升腾,越来越浓。

      她很快发现,那不是风沙,却是骑兵。

      铁蹄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清越曾在南淮的校场上听过战马奔驰的声音,但从未听过这样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驰。

      “列阵!”军官大吼一声。

      弩手被调到前方,半跪在地上,弩机指向远处的烟尘。轻骑在两翼散开,枪骑兵则护在中军两侧,整个下唐军迅速摆开了防御的阵形。

      清越被裹挟在人群中,只能踮起脚尖往前看。

      烟尘里,红色的大旗升了起来。

      “赤潮。”有人颤抖着低声说。

      歌声从远处飘来,越来越清晰:“越千山兮野茫茫,野茫茫兮过大江。过大江兮绝天海,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歌声悲烈豪壮,像是从地狱深处涌上来的岩浆,灼热、滚烫,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清越的指尖冰凉,她看见赤红色的浪潮正从地平线上涌来,骑兵们高举着大旗,战马踩踏着大地,尘土飞扬到半空,遮住了半个天空。

      “是离公……是嬴无翳……”有人喃喃道。

      清越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身边没有熟悉的朋友,她此刻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剑。

      前方,墨色大旗下,息衍独自出阵了。

      清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骑黑马缓缓走向两军之间的空地。

      对面,一匹火红色的战马也走了出来,马背上的武士披着火铜重铠,手提九尺长的□□。

      两军主帅阵前相对。

      没有人说话,连风都似乎停了。

      一瞬间,两匹马同时冲出!

      清越看不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牙根发酸。两骑交错而过,又同时兜转马头,再次对冲。

      刀光戟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太快了,眼睛根本跟不上。

      “好!”有人大喊。

      分不清是谁在喊,清越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两道人影上,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息衍全力出手,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嬴无翳的刀。

      那个被称为威武王的男人,每一刀都像是要把天地劈开,而息衍的戟则像一面铁壁,死死地封住了每一刀。

      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然后,变故发生了。

      清越看见嬴无翳的□□切断了息衍戟头的小枝,刀势直落!

      那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喊出来。

      但息衍在最后一刻震动了戟杆,将那一刀引偏了,两人肩甲相撞,错马而过。

      “姬野!”有人大喊。

      清越看见一骑黑马从阵中冲出,马背上的少年张弓搭箭,瞄准了嬴无翳的后背。那是姬野,她认出了那柄乌金色的长枪。

      但另一支箭比他更快。

      从离军阵中,一骑白马冲出,马上的黑甲骑士端起了硬弩,对准息衍。

      姬野猛地扭转箭头,一箭射出。那支雕翎箭贴着黑甲骑士的脖子飞过,骑士的弩脱手,人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然后,一切都乱了,赤潮席卷而来。

      数以千计的赤甲骑兵同时发动冲锋,像是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枪骑兵在前,骑射手在两翼,刀骑武士在后,层层叠叠,势不可挡。

      下唐军的一线骑兵完全愣住了,弩手们慌乱地射出一轮箭雨,但那些雷骑举起皮盾遮蔽在头顶,箭矢落在盾上叮当作响,几乎造不成杀伤。

      “赤潮!赤潮!”有人在嘶喊。

      清越被裹挟在人群里往后退,她看见前方的弩手溃散了,他们扔掉弩机,不顾一切地往后跑。骑兵们也在后退,战马互相冲撞,把骑手甩下马背,又被后面涌上来的战马踩踏。

      下唐军的整个阵形在赤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顶住!顶住!”息辕在土山上挥旗大喊,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铁蹄声中。

      混乱中,清越看见了一匹紫骝。

      那是阿苏勒的骊龙驹,他一个人,骑着马,逆着溃退的人群往前冲。月白色的铠甲在赤红色的潮水中格外醒目,他的背后,是数千雷骑的枪锋。

      “世子!快走!”有人喊。

      但阿苏勒没有退。他按着腰间的刀,直面那铺天盖地的赤潮,嘴唇紧抿。

      “这才是真正的……”她听见阿苏勒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离军千夫长张博的双刀就到了。

      清越看见阿苏勒拔刀,刀光如满月,从下而上直斩马腹。张博的双刀交叉格挡,两刀相击,火花四溅。

      两骑交错,张博的战马几乎拧伤了蹄腕,阿苏勒的骊龙驹则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了左手刀的追击。

      “敢和离国张博对阵,你叫什么名字?”张博大吼。

      “青阳部,吕归尘!”

      清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随之涌上心头,她说不明白那是什么感情,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这声大吼所激励的浑身战栗,千百倍的勇气一齐被调动,最终汇向她握剑的手。

      后面的雷骑已经涌上来了,赤潮吞没了阿苏勒的背影。

      “世子!”息辕在土山上怒吼。

      清越握紧了剑柄,她明白了自己此刻的任务。

      趁着混乱,她从辎重车后面闪出来,从地上拾起一面遗落的盾牌,又从一个死去的骑兵身上扯下一件黑色的披风裹在身上。

      她压低身形,如同阿苏勒那般逆着溃退的人流往前挤,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她在往前。

      她穿过弩手的阵线,穿过混乱的骑兵,穿过倒伏的战旗和尸首。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铁蹄声震得她耳膜发痛。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要往前,再往前。

      然后她看见了阿苏勒正从马上坠落。

      一名雷骑从他背后掠过,马刀砍中了他的马臀。骊龙驹长嘶着踉跄,阿苏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张博已经兜转了马头,双刀高举,就要斩下。

      清越扔掉了盾牌,她蹬地、跃起,像一只从高处俯冲的鹰。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到腰间长剑出鞘的冰凉触感,感觉到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速度和力量,也许是天驱的母亲留给她的基因,也许是息衍教的那些身法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了。

      她落在阿苏勒的马背上,一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另一手持剑横在身前,用尽全身力气,挥挡开了张博的双刀。

      张博为这个贸然冲出的小兵所惊愕异常,一时竟忘了乘胜追击,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小兵带着青阳世子已经逃离战场。

      骊龙驹受了伤,但还在跑,驮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雷骑的箭从身后追来,贴着耳朵飞过。

      “抓紧!”清越压低声音喊。

      阿苏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腰带。

      骊龙驹冲进了一片低洼的草丛,这里距离主战场已经有一段距离,喊杀声变得遥远,只有风声和马的喘息。

      清越勒住马,翻身下来,把阿苏勒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

      “你……”阿苏勒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小兵。

      蒙面的布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铁盔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很清秀的一双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人身上的皮甲脏兮兮的,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是再低阶不过的小兵的皮甲。

      “多谢。”阿苏勒后怕地说,“你救了我的命。”

      清越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举手之劳。”

      “你的功夫很好,”阿苏勒看着她,“那一剑的出势,不像普通士兵能有的。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门?”

      清越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她把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听起来像个少年:“江湖散人,不足挂齿。”

      阿苏勒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记着你的恩情,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清越没有回答,她转身望向远处的战场,

      赤潮已经吞没了下唐的前锋线,但中军的木城楼正在缓缓推进,盾墙竖起,弩手重新整队。息辕在土山上挥舞令旗,面沉如水。

      “伤要紧吗?”清越简短地问。

      阿苏勒按了按肩膀,那里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皮外伤,不碍事。”

      “那你抓紧回去吧,将军们需要你。”

      阿苏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翻身上马。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清越一眼:“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清越摇了摇头:“我还有其他事。”

      阿苏勒再没有多问,他调转马头,策马奔向中军。清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那块石头上,摘下铁盔,散了头发。

      风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带着血腥味。她甩了甩因为兴奋还在颤抖的手,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真正的战场上拔剑,甚至能救一个人。

      “妈妈,你看见了吗?”她握着那柄剑,低声说。

      远处的鼓声再次响起,下唐军的木城楼推进了。

      清越理好头发,重新戴上铁盔,混进了一支往前方运送箭矢的队伍。她搬着箭匣,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往前。

      盾墙在木城楼前列阵,弩手在盾墙后面半跪,弓箭手在最后方拉弓。整个阵形像是从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座铁城,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进。

      赤潮撞上了这座铁城,雷骑的箭雨遮蔽了天空,但木盾挡住了它们。

      雷骑的冲锋撕裂了空气,下唐士兵的铁枪却刺穿了马腹。双方在盾墙前绞杀在一起,鲜血溅在木盾上,顺着板壁往下流,把泥土浸染成暗红色。

      清越蹲在箭匣后面,透过盾墙的缝隙往外看。她看见雷骑从马上摔下来,看见下唐的弩手被马刀劈倒,看见战马冲撞盾墙时折断前腿,哀鸣着倒下。

      她看见血,看见尸体,看见活人变成死人,看见死人被踩成肉泥。

      她自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此等残忍血腥的场面,下意识想要呕吐,但这个念头被她强硬地忍了回去。此时的她是一个士兵,士兵不能在战场上呕吐。

      远处,一面黑色的旗帜在移动。

      是息衍,他从土山上下来了,骑着墨雪,提着戟,往中军去。狐狸一般的男人的黑袍上沾满了尘土,但腰背依然挺直。

      又一面旗帜在移动。

      是白毅,他从楚卫军的阵后出来了,骑着白马,提着银灰色的角弓,一身白衣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这场硬仗还没结束。

      太阳偏西的时候,雷骑撤退了,他们保持着阵形,一边后退一边回头射箭,掩护同伴撤离。

      下唐军没有追击,他们也没有能力追击,弩手死伤过半,骑兵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损失惨重。

      整个战场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清越靠在一辆破损的大车边,摘下铁盔,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她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喂,你是哪个营的?”有人喊她。

      清越把铁盔扣回头上,压低声音说:“辎重营的。”

      “辎重营的怎么跑到前锋来了?”

      “送箭。”清越指了指背后的箭匣。

      那人没再问,转身走了。

      清越松了一口气,靠着大车慢慢滑坐在地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残酷画面。

      她从未想过战争是这样的。

      她在宫里悄悄读过兵书,听过将军们谈论战阵,看过校场演武,但她从未真正理解战争这两个字的含义。

      此刻她才明白,战争是屠宰场,是绞肉机,是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是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清越睁开眼,看着灰白色的天空。蓦然,有一滴雨落在她脸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盔上,砸在盾牌上,砸在尸体上。雨水冲刷着血,把暗红色的泥土洗成淡红色。

      远处,有一匹马在哀鸣,它的主人死了,它却不肯离开,站在尸体旁边,低下头舔着主人的脸。

      清越闭上了眼睛。

      入夜的时候,营地扎好了。

      伤兵被抬进帐篷,医官们忙碌地包扎、缝合、上药。清越帮忙搬了几趟伤兵,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伤口骇人,有的溃烂流脓。她蹲在帐篷外面,把脸埋在膝盖里。

      “你还好吗?”有人问她。

      清越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和她差不多大,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没事。”清越说。

      “第一次上战场?”他问。

      清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我还好,没受伤。你呢?”

      “没有。”

      “那就好。”他靠在她旁边坐下,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清越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远处的伤兵帐篷里传来呻吟声和哭泣声。清越站起身,她嘴里发干,想去找点水喝。

      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阵古怪的声音,是动物低低的在呜咽,像是狗在撒娇,又像是狼在哀嚎。

      清越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营地的边缘,靠近栅栏的地方,拴着几条细犬,那是楚卫军的军犬,嗅觉灵敏,用来警戒。但此刻它们全部面朝南方,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僵硬地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青头今晚上怎么老是看着那边?”有人问。

      他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十几匹狼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它们排成一排,蹲坐在细犬旁边,和那些狗一样,面朝南方,一动不动。

      诡异的一幕让清越的后背一阵发凉。

      “真他妈见鬼了……”有人低声说。

      什长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抽出弓想赶走那些狼,但那些狼不理他,连细犬也不理他,它们只是呆呆坐着,看着南方,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一般。

      什长张弓搭箭,想要赶狼,那条叫青头的细犬在此时却转过头来,看着什长,后者的手猛地一抖,举起弓的姿势僵硬。

      青头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它站了起来,浑身发抖,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它一瞬间扑向了人。

      清越和年轻士兵站在帐篷外,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一道灰影闪过,然后听见的是什长的惨叫。

      清越几步奔上前去,才看见青头咬住了什长的喉咙,死死咬住不肯松开。鲜血喷涌出来,溅在那些狼的灰色皮毛上。

      青头发威后,狼也带着更多的狗发疯了,它们扑向身边的值守军士,撕咬拖拽,不肯松口。

      清越一咬牙,拔剑冲了上去,劈向那条咬住什长的细犬。

      青头松开口,转过头来看着她,它的嘴上全是血,那双狗眼睛是说不出的空洞诡异。清越看的后怕,一剑砍下了它的头颅。

      她转过身,看见军士们四散奔逃,狼和狗扒在人身上撕咬他们的喉咙,军士不堪重负地倒下后又去吃他们脸上的肉。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倒下的尸体脸上缺了几个口,露出人体组织下的白骨,狼还趴在上面大口咀嚼着鲜肉,露出血淋淋的獠牙。清越看得几乎又要吐出来,但余光瞥见不妙,反应迅速地转过身举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到一个士兵身边,一剑刺穿了那只要偷袭士兵后背的狼。

      在此战里占据上风的狼,此刻却突兀地站了起来。它们围成一圈,然后转身一起跑进了黑暗里,剩下的狗也跟着狼群跑了。它们奇怪的来了,又奇怪地走了,最终独留一片混乱的营地。

      “快去报告将军……辎重营死了十个!”有人清点后大喊。

      “狗和狼一起……居然咬死了十个人……”另一个人颤抖着说。

      清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所有的细犬都不见了,血流成河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发问。

      没有人能回答。

      清越握紧了剑。她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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