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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殇阳关 “别死啊。 ...

  •   楚卫大帐。

      息衍把最后一口茶饮尽了,把杯子在指间转了两转,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白毅。

      这是白毅的军帐,整个楚卫军团乃至联军都被这座大帐里传出的军令调动,可此时帐中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毅低着头,在烛光下摆弄着什么。息衍手中抛玩着温热的茶杯,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你在干什么?”息衍问。

      “这种秋莲子皮厚,不把尖端磨薄些不便发芽。”白毅对他亮出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铜盘莲子,粒粒饱满,浸在清水中。

      息衍笑了起来:“你这个法子是从我那里学的,不过你粗手笨脚,要说莳花,这一辈子成就有限。秋莲子未必总要这样磨,你用小刀轻轻划一道,控制深浅,也可以帮它发芽。”

      “莳花是天份,也看是用不用心。你有十二分的才华,可是只有八分的耐心,出来也只有八分的成就。”白毅也不抬头,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我只有八分的才华,但是我有十二分的耐心,未必就没有你种得好。”

      “这是骂我。”息衍也不以为意,还是笑。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却没点:“你许了离公七日破城,今天已经三天过去了。你最近一不调动军马,二不找诸位将军议事,诸国营寨里对你的冷漠颇有议论,最不满的,怕是程奎了。我想你已经有攻城的方略了吧?”

      “不错。”

      “既然有方略,何不说出来听听?”

      白毅停下手中的活儿,微微摇头:“行军不是唱戏,不是说书,能不说则不说。等我发动的那一日,你自然知道。”

      “算你狠,我不逼你。不过,”息衍斜眼瞥着他,“破不了怎么办?”

      白毅摇头,淡淡地道:“不会破不了。我领军迄今十六年,我的将旗所在,士兵无不冒死冲锋。因为迄今为止我对他们的许诺和我定的战略,没有不能实现的,一次都没有。”

      “别人说这个,是自负,你说这个,是名将的威严。我们两个相识那么多年,我最不及你的就是我没有你的威仪,可你最大的缺点也就是这个将帅之威,把你弄得人味淡了许多。”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滑头,最大的缺点也还是滑头。”白毅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息衍。

      息衍耸了耸肩:“你对我的评价,还是我们两个都不明分文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他正要说下去,帐帘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又顿住了。息辕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叔叔。”

      息衍眉头微挑:“进来。”

      息辕掀帘而入,铠甲上还带着露水,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息衍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息衍听着,神色未变,手指却轻轻叩了叩桌面。

      白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息辕说完,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却往帐外里瞟了一眼。

      息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公主还不出来么?倒是有些失礼了。”

      帐外,从白毅看不见的死角阴影里,一个人影微微一动。

      清越从帷幔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盔歪甲斜,梳起的马尾松松散散。

      她本来是想悄悄听下将军们在商讨什么局势,结果听到的是两人的前尘旧事,听得正入迷,不想被息衍一句话叫破了行藏,只得讪讪地掀帘走了进来。

      她走到白毅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下唐百里清越,见过白毅将军。”

      白毅愣住了,打量起眼前这个甲胄不整、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目光在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息衍曾提过一句,下唐国主有个胆大包天的女儿,私自随军出征,他当时并未在意,以为不过是百里景洪家中娇生惯养的公主闹着玩,过不了几日就该哭着回去了。

      可眼前这人身上的血是新鲜的,她是搏杀过的。

      “久仰。”白毅回了个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清越松了口气,往旁边站了站,自觉退到帐角,不敢打扰两位将军议事。

      她本想听听白毅的破城之策,可白毅显然不打算说,她也不便多留,正要告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嘶声,此起彼伏,越来越烈。

      息辕脸色一变,掀帘出去查看。息衍和白毅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帐外的喧哗声持续了片刻,忽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大帐而来。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楚卫亲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大将军,营里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白毅停下手里的活儿。

      “辎重营养的狗咬死了十个人。”刚从那地狱回来的清越开了口,轻飘飘地替他说了结果。

      与此同时,兰亭驿。

      阿苏勒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

      他翻身坐起,顺手摸向枕边的影月。帐外一片嘈杂,脚步声、呼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大概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辨不出方向,只得披衣起身。姬野也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阿苏勒按住了。

      “你别起来,没事的。”阿苏勒在他肩上按了按,抓起影月,掀帘而出。

      外面乱成一团。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晃,军士们三三两两地往营地外跑,有人喊着“主营吹号了”,有人喊着“列阵列阵”,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方山正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地往外赶,看见阿苏勒,愣了一下,又松了一口气。

      “尘少主啊!您没事就太好了。”方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营吹了铜号,我得带人去将军阵前报到。您就留在这里,息将军再三吩咐过的,尘少主銮驾不动,除非是敌人来踏营,那就要保护尘少主先走。”

      阿苏勒本想跟着去看看,可想到帐中不能动弹的姬野,便点了点头:“方都尉自己小心。”

      方山应了一声,带着人匆匆去了。

      阿苏勒站在帐外,看着远去的火把光亮,忽然觉得周围空旷得让人发怵。他抬头看了看天,夜空厚重如盖,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低头按了按腰间的影月,刀柄上已经凝满了露水。

      清越从大帐里出来,才发现营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快步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脚下的泥地被踩得稀烂,几次差点滑倒。

      四下里都是奔跑的军士,有人喊着“马疯了”,有人喊着“塞住马耳朵”,还有人只是茫然地跟着人群跑,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没穿甲胄,现在身上是轻便的皮甲,皮甲上裂了几道口子,是方才被流箭擦过的痕迹,好在只伤了皮肉,不碍事。

      她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群受了惊的驮马,差点被踩翻在地。她闪身躲到一辆大车后面,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跑。

      她要去伤兵营。

      虽然军中除了息衍和白毅,没人知道她是下唐的公主,可在她心里,下唐军的所有人都是她的臣民。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伤兵营里。

      伤兵营在辎重营的东侧,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躺着上百个伤员。清越赶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撤!快撤!”一个什长正大声吆喝着,指挥还能动弹的伤员往外转移,“离军突围了,往这边走!”

      清越弯腰钻进一顶帐篷,里面还有七八个重伤员,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裹着浸血的绷带,一个个面色苍白,眼巴巴地看着她。

      “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抬着走!”清越喊了一声,弯腰扶起一个断腿的军士,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帐篷外,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清越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隐约可见几点红光在闪动,那是离军骑兵的火把。

      “快!快!”她咬着牙,把最后一个伤员推出帐篷,自己还没来得及出去,一匹赤红色的战马已经冲到了帐前。

      马背上的离军武士挥刀劈下,帐篷的顶布被一刀斩裂,轰然塌了下来。

      清越就地一滚,从倒塌的帐篷底下钻了出去,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知是被刀锋擦过,还是被木桩刮伤了。

      她来不及查看伤口,因为更多的离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她拔出剑,一个离军骑兵朝她冲来,马刀横挥,带起一阵腥风。

      清越矮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在马腿上。战马惨嘶一声,前膝跪倒,马背上的武士摔了下来。

      清越抢上前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血溅了她一脸。

      她来不及擦,因为下一个敌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几个离军。

      也许三个,也许五个。她的剑法不算好,可当敌人成群涌上来的时候,她能做的只是闪避、格挡、反击,再闪避、再格挡、再反击。

      她的肩膀中了一刀,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大腿上也被箭擦破了皮。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把皮甲浸得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可她来不及歇口气,伤兵营里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人,她得给他们争取时间。

      又一个离军骑兵冲了过来。清越侧身闪过他的马刀,一剑刺进他的肋下,然后用力一拧,把剑抽了出来。那个武士惨叫一声,栽下马背,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清越喘息着,退到一辆大车后面,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阿苏勒。

      姬野还在辎重营的帐篷里,不能动弹。阿苏勒一个人守在那里,他应付得来么?

      她面色一变,转身就往辎重营的方向跑。

      兰亭驿。

      阿苏勒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可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的那一刻,他就会倒下。

      帐篷已经塌了,马草堆着了火,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他站在倒塌的帐篷和姬野之间,手里的影月滴着血,对面还有三个雷骑。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姬野在他身后,被绷带和木枝捆得像个粽子,动弹不得。他听见姬野在喊什么,但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又一匹战马冲过来,马刀劈下的风声刺耳。阿苏勒横刀格挡,被震得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咬紧牙,用力撑住。

      “阿苏勒!后面!”姬野的咆哮终于穿透了耳边的嗡鸣。

      阿苏勒猛地回头,看见另一匹战马已经冲到了他身后三丈之内,马背上的雷骑双手举刀,刀刃上映着火光的红。

      他来不及转身了。

      那一瞬间,一道影子从他侧面猛地撞了过来,把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剑和马刀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阿苏勒摔倒在倒塌的帐篷上,顾不得疼,拼命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那身禁军甲胄大了不止一号,穿在身上晃晃荡荡,可那双手握剑的姿势却很稳。

      剑光和雷骑的马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个小兵被震得退了一步,但没有倒。他借着后退的势子,猛地翻身跃起,从马腹下钻了过去。雷骑的战马来不及调头,他已经在马的另一侧站了起来,反手一剑,剑锋从雷骑的肋下刺入,贯穿了甲胄和身体。

      血溅在他脸上。

      那个小兵抽出剑,没有停,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敌人。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不像是在战场上搏杀,倒像是在月光下跳舞。瘦小的身材给了他极大的优势,他在马匹之间穿行,像是影子一样进出,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入甲胄的缝隙。

      最后一个雷骑倒下的时候,那个小兵终于停了下来,他举着剑,仰头大笑一声:“真是一把好剑!”

      那声音格外清亮,像是……女子?

      阿苏勒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小兵转过身来,扯掉了蒙面的布巾,随手用它擦了擦脸上的血。布巾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明艳,还有那双他太熟悉的、琉璃色的、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清越!”

      阿苏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先入为主了,一直以为那个小兵是男子,才会对不上号。可如果换个角度,那小兵如是女子,那双最独特的眼睛,就能对上记忆里最独特的那个人。

      巨大的惊喜冲刷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他几乎忘了这还是战场,兴奋地大喊出声。

      “是我呀!”清越也轻快地回答他,一边提剑格开另一个离军的进攻,一边闪身退到他身边。

      她低头看了看阿苏勒,咧开嘴,露出带着血的两排牙来:“怎么样,我说过不会让你死,就真的救了你两次吧!”

      阿苏勒呆呆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跳如马蹄般震响,快到让他昏了头。东陆的文字在他脑海里变成飞絮,抓不住,也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姬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清越?你怎么在这儿?”

      清越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剑:“来救你们啊,不然还能来干什么?”

      她把剑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收剑入鞘,走过来踢了踢阿苏勒的小腿:“别发呆了,还能走么?”

      阿苏勒点了点头,清越伸出手拉他起来。他的手冰凉,她的手却滚烫。

      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清越反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满是血的剑,重新握紧,侧身避过一柄劈来的马刀,顺势一剑捅进那匹战马的肚子。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马背上的离军武士被甩了出去,脑袋撞在翻倒的大车上,闷响一声便没了声息。

      她喘息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阿苏勒的肩膀。

      “还能动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阿苏勒撑着影月站了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大概是在方才的混战中伤了筋骨。可他没吭声,只是把刀换到右手,往前踏了一步,和她并肩。

      “能。”他头也不回地答。

      清越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上全是血,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像深冬的湖水,映着火光。

      “别死啊。”清越喊他,“阿苏勒。”

      阿苏勒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背靠着背,一个使剑,一个使刀,在火光与血光中硬生生撑出了一小片空地。

      离军骑兵几次冲过来,都被逼退了回去,只是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清越的剑在数不清多少次的反击里渐渐慢了下来。她不是铁打的,伤口的血还在流,左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她咬着牙,把剑换到左手,单手迎敌,力气却越来越跟不上。

      又一个离军冲了过来。

      她横剑格挡,被那一刀震得连退三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阿苏勒从旁边抢上来,横出一刀逼退了那个敌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受伤了。”他说了个陈述句。

      “废话。”清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推开他的手,重新站稳。

      马蹄声忽然变得杂乱起来。

      清越抬头望去,发现冲进辎重营的离军骑兵开始后退了。不是溃退,而是有序地收拢队形,朝营外撤去。有人吹响了号角,三短一长,在夜空中回荡。

      “他们要撤了。”阿苏勒低声说。

      清越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赤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之间,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撑住剑,缓缓蹲了下去。

      “清越?”阿苏勒要去扶她。

      “没事。”清越摇摇头,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就是有点累。”

      阿苏勒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把影月横在膝盖上,静静地守着。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火把的光亮在营地里移动着,有人在高声传令,有人在收拢伤兵,有人在清点损失。一切都渐渐从混乱中恢复秩序,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天亮之前,息辕带着一队人赶到了辎重营。

      他看见满地的尸首和倒塌的帐篷,脸色很不好看,可当他找到阿苏勒和清越的时候,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尘少主没事就好。”他上去扶了阿苏勒一把,目光落在清越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

      清越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看不出本来面目。她冲息辕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下唐军,辎重营,百里清越。”

      息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她为什么来,只是点了点头:“来人,给公主包扎伤口。”

      阿苏勒这里也不再清静,清越摆了摆手,拒绝了包扎,自己站起来提着剑走了。

      她没去找军医,身心疲惫到了极限,在营地边缘随便找了辆翻倒的大车,靠着车轮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天快亮时,离军突围的浪潮终于退去。

      白毅站在塔楼上,看着远处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赤红色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息衍站在他身边,烟杆衔在嘴里,却没点,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消失的红潮上。

      “他走了。”息衍说。

      “走了。”白毅点了点头。

      “你那一箭,可惜了。”

      白毅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弓,那张银灰色的长弓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还有六支箭,可他不知道,下一支箭会射向谁。

      息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下了塔楼。

      “将军!”息辕迎了上来,“辎重营的损失清点过了,死伤一百余人,粮草烧了大半,马草全没了。”

      息衍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还有,”息辕犹豫了一下,“尘少主那边……有人救了他。”

      “谁?”

      “百里清越。”

      “无礼。”息衍笑了起来。

      息辕于是只能闷闷不乐地重复一遍:“公主救了尘少主。”

      “由她去吧。”他叼着烟杆,摆了摆手,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殇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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