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rich酱油拳

28、龙骨 驿站荒

　　驿站荒了多年，屋顶漏雨，墙根长满青苔。王京手脚勤快，花颜和阿婴拾掇屋子的工夫，他已经把后院那口井淘干净了，又劈了一摞柴。花颜看他做事利落，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认可，只是阿婴始终不怎么搭理他，王京递水她就接，王京说话她就走开，倒也不发脾气，就是淡淡的。
　　夜里生了火，三个人围坐着。花颜一问，王京便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像是早有预谋般。
　　邵郡南面有座龙骨山，山势像一条伏卧的龙，龙头昂在最高处，两边山脊绵延出去，像两条张开的前爪。三年前有一伙农民上了山，领头的是三个结拜兄弟，一个外号老虎，一个外号黑熊，一个外号豹子。三人在龙头峰上扎了寨子，取名龙骨寨。起初只有几十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佃户，后来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如今号称三千人马，实则能打的也就七八百。
　　“龙骨寨有三个寨主。老虎是老大，年纪最长，据说以前是个杀猪的。黑熊是老二，原是铁匠，起初寨里的刀枪都是他打的。豹子是老三，最年轻，听说读过几年私塾，寨子里的文字规矩都是他定的。”王京说，“他们原本不抢穷苦人，专抢商队和官银。去年郡守派兵去剿，结果官兵还没到山脚就中了埋伏，折了大半人马。前任郡守吓得辞官跑了。”
　　花颜听完，沉吟片刻：“你说他们原来是农民？”
　　“是，都是南边逃荒过来的。当年邵郡大旱，朝廷赈灾的粮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就剩一把糠。活不下去的，就上了山。”
　　花颜没接话，只是用棍子拨了拨火堆。阿婴靠在她身边，已经有些困了，无聊地把玩着花颜的一小缕发丝。
　　第二天一早，驿站外头传来马蹄声。花颜握剑起身，阿婴也睁开了眼。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杜月还，身后还跟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年轻男人。
　　“油嘴滑舌的，我来看你们了。”杜月还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看见王京换了身干净衣裳，气色也好了不少，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人，“这是我二哥，杜若愚。”
　　杜若愚比杜月还稳重许多，朝花颜拱手行了个礼：“舍妹回去说了你们的事，我过来看看。”他打量了花颜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阁下是从阳城来的？”
　　“是。”
　　杜若愚笑了笑，“我看这布料像阳城那家。阳城蛇毒的事，我听说了。”他在熄灭的火堆边坐下，“能解那桩案子的，不是一般人。”
　　花颜笑了笑，没问他是如何知晓自己身份的，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杜公子对龙骨寨的事知道多少？”
　　杜若愚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知道不少。我爹做商会会长，每年要给寨子交过路银子，不然商队出不了邵郡。这银子交得憋屈，但不交更憋屈。”
　　杜月还盘腿往地上一坐：“二哥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也想把那帮人给收拾了。”
　　“月还。”杜若愚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杜月还看向花颜，“我爹不敢动他们，是因为官府靠不住。董少康来了一年，除了修城墙，什么也没干。我二哥手里有商队的护卫，几十号人，但不够。你要是愿意出手，我们杜府出人出钱。”
　　花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杜若愚。杜若愚没有否认。
　　“先别急着说打不打。”花颜说，“王京，你把龙骨山的地形再说一遍。”
　　王京便蹲在地上，用手指画了起来。龙头峰在正中，两侧山脊各有一条小路通上去。南面是悬崖，北面坡缓，但林子密。寨子建在龙头峰顶上，有石墙，有瞭望塔。两条小路都设了关卡，寻常人上不去。
　　“官兵去年走的是北路。”王京说，“进了林子就中了埋伏，滚木礌石从两边山上砸下来，根本防不住。”
　　杜若愚点头：“所以硬攻不行。山路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花颜盯着王京画的地面，忽然问：“南面悬崖，有多陡？”
　　“很陡，几乎是直的。没人能从那儿爬上去。”
　　“没人试过？”
　　王京想了想：“倒也不是。听人说前年有个采药的，从南面攀上去过，想抄近路。结果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了，扔了下来。”
　　花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阿婴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也在看那图。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那悬崖上长了很多藤。”
　　花颜回头看她。
　　阿婴说，“我好像去过那里，从下面看，那些藤一直长到顶。”
　　杜月还眼睛一亮：“藤能爬吗？”
　　“能爬。”阿婴说，“但得是轻功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