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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杜家 花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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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颜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虽不明白这杜家兄妹为何这般信任自己,但如今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有些跃跃欲试了。比起无能为力的蛇毒,似乎在这里,她才更能施展自己的拳脚。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杜月还满脸兴奋,杜若愚沉稳地等着她开口,王京攥着拳头,阿婴靠在她肩上,不说话。
“我有个想法。”花颜说,“但需要配合。”
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标出龙骨山的位置,然后在南面画了一条线,又在北面画了个叉。
“北面佯攻,南面奇袭。”
杜若愚皱眉:“南面悬崖上不去。”
“所以不走悬崖。”花颜用树枝点了点山脚,“阿婴说的那些藤,是从山脚一路长到崖顶。但爬藤太险,只适合一两个人。我的意思是,从南面的密林里摸上去,不走小路,从没路的地方开出一条路来。官兵去年走北路中了埋伏,是因为人多动静大。如果只派一小队精锐,夜里从南面摸上去,不点火把,不出声响——”
“拿下瞭望塔。”杜若愚接话。
“对。瞭望塔一倒,北面的佯攻就变成真攻。寨子里的注意力都在北边,南面的人就能直插龙头峰。”
杜月还拍了下大腿:“妙啊!”
杜若愚却摇头:“有几个问题。第一,谁去南面开路?那林子密得连猎户都不敢进。第二,就算摸上去了,你怎么知道寨子的布防?万一瞭望塔不止一座呢?”
花颜看了王京一眼。
王京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之前在城里讨饭的时候,认识一个从寨子里逃出来的伙夫。他跟我说过寨子里的布置——瞭望塔两座,一座在南,一座在北。南面那座建在龙头峰的左眼上,守塔的只有两个人,换班是在子时。”
杜若愚目露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这小乞丐竟能拿到这般情报。他接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寨子的布局。他看了半天,抬头问王京:“你信那个人?”
“他逃出来的时候被寨子里的人追杀,是我把他藏起来的。他后来病死了,临死前把这张图给了我。”
杜月还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花颜点头:“所以南面那座塔,子时换班,换班的时候有短暂的空档。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空档摸上去,先解决南塔,北塔就孤立了。”
杜月还凑过来看那图,指着山腰的一处标记:“这是什么?”
“粮仓。”王京说,“伙夫说粮仓在山腰,不在峰顶。寨子里的粮食都堆在那里,由黑熊亲自看管。”
花颜看了一眼杜若愚:“粮仓在山腰,不在峰顶,这是个破绽。如果我们的人从南面上来,先断粮仓,寨子就慌了。”
杜若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带多少人?”
“南面十人足矣。北面佯攻的人要多,但不必真打,只需把声势造大,让寨子里的人以为官兵来了主力。”
“北面我来。”杜若愚说,“杜府的护卫我全带过去,再加上董少康的人,应当够了。”
花颜看了他一眼。这个看着沉稳的年轻人,此刻眼里有光。
“还有一件事。”花颜说,“山贼里很多人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如果能让他们知道,下山投降有活路,他们未必肯拼命。”
杜若愚点头:“这个我去跟董少康谈。只要他肯下一道令,投降者免罪,分田地安置,寨子里的人心就散了。”
“董少康肯吗?”杜月还撇嘴,“那人怂得很。”
“他怂,但他怕丢官。”杜若愚说,“前任郡守被山贼吓跑的事,朝廷已经知道了。他要是再压不住,下一个走的就是他。只要有法子,他不会不听。”
花颜点头:“那就分头行动。杜公子,你去见董少康,把咱们的方略呈上去。月还姑娘,你跟王京去城里打探消息,摸清华文轩那边有没有跟寨子有来往——我总觉得,一个郡里的富家公子,不该那么嚣张。”
杜月还笑了:“你是说华文轩跟寨子有勾结?”
“不敢说。但查一查总没错。”
阿婴拉了拉花颜的袖子。花颜低头看她。
阿婴说,“南面的林子我有印象。那些藤很老,长了几十年了,根扎得很深。如果只是人爬,藤撑得住。”
花颜明白了她的意思。非必要情况,她不会让阿婴暴露自己非同寻常的本领,但即使不施法术,单就力气和身手,她也远超常人。南面开路这件事,她能帮上忙。
“好。”花颜说,“南面,阿婴跟我一起去。”
王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阿婴一眼,低下头,把手里的柴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阿婴看他一眼,没说话。
杜若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我现在就回城,先跟大哥说。大哥要是点头,我爹那边就好办了。”
“你大哥?”花颜问。
“我大哥叫杜觉康。”杜月还解释道,“我爹是家主,但家里的事大半都是大哥在管。他这人跟二哥不一样,更……正经些……哎呀呀,但你放心,他比谁都恨山贼。去年我们家的商队被龙骨寨劫了一回,死了六个伙计。大哥从那以后,每天都在看兵书。”
杜若愚拱了拱手:“我先走了。月还,你跟我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杜月还不服气,但还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朝花颜挥了挥手,“油嘴滑舌的,过两天我再来。”
两人骑马走了。驿站又安静下来,只剩火堆噼啪的响声。花颜坐回原处,盯着地上王京画的那幅图出神。阿婴靠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王京收拾完碗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在花颜对面坐下。
“公子。”他低声说。
“嗯?”
“方才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南面开路,我虽然功夫不行,但我小时候在村里跟猎户上过山,认得山里的东西——哪些藤能抓,哪些草有毒,哪些石头松动不能踩。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花颜看了他一会儿。火光映着王京的脸,瘦归瘦,眉眼间有股韧劲。
“走吧。”花颜说,“天亮之前还能睡一个时辰。”
王京眼睛一亮,赶紧去收拾铺盖。花颜把阿婴轻轻放平,给她盖好衣裳,自己靠在墙边闭了眼。火堆里最后一根柴烧塌了,驿站里静得只剩夜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三天后,杜觉康在杜府偏厅见了他们。
这是个比杜若愚年长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靛蓝直裰,头发束得一丝不乱,坐在那里像一杆秤,稳重,但不死板。他听杜若愚把方略说完,又问了花颜几个问题——问得很细,从南面林子的深浅到寨子里粮仓的存粮。他自己也说得很细,从董少康的性格到华府这几年的生意往来。
杜觉康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杜仲谋。
杜仲谋是个五十来岁的商人,手指上戴着几个金戒指,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睛很利。他看看儿子,又看看花颜,最后说:“华文轩那小子,我早就觉得不对。他们家的盐引来得太顺了,别人拿不到的,他总能拿到。如果真跟龙骨寨有勾结,那就是私盐换山寨的刀枪。”
“所以爹你同意了?”杜月还急道。
杜仲谋没理她,看着花颜:“你要见董少康,我可以牵线。但有一条——事成之后,邵郡的商路要通。通商之后,我杜家的商队要优先。”
花颜不语,正要解释说此事需和郡守商议,便见一旁的杜月还朝她挤眉弄眼,无声地重复着三个字:先答应。
花颜会意,点头笑道:“这是应该的。”
杜仲谋瞧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运筹帷幄的样子,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觉康,你去安排。”
杜觉康起身,朝花颜拱手:“三日后,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