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随流水到天涯》广霁

83、第 80 章 在返回

　　在返回陆家老宅前需要解决的事情，齐氏是一件，京城陆家也是一件。
　　所以，当我邀请陆竹梅、陆曲灏两人同时见面时，两人的表情都显得相当微妙。
　　陆水琛早在几年前便已被陆曲灏接回京城陆家的宅子，但由于一直都没有得到陆竹梅的认可，故而他的名字并不在本家宗祠的族谱之上。虽然确认一位不算重要的陆家新成员是否能得到合理的地位是长老会和宗亲会的事，不过可能是由于我在京城的缘故，两天前，我收到了陆曲灏同时递交三方的申请书。
　　今天，自然是我表态之日。
　　“我不同意。”
　　我抿了抿嘴唇，吐出四个字，满意地看到陆曲灏的脸色刹时间转黑，而一旁的陆竹梅虽然面无表情，眼睛却亮了几分。
　　努力控制住想扬起的嘴角，我抬手在床头柜的文件夹里拣出几张纸，丢到陆曲灏的面前。
　　看清楚了纸上的内容，陆曲灏的脸色由黑变青，神情带了点惊惧。
　　跷课、打架、飙车、欺负老师和同学、滥交女生……虽然都只是纨绔子弟在学校中常有的不良习气，陆家也不是没有这种子弟，但仅品性一项来说，陆家绝不会让这样一个人成为分家继承人。
　　更何况，为了让陆水琛成为继承人，近几年陆曲灏每年都会定时向长老会和宗亲会提交一份陆水琛的相关资料，虽说不上天花乱坠，但也清白得让人无可指谪。当然，如果资料上的那个人是陆水琛的话。
　　我拿过一杯水，慢慢啜了一口，掩住幸灾乐祸的神情。大概陆曲灏不会想到，他自以为做得绝对漂亮的这一招瞒天过海会这么容易被人识破，并且，这一欺瞒所带来的后果绝对比他以为的严重得多。
　　所以，别说是让陆水琛成为京城分家的嗣宗子，就是能不能改为“人”字辈得到继承资格还是个大问题。而若没有长老会认证录入族本谱的“人”字辈名字，那么陆水琛他回不回京城陆家没有太大区别。
　　不去管陆曲灏变幻不定的神色，我转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陆竹梅道：“梅爷爷，经过前些日子的相处，我觉得和伃堂姐挺投缘的，想邀她去老宅做客几日，不知您是否同意？”
　　“能得族长青睐，是水伃那丫头的福份，老朽怎么会不同意。”陆竹梅的眼睛弯了起来，“只是那丫头成年后便未再去过本家，怕失了礼数，还需族长多加照拂才是。”
　　“怎么会，伃堂姐向来得体守礼，想来本家的兄弟姐妹们都会喜欢她的。”我客套地答应着。
　　之前由于陆竹梅和陆曲灏之间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一直没有一个定论，所以除了小时候随祖父在过年时节以京城分家嫡长孙女的身份参加过几次家族聚会外，这位堂姐的确是没有在本家露面的机会的。
　　本来也不需陆水伃到江南，只是考虑到为了使计划顺利进行，便不能让太多本家的人参与，所以才会向陆竹梅提出“借人”的请求。
　　自然，这样做会让人以为本家属意由陆水伃继承京城分家，但在没有正式开口之前，谁都只能是心照不宣而已，算不得本家的直接介入。也当是为陆水伃以后成为嗣宗子小小地推波助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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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陆竹梅和陆曲灏，我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顺便吩咐“影子”在近日加强对陆曲灏的监视和对陆水伃的保护。在这种关头，我自然不愿意让这一大助力有任何“意外”发生。
　　一转头，却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齐菲。
　　看见既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出现的齐菲，我微怔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唤了一声，“阿菲。”
　　不自觉地在唇边勾勒出一丝笑意。
　　等了这么多天，齐菲终于肯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只是，憔悴非常。
　　虽然剪裁合身的铁灰色西装平整整洁，一头及背的长发也一丝不苟地系于脑后，但那布满眼中的血丝和眼下厚重的阴影是无法抹消的。
　　齐菲走进病房，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想伸出手揽我入怀，却又生生止住。
　　然后，缓缓跪地。
　　“阿菲，你不必这样。”看着在我身前矮了半截的齐菲，我淡淡开口。
　　津城的这场变故，还是我思虑不周才会有的。无论扯上齐家或是朱家，都无法推卸我自身的责任……
　　“虽然你姓齐，但别忘了，你现在是陆家人。不必为齐氏去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过错。”
　　我轻轻叹息。看着齐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地跪着，显得有些单簿的肩背微微颤抖，我的心突然一阵酸疼，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从心底涌出。
　　在明面上，那次的事件最终被以□□寻仇并纵火为由给平息掉了，其中齐氏在暗地里出了不少力。当然，他们也是非常无辜的受害者身份。
　　因此事件而引发的齐氏财团内部权力的争夺却日趋白热化。据月景和十二叔传来的消息，在齐茵因伤重而病危之后，齐氏内部现在大体分为三派，一派拥护拥有齐茵在昏迷前亲口给予代理权的齐菲，一派拥护陈芬敏和齐蔚，还有一派中立，但隐隐有拥护齐萌的势头。至于齐德，在他将财团交给齐茵打理之后便再也没有管过什么事。
　　所以，这段时间以“空降”身份代理齐氏事务的齐菲只怕是忙得焦头烂额。掌权是一方面，防止陈芬敏和齐蔚拖后腿是另一方面。相比于从小不在身边长大且老成精明的大儿子，陈芬敏对齐蔚的偏爱多的不是那么一星半点。
　　“听说你要走了。”过了许久，齐菲才低低地开口。
　　“对。”我点头。鉴于我的身体已略有好转，回陆家老宅是必然之举。二哥的到来，便是本家对我回程的一种催促。
　　“我……”
　　“我知道齐家的情况，你可以等到事情了结后再回来。”
　　本来我是想让齐菲想通了自己回来的，但二哥似乎性急了点直接通知了他我的归期。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必是放不下齐氏的。
　　不过算了，此时让他罢手，只会让他心有不甘。
　　我歪头看着齐菲，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那种刻意的淡化与唯诺不见了，而是多了一份……气势——即便他现在是跪着的。
　　这是好事，不是么？
　　“阿菲，我说过，你尽可去做自己想做事。不过，记得回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