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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宁檀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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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迟云生袒露出柔和态度,宁檀自然不会拒绝。
忘虚山上的人大多都藏着各自的秘辛,每个人又都守口如瓶。她来了这么久,对于寻找离丹还是一筹莫展。想要找到突破口,最简单的法子还是季清衍。
宁檀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将手中两个几个瓷瓶灵药的用法一一嘱咐了。
“白日里……”
她犹豫着想问,又将话咽了回去。
迟云生想收回手,被宁檀握住拉了回去,说:“别动,还没弄好。”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沉静的深夜里,烛光微微摇曳。虽是冬日,她却穿着一袭长裙,月白色,并不是山中弟子样式。
领口衣料柔顺地贴着她的颈。
长发散动之时,似有香气拂面。
是荷香。
那般缥缈难以捕捉。
太瘦了,他于心中喟叹。
她清瘦得仿佛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迟云生就这么看着,看着,忽而在某一瞬,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明的恨意。
不是讨厌我,想要我死吗?
我都死了,你不应该顺意,不应该过得更好些吗?怎么就把自己也折腾成这样……
恨到极处,他想捏碎她盈白的手腕,想握着她的腰索吻,想将她弄哭。
让她在泪眼朦胧中说几句真心话。
百年来,唯有这么想着,他才撑得过去。
可到了此刻,他怨极恨极之人就在眼前,就毫无防备地给他上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收敛回目光,轻笑。
再不顾她的想法,他执意抽回了手,低头拢袖,冷声道:“白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换作任何一个同门,我都会救的。”
宁檀摇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是想说,你竟真的没有修为傍身。”
但凡修为高深,于人前装一装还说得过去,在人后,却不会任由伤势蔓延至如此严重境地。
说罢,宁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聚灵戒,递到他的手上。
迟云生一怔,问:“你这是……”
宁檀解释:“白日里你救我时我便看出来了,你虽有些灵力,却完全没有修炼过,不能驾驭。修仙之地,拿着这个,省得如上次一般被小小灵兽伤了肺腑,几日不能出门。这是我之前一个友人赠我的,你且放心,不会有危害,权当是你救我的谢礼。”
这样小的聚灵戒,瞧着也最多对抗一些修为不高的仙师或妖兽,放在仙门之中也只能算得上初阶。
若在之前,迟云生定不屑一顾。
此刻他摩挲着戒指,玲珑剔透,触手温润,色泽饱满温和,可知虽为初阶法器,却用的是上好的材料,即便是凡人使用也不会误伤自己。
必是相赠之人用了心。
迟云生语气轻淡:“谁送的?晏琢光啊?”
宁檀啧了一声,叹气:“你管这么多干嘛?你是不是对晏师兄有意见啊,每次你见他都不怎么理睬,也从未行同门之礼。”
听到不是晏琢光的,迟云生态度软了下来,冷哼:“跟他算哪门子同门,一个晏家人……”
“晏家人怎么了?季清衍,你对晏家好像很有意见啊。”
迟云生将聚灵戒戴在了拇指之上,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质问:“我救了你的命,就因为说了几句晏琢光,你就不唤师兄,改唤季清衍了?”
“宁檀师妹。”迟云生将这一声唤得极缓,仿佛一尾轻羽,“太偏心了吧?”
饶是宁檀不知师兄妹之间应当如何相处,也听得出来这话音已经无端越界,添了些不对劲的暧昧。尾音如钩子般不轻不重地在她心上挠了一下。
宁檀下意识往后退。
她不自知地蹙了眉,起身,道:“既为同门,聚在此处,便是一心为着拜师修习的,谈何偏心不偏心,岂不可笑。”
对于她的反应,迟云生甚是满意,当下松了力散漫地倚在榻边,道:“是了,师妹的心最是公允,不会将他看得比我重,对不对?”
宁檀语滞,半晌没话讲,道:“不与你闹了,伤口包扎好了,记得别碰了水,这灵药最好用,养上三日,必能连伤疤都不留。我先走了。”
人刚走,屋子中那股荷香便淡了许多。
迟云生莫名烦躁,将聚灵戒从指间取下,细细端详。
谈不上对贵重的东西,放在寻常,便是掉在地上,妖王大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此刻,这小巧的东西就是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圆环本是照着女子尺寸而做,此刻却能轻松戴在他的拇指之上,可见是她特意改过的。
帘子动了动,一股灰烟沉落而下。
迟云生头都没抬:“你怎么还没走?”
司弦道:“我总得知道,她会不会伤害你。”
“她不会。”
司弦道:“妖尊,这聚灵戒有问题。”
迟云生取下聚灵戒,看向一旁盛茶的瓷盏,毫不犹豫地将它投入了清澈的茶汤之中,道:“哪里是什么聚灵戒,分明她刻意下了追踪术。这点诡计我若再看不出,倒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属下帮您毁了它。”
司弦说着,就要去端那盏茶。
迟云生拂袖微挡,道:“不必。她喜欢,就让她知道我的踪迹也无妨。”
看迟云生执迷不悟,司弦险些背过气去。
可在他面前,依旧得不露声色地劝说:“但是她怀疑您的身份了。”
“她早就怀疑了。从见我的第一面开始,她对我就没有过信任。今日送药,看似服软求和,不过是想先从我身上下手,以此方便她做之后的事。是我失算,没想到她如今和季家关系这么密切,连一个私生子都如此知悉。我既装作是季清衍,她也知晓我是季清衍,那这场戏,就得完完整整地唱下去。让她彻底相信,我就只是季清衍。我倒想看看,这一次,她又想干什么。”
*
饭斋——
季知意端着一碗面坐在宁檀身边,道:“阿檀,你戒指怎么到他手里去了?”
一大早,季知意便留意到了迟云生拇指间那枚墨玉聚灵戒。
这枚戒指是当初季知意母亲赠与宁檀的,这些年,宁檀甚是珍惜,从未取下。
宁檀咬了一口包子,舀着碗中的汤,道:“你猜?”
稍愣片刻,季知意便懂了她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道:“总不能是为了保护他,难道……”
宁檀附耳回答:“追踪术。”
季知意抿唇忍笑:“你怎么就觉得他看不出来?”
宁檀自己思考了片刻,道:“他当然看出来了,你们季家就算再如何看不上私生子,也不可能让他放弃修炼,丢了季家脸面。一个不懂修习之人,更不会在我出事时下意识往前挡。只能说,他那会儿,好像忘记自己没有灵力这件事了。他不是喜欢装吗,我就要看他能装到几时,这枚戒指,他又敢戴多久。”
“阿檀,你怎么就跟他过不去了?”
“你没觉得,整个宗门中最奇怪的就是他吗?处处与我过不去,要不是我真没见过这人,只怕还要以为我们之前有何过节呢。”
将最后一个汤包吃完,宁檀正打算起身,却被季知意按回了位子上。
“怎么了?”宁檀问。
季知意小声问:“你真不知道啊?”
宁檀道:“什么?”
季知意道:“下山之事啊。我在书阁听到兰园的几个弟子说的,山下有些动静,重渊打算遣人下山呢。”
宁檀霎时脸色凝重,问:“什么动静,离……”
季知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惊动兰园弟子?看来,这忘虚山脚下,还真是热闹得很呢。”
宁檀道:“我们必须赶在兰园的人之前,将碎片悉数取回。这忘虚山上的人,我一个都信不过。但问题是,我们此次拜师,未能有机会进入兰园,只怕无法跟着他们一同下山。”
季知意拍了拍宁檀的肩,笑了笑:“交给我。”
两人在一处这么多年,季知意的每个笑,宁檀都完全明白。她将季知意的手拂开,正色道:“交给你,还是交给晏师兄?”
季知意心虚:“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帮忙……”
“我怎么知道……”宁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兰园之人,咱们不就只认识这一个?但是,寻找碎片一事,不能惊动落霞谷。如今修仙界仙门心思各异,少一个知道,便多一重安稳。”
“我们如今进了后山,拜了个混账醉鬼师父,除了晏琢光帮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跟着兰园弟子下山。我们只说是想要一同下山历练,难道也不成?”
“不成。”
宁檀拒绝得果断。
晏季两家在外人眼中是世交,可谁人不知,这两家都是无利不起早。在修仙界,南山游氏一家独大,其余人须得仰其鼻息,这些心高自傲的仙门宗主自是早有不服,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只有结盟,稳固的关系才能保证他们站稳脚跟,不被南山游氏打压下去。
这样因利而聚的关系,必是脆弱无比。
她是相信晏琢光不会是他父亲那样的人,可即便再相信,有些事也不能完全和盘托出。
不然,此行任务非但不能成功,还要平添季家家主的猜忌。
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犹豫之时,不远处正在用饭的迟云生起身,走到了她们面前。
他漫不经心地说:“本月后厨下山采买,本是该我做,但我受伤了,师妹可否代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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