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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妖域之中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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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想什么便会来什么这种说法,宁檀始终是不认同的。
够巧,只能说明有问题。
此人性格孤冷,在后厨忙完之后便会回自己的房里,从不在饭斋之中用饭。而今日,他却一大早便坐在了离她们不远的位置,安分地吃着一碗面。
适时送上这么一句话,恰如其分地说到她的心坎上,堪比雪中送炭。
他简直把“我有诡计”写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了片刻,宁檀始终无法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什么。宁檀过往在别梦川中听闻,真正的季清衍性格怯懦,总是四处讨好身旁之人,只为了能够得到回宗门的机会,根本不会是这副自傲模样。
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不要便是愚蠢。
但这般明显的圈套,明摆着在诱她入局,轻易答应似乎也有不妥。
思索片刻,宁檀迅速做好了决定,笑应:“好啊。”
迟云生颔首:“那就辛苦师妹了,我回去休息了。”
连一向大大咧咧不善猜忌人心的季知意都看出了不对劲,待他一走,凑上前来,道:“咱们想下山,他就将下山的机会让过来了?”
这饭吃着也没什么滋味了。
宁檀与她并肩走出饭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顺着走下去,怎么知道这人揣着什么心思呢。如今终于有了动静,不好吗?”
季知意按住了宁檀的手,道:“我不负责后厨中事,只怕无法拿到玉令陪你一同下山。季清衍此举,定然是看穿了我们的目的,知晓我们是冲着离丹来的。不可轻易答应啊。”
宁檀晃了晃手中的玉镯,道:“这个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
这玉镯,与宁檀赠与迟云生的聚灵戒,乃同一块上古寒玉所制,能够彼此有感。
她道:“聚灵戒若有异动,我这边也能立刻感知。更何况,此玉镯可传音给你,若是出事,我必会向你求助。”
季知意格外忧虑:“你旧伤还没好,此人明显心怀鬼胎。实在不行,我直接与你一同离开。”
“知意。”
宁檀的轻唤让她冷静了下来。
“若图安稳周全,我们便不会千里迢迢来此了,对吗?若让兰园之人赶在咱们之前取到了离丹碎片,来日用以制衡别梦川,或有其他不轨意图,我们便束手无策了。你留在山中,也可帮我盯着那个季清衍。”
季知意死死地咬着唇,眸光中尽是担忧,最后狠心答应,道:“那你答应我,有任何事,传音给我,我才不管什么后果,一定赶去。”
*
下山当日,又下了雪。
一同负责采买的,还有一个师姐,名唤谢令嘉。
同在后山做事,其他人都嬉笑玩闹从不当回事,隔三差五还要闯祸,惹得重渊大发雷霆。若说谁不同,当属这个令嘉师姐。
无论是后厨事宜,还是去看守结界,任何旁人不想做之事,她从不推拒。
样样都能做得极好。
按道理来说,她这样的性子,应当颇受看重,可是在后山的这段日子,几乎没有人肯主动亲近于她。
宁檀有意与她攀谈,也都被冷冰冰的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这样一个美人师姐,偏生是雪做的,下山沿途数十里,硬是没和宁檀说一句话。
“令嘉师姐,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一心走路的谢令嘉闻声回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手中长剑抱进怀中,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山石之上坐了下来。
还好,心肠是软的。
宁檀故意靠近一些,问:“令嘉师姐,你是何时拜入的宗门呀?”
谢令嘉闭目,不言。
若不是在宗门中见过她与人说话,宁檀只怕真要以为她是个哑巴。
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宁檀终于放弃了。
她轻轻挪到旁边去坐,尽可能不打扰谢令嘉。在此时,谢令嘉却开了口:“十年前。”
十年前便能拜入忘虚宗,在宗门宗中做事也向来尽职尽责,瞧她的长剑也可知修为不算低,为何时至今日还分在后山做一个低阶外门弟子?
见她欲言又止,谢令嘉睁开了眼睛,难得多说几句:“我犯过错,被逐出了兰园。”
她之前竟是兰园弟子。
怪道现在鲜少说话,任谁遭遇了这样大的落差,都很难心平气和。而她在后山之中,事无巨细都做得极好,凭借的除了意志,更可见品性。
看得出谢令嘉不愿多言,宁檀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一同到了冶邑。
到冶邑的头一天,这雪便见停了。
谢令嘉给了宁檀一张字条,其上仔细地写了需要采买的东西,之后便与她分道而行,约定几日后山门前见面。
此举正合宁檀心意。
一路上,她一直都在发愁怎样能甩掉这个师姐,好方便独自行事。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重渊派来解决离丹异动的兰园弟子。
只有跟着这些人,才能勉强得到一些头绪。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呼唤。
“宁檀师妹。”
熟悉的声音让宁檀浑身生寒。
迟云生蹙了蹙眉,而后笑问:“宁檀师妹见了我,怎像见了鬼一般?”
他招了招手,拇指上正安好地戴着聚灵戒。
这人都跑下山了,腕间玉镯竟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
可不就是见了鬼!
迟云生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道:“师妹知不知道,有人在你送我的聚灵戒上下了追踪术啊?还好重渊师伯看出了些什么,主动给我解了术。”
宁檀咬牙切齿地笑了:“是吗,那真好。”
此刻,玉镯传音声响起——
“阿檀阿檀,季清衍下山了,你要当心些。”
“……”
“……”
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宁檀传音回去:“他在我旁边呢。”
迟云生静静地听完这一来一回的传音,故作无辜又震惊:“师妹让人监视于我?”
宁檀笑得勉强:“你不也跟踪我吗?彼此彼此。”
“师妹这话,可真是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宁檀冷笑:“想来令嘉师姐也是你使计支开的,当初冶邑初见,你等的人也是我。将我骗下山,和你独自相见,就别扯什么师兄妹情分了,有话直说。”
迟云生想过宁檀会持续怀疑防备,却没想过,她竟会将这些话全部摊开来说。
有些话一旦放到明面上,事情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迟云生摩挲着聚灵戒,道:“师妹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我名季清衍,正是来自别梦川。师妹肯定早就猜到了,但是师妹不知道,我在别梦川过得并不好。父亲看我是私生子,让他失了颜面,不肯将我养在宗门。多少年了,季家无一人知晓我长什么样,以至于我那姐姐季知意,甚至认不出我。你觉得,我甘心如此吗?”
纵然季清衍是迟云生用的假身份,可事到如今,想要得到宁檀的信任,他只能将这个谎话编得更圆一些。
见宁檀不语,迟云生继续说:“所以,我想以季家子孙身份堂堂正正回到宗门,便必须要向父亲献上一份见面礼。故而,我来到这里。师妹,我和你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季家做事,你何必防备我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足以以假乱真。
放在寻常,宁檀定会相信。
唯独今日,宁檀笑问:“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目的啊?”
迟云生愣了愣,没开口。
他以为可以从宁檀这里套话,却没想到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一早就猜出宁檀此行是为了离丹碎片,却拿捏不准宁檀要这些碎片是什么意图。若说错分毫,便难以博取信任。
“诈我?”宁檀冷笑,“你也没多坦诚嘛。”
在她转身离开之前,迟云生拦住了她,道:“不就为了妖域之中最珍贵的东西吗?离丹,你说对吗?”
宁檀铁了心装傻:“你都说了,那是妖域之中最珍贵的,多少人费尽心血也不能一见,岂是我想拿就能拿到的?更何况,妖王已死,它自然也跟着化作飞灰了。清衍师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再拦我的路,我还要为宗门采买。”
迟云生竟难得地没有纠缠下去。
妖域之中最珍贵的是离丹,她终于没有否认了。
冶邑虽停了雪,风却极冷。
他站在原地,看着宁檀的身影逐渐远去,却觉得身上的冷意,比不过心底分毫。
他忽然想起,他们当初成婚,也是雪霁初明的一天。
当时,婚仪盛大,彩鹤绕梁多日方歇。
日暮,碎金天光被云层缓慢隐去,最后收拢成一片肆意的薄霞,柔光悉数落在不远处的殿宇。
清风吹拂,桐花落宁静下来。
迟云生一袭玄袍,与以往不同的是,添了暗红流金,绣纹极尽奢华。一切的一切,他提前许久便开始着手准备,只为这一日。
尽管如此,在推门之前,他还是紧张到有些许颤抖。努力平稳了呼吸,他的掌心落到了殿门之上。
用力一推,内里景象入目。
无数红纱垂下,风一吹,飘摇柔美。
灯烛红影之间,隐约便能看得见她。
她背对着他,在镜前卸着珠钗装饰。
他一步一步近前,拨开拂动红纱,走至她身后去,轻轻抚摸她正在拆簪子的手。
“不喜欢?”他轻声问。
宁檀在镜中看了他一眼,道:“好重。”
她很少用这种柔到发甜的声音与他说话,只这一句撒娇似的话,落在耳中,痒在心里,足以令迟云生发晕。
他理智不了,环上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抱着坐在了妆镜前。各式珠翠随即落地,发出一阵碎响。
“东西都掉了……”
宁檀想去捡,被迟云生握着手腕按回了镜上。
他视线只能看到她涂过胭脂的唇,手指忍不住去触摸,声音也发颤:“别管这些了。”
宁檀道:“很贵吧?”
迟云生终于笑了笑,不受控地俯吻下来,柔软的触感令他痴迷,却仍克制着一碰即分,继续说:“这些仍不能与你相配。”
宁檀被他的吻惹得有些痒,往一旁躲,又笑出声:“那什么与我相配?”
“这些都不够,你要什么我都想给你。”
“我要……”宁檀故作思索,“我要这妖域之中最珍贵的。”
迟云生不明白,却说:“什么最贵?你是妖后,你说了算,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说话时神态那般认真,是真切地思索过,才说出的这句话。
当时的宁檀捧着他的脸,神情专注,说着让他目眩神迷,百年来都没能忘却的情话:“妖域之中最珍贵的,只能是妖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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