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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就这么厌 ...

  •   对于清衍师兄对自己总有敌意一事,宁檀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一同在后厨做事的半个月里,这位师兄对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大多时候,都是两人各做各的。
      偶尔背脊发凉,回头看去,这人也是从容不迫地在做事,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下。

      时日渐长,几乎所有弟子都知晓两人不和。
      至于为何不和,任谁也说不上缘由。

      要说何时关系有所缓和,大概是师门中有人在修炼入定时走火入魔,险些伤了周围人,是他挡在了宁檀的前面。

      迟云生的手臂被烫伤一片。
      不致命,只是伤口狰狞。

      这伤换了旁人早就哀嚎不已,出乎意料的是,迟云生只是低头淡漠地看了一眼,连眉都没皱。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檀没想到会是他往前一步,伸手挡在了她前面。她上前查看伤势,迟云生却将袍袖从放下从容遮住,道了句:“不必。”

      当夜为表感激,宁檀亲自送了药去,依旧吃了闭门羹。

      片刻后,屋内灯烛被吹熄。

      宁檀:“……”

      救了人却不理人。
      这人当真是怪。

      看在他嘴硬心软,白日里舍身护了她的份上,宁檀也不恼他这般冷淡态度,将药放在门前嘱咐了一句,转身便走了。

      山间夜冷,宁檀还想去书阁给季知意送一件衣衫,半道上却遇上了师父静梧。

      静梧还是手中拎着一只饮空的酒壶,花白的头发散乱,瞧着神态颓废。

      “师父。”宁檀还是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静梧难得清醒一些,没醉得厉害,认出了她,笑道:“这是去哪儿?”

      “弟子去书阁。”

      拜入门中这么久,宁檀能看到静梧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见面,还是他酒醉时大闹了兰园。这些天,此人便消失了。
      今日一见,倒让宁檀不知该说什么。

      静梧忽然记起了自己还有那么几个新收的小弟子,一时有了责任心,有心嘱咐几句,便与宁檀一同往书阁走。

      “你今年多大?”静梧问。

      宁檀胡乱编了一句:“十七。”

      “哦。”静梧应了,似在思索什么,怅然笑说,“我都一百多岁了,至今未过破妄境,大抵是没什么修习天分了,让你们拜入我门下,委屈了。”

      难得静梧说几句有良心的话,宁檀也不好说什么,只静静地跟在身后听。

      静梧又问:“家是哪儿的?”
      宁檀道:“冶邑。”
      静梧道:“挺好,早些年,那可是个好地方,那般繁华……桐花落被封印后,冶邑也跟着荒凉了。”

      静梧回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问:“想问什么就问。”

      宁檀本想问与桐花落有关之事,思来想去还是不合适直接开口,便换了话说:“师父曾经常去冶邑吗?”

      “是啊。”静梧陷入回忆之中,喃喃道,“早些年,我尚在栖鹤台,不喜欢栖鹤台萧氏的诸多门规,常偷跑出去玩。冶邑最近,方便我随时回去。”

      “师父曾经是栖鹤台之人?”

      听宁檀一言,静梧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揉了揉酸痛的鬓角,找补道:“是去过,是去过。”

      宁檀却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尽力遏制后才迫使自己平静,问:“那我想向师父打听一人,萧止水,师父认得吗?”

      静梧止步回头,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模样年轻的女子,问:“你打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宁檀胡诌:“萧止水常行侠仗义,曾施恩于我家人……是我祖母曾受恩惠。”

      静梧眉目缓和下来,道:“时日太久了,我记不清楚很多人,萧止水,只是耳熟。若是真有此人,大概早就死了吧。”

      谁都可能死。
      唯独萧止水不会。

      自被系统送到这一百年后,宁檀想尽各种法子想要找到他,始终一无所获。曾经她借着季知意的名头向栖鹤台打听过,名册中竟从未有过此人。

      好像这个身份也是他随口杜撰的。

      当年知晓她计划之人,唯有萧止水。
      后来出现那般多的偏差,很难说不是他在其中做了什么。

      若想弄明白离丹与妖域的秘密,就必须要找到他。

      好不易在静梧这里听出只字片语,宁檀绝不肯放弃。

      “可是……”

      “没有可是。施恩本就不为求报,想来世间若有这么一个人,他也是这么想的,何必追问。”静梧还是恨自己喝多了酒犯糊涂,说话实在是越来越不顾忌了,只想尽快离开,“好了,为师想起还有要事未曾处理,便不去书阁了,山路难行,你一人当心些。”

      这老头真是怪。
      方才还能游刃有余地谈笑风生、关怀后辈,只在听到萧止水的名字之后,开始支支吾吾,现在又急于离开。

      消失不见的清涯师祖,不许人提及封印旧事的重渊,按理来说早就死了的季清衍,还有静梧……
      忘虚宗里藏了这么多秘密,宁檀不止一次在想,若想要找到当年的真相,究竟应该从何处下手。

      可如今看来,这座仙山之上,秘密最多之人,当属她这个师父。

      *

      司弦皱眉看向迟云生手臂的伤,一时不忍,道:“您如今自封妖力,即便那弟子修为再弱,也不能以身去挡啊。”

      迟云生任他包扎,闭上眼睛小憩,淡淡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司弦不冷不热地讽了一句:“是没想那么多,还是关心则乱?不久前人家叩门送药,怎么不给开?还故意吹熄了灯拒人千里……”

      迟云生嫌司弦啰嗦,一时又没找出什么能反驳的话,便一如既往地蹙眉:“不想理她。”

      药粉洒在伤口处,一阵钻骨的刺痛蔓延全身,迟云生微微抽了手,心烦意乱地说:“我无碍。”

      “无碍就不会传蝶音唤属下来了。”司弦将药箱合上,语重心长道,“不仅是身上的伤吧,是离丹吗?”

      迟云生这才叹出一口气,抚上隐痛的心口,道:“我体内这半颗离丹,好像能感知到其他碎片。离得越近,便越痛。”

      “妖尊的意思是,有碎片就在忘虚山?”

      “不对,我初来此地时什么反应也没有,说明碎片根本不在这里,而今夜,有那么一瞬痛得格外厉害。现在,又只剩一点隐痛了。仿佛碎片在靠近我之后,又走远了……”

      “按理来说,碎片不会随意挪动位置,难道,是在什么人的身上?”

      司弦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与她有关?”
      “不会。”
      大概是回答得过于干脆,迟云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补充道:“她也在找碎片。”

      “妖尊怎知她要做什么?”

      “我和她曾是夫妻,在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是我自大了,我才是那个世上最不了解她的人,被她骗得团团转。她想要的的东西,我什么没给她?为何一定要那样狠……”

      “她就这么厌恶我,恨不得我去死吗?”

      司弦略有后悔。
      平时只要不提宁檀,迟云生都是从容不迫的。一提及此人,什么碎片什么离丹,全然不在乎,满心只计较那一件事。

      笃笃两下敲门声。
      门外传来清越的女声:“清衍师兄,我想了想,你是为我受的伤,我理应来看看伤势。你灯还亮着,想必没睡吧?”

      司弦见状,知晓此时自己不便在此,引出一张符纸烧掉,旋即便如一阵烟消失不见了了。

      迟云生动作迟缓了片刻,道:“睡了,师妹不便入内。”

      宁檀刚给季知意送过御寒衣物,此刻也没什么着急要做之事,干脆在他门前的石阶上坐下,叹道:“师兄,你不让我看伤势,也不肯请药园弟子瞧一瞧,让我们如何能放下心?咱们之间或许是有些误会的,但如今都是同门了,什么结不能说开呢?当初在冶邑初见你,你躲在帘子后面偷听,我当然会觉得……”

      “吵死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迟云生一身素色寝衣,因未曾束发,长发披在肩侧,朦胧月色之下,他虽冷着一张脸,却比平日里给人的感觉要温和许多。

      宁檀抬头,正好与他对视。

      她挥了挥手中拎着的灵药,道:“我是真心实意来谢你的。”

      “说了不用。”

      宁檀根本不听他说话,熟门熟路地进了他房中,道:“玄明师伯特意交代了灵药的用法,各有不同,我必须帮你分清楚,好为你上药。”

      迟云生依旧站在门边:“我好像没请你进来。”

      宁檀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认真地将灵药取出,摆放在榻边的小案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坐过来呀。”

      迟云生的目光随着她的举动缓缓沉降,落在她的指尖,很快意识到什么之后便匆促收回。
      迟疑片刻,他坐了过去。
      迟云生问:“上了药你就走吗?”

      宁檀道:“上了药我就走。”

      轻轻掀开他手臂上的衣料,宁檀看着已然裹好的伤口,笑说:“你已经自己包扎了?那算了,是我今日多事了。”

      下一刻,迟云生将裹着的白纱扯掉了,道:“包扎得不好,重新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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