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鸿》更鳞

3、焚香三 （改）“我

　　蓝桐院花园洋房三层，李绩扬指纹解锁打开房门，莫逝音掠过他径直换鞋进屋拿上换洗衣物洗澡。
　　淋了一晚上雨，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莫逝音很不舒服，忍了一路。打开花洒，不一会儿，浴室内雾气弥漫，温热的水按摩她每一根神经，浑身紧绷的肌肉松缓下来，莫逝音的眼皮开始打架。用最后的气力把自己洗干净，将头发吹了半干，莫逝音便爬上床，沉入梦乡。

　　李绩扬举起的手扬起又放下，在莫逝音房门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尽管他对今天莫逝音晚回家的事分外在意，十分想问出缘由，她如果不愿回答，哪怕旁敲侧击推断出一点也好。

　　今夜莫联又出去和朋友喝酒，晚上或许回，或许留宿在哪个朋友家。
　　李绩扬夺冠后难得放两天假回来，他想和姐姐分享喜悦，在一起吃顿饭。他母亲李书怡去世后，再没有亲人可以听他滔滔不绝的话，而且，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可惜，一扇门的内外，犹如一道天堑的距离，李绩扬终究是跨不过去。

　　将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的时候，莫逝音睡眼朦胧的醒来，先是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躺着玩了片刻，才慢悠悠动身起床洗漱收拾自己。

　　天空是水洗后的净蓝，万里无云。莫逝音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从李绩扬面前走过到阳台上侍弄花草。李绩扬正戴着耳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视野忽地明明暗暗，他立刻抬头瞧了一眼，便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屏幕上结算出胜利界面，关掉手机蹑手蹑脚也走到阳台上待着。

　　李绩扬站在阳台角落，手搭在栏杆上，看似在注视小区中央的人工湖，实际上眼角余光全是在关注莫逝音。他搓着手指，试探地问：“姐姐，今天有空吗？”

　　莫逝音正提着水壶浇花，浇到一半才想起这会已经中午了，不是上午的八九点，不适宜浇水了。她懊恼地将水壶磕在地上，回复了两个字：“有事。”

　　水壶磕地上的声音很细微，但传入李绩扬耳朵里仿佛放大了数倍，磕得他心也跟着一颤，以为自己打扰到她了。
　　“哦，我本来想……”他犹豫要不要说明邀莫逝音一起双排的想法，他可以带她上分。

　　莫逝音起身回客厅，神色淡淡的，没有正眼看李绩扬，“干什么？”

　　“没什么。”李绩扬转了话头，“我陪你去吧姐姐。”

　　莫逝音没表达同意还是不同意，回屋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穿鞋出门。
　　李绩扬紧随其后。

　　一个小时后，莫逝音走进离嵋城大学一条街的咖啡馆。她找了角落的位置，能看清整个店里的情况。人来人往，店员忙忙碌碌，这个咖啡馆生意还不错。

　　“请问喝点什么？”一个员工拿来一本小册子，里面图文并茂，价格单制作的挺精美。
　　在这个处处都是手机扫码点餐的时代，莫逝音对于这种点餐模式有一份好感。
　　她大致翻了翻，点了一杯芭乐青柠茶和一杯生椰拿铁，两块伯牙绝弦小蛋糕，付了款静静等待。

　　李绩扬一声不吭，乖乖在莫逝音身旁坐下。他知道，莫逝音给他也点了一份，只是出于礼节。她很好，可这些好无关于他。

　　十分钟后，一个高瘦的男员工端着餐盘。他头发略长，快遮住了眼睛，神色倦怠，显得人很阴郁。他将东西一一放下便离开了。莫逝音直直注视着他拐进洗手间，停了两秒，她也起身。
　　李绩扬立刻问：“姐，你去哪？”
　　“洗手间。”莫逝音撂下一句走了。

　　咖啡馆洗手间外面有一道门，推门进去，里面男女分别一间门，中间是洗手池，面积不小，打扫得很干净，还有净化空气的熏香。
　　莫逝音刚走进一抬眼，和镜子中一双好看的眼睛四目相对，霎时怔住了。
　　是经办黄萤案子的警察，郦诚。

　　他和那个男员工相对而站，和营养不良似的人比起来更高大，今日穿着常服，简洁的卫衣牛仔裤，没有戴眼镜，一股青春男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反观另一边，简直是只瘦弱的待宰的鸡。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郦诚在欺负人。

　　这种情形下，莫逝音没办法去问自己想问的东西，干脆装作来上洗手间，面无表情拐向右边。
　　五分钟后，莫逝音出来，那两人还在。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转瞬即逝。刚拉开门，门忽然砰地被关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拍在莫逝音面前，紧跟着清透的嗓音从后传来，“一起聊聊？”

　　李绩扬正刷视频等莫逝音，忽然几道身影围着圆桌刷刷刷坐下，神情严肃，像是准备三堂会审。
　　“……”李绩扬莫名，“你们是？”

　　“我是嵋城大学的学生，郦诚。”郦诚看向莫逝音，唇角微微挑起弧度，“正巧看到学妹，寒暄寒暄。”

　　“姐？”李绩扬向旁边的莫逝音投去询问的眼神。
　　莫逝音沉默，算是默认郦诚的话。

　　郦诚：“原来你们是姐弟，倒是没听逝音提起过。”

　　从陌生人口中听到“逝音”两个字，像一根软刺，不轻不重地扎到了李绩扬心上，特别膈应。
　　李绩扬面色不虞，“看你的年龄，应该已经毕业了吧。我姐姐才上一年，怎么可能会遇上你，没必要‘寒暄’，更没必要向我提起你了。”

　　郦诚手背支着下巴，一副看小孩的样子，似笑非笑说：“那又如何，我有正儿八经大学毕业证书，你有吗？”

　　李绩扬高考完就去参加青训，逐步凭借优异的游戏技术在游戏领域崭露头角，一步步努力获得成功，冠军奖杯在房子里摆了好几座，各项荣誉加身，光荣退役，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另一条考入大学顺利毕业进入社会的道路已成往烟，但对于他妈妈，觉得自己的儿子没有完整的学习生涯是有些小遗憾的。

　　李绩扬反讥：“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无关，我也不想有关。”郦诚无所谓摆摆手，转而看向一旁享用蛋糕事不关己的莫逝音，眼神丝丝缕缕如细如发丝的软线围绕在她身边，笑说：“我想与你姐姐有关，更想结实她。”

　　李绩扬白眼快要翻上天了，“你……”
　　莫逝音蹙了一下眉，不想听他们无意义的对话，视线偏向被遗忘在角落的男员工，开口打断说：“郦……先生想聊什么？”

　　郦诚唇角笑容更深了，善解人意说：“我注意到你似乎有话想问他，同时，我也想听听你们会说什么，所以，提出一起聊聊喽。”

　　莫逝音面上不显，心中却微微一惊。她目光总共在他们身上停留不过短短两秒，这个人就能敏锐捕捉到，看着不着调，其实心细如发。

　　李绩扬：“刚刚还说是‘巧遇学妹寒暄’，转口就成了另一个，我看你就是个骗子——姐，我们走吧，不要理他们。”

　　跟这样的人相处太累，莫逝音不想打交道。她搓了搓指腹，犹豫了片刻，站起来说：“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哎。”郦诚刷得起身挡在莫逝音面前，两人间隔一下子缩短了，馥郁的香气扑了莫逝音满面，她蓦地愣在原地。
　　郦诚垂眸，自上而下的观察到莫逝音耳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耳垂莹润饱满，让人非常想上手捏一捏。
　　他正这样想着，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到半空，指尖离那耳垂只有一寸时，被狠狠打开。

　　“你想干什么！”李绩扬怒道，“别动手动脚！”

　　郦诚不以为意，甩了甩手，连眼神都没分给李绩扬一下，一直盯着莫逝音，戏谑地嗓音响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逝音。”
　　说得好像知道莫逝音心里想问的问题。

　　莫逝音抬眼看向郦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被拉来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的男员工突然蹦起，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从莫逝音和郦诚中间猛地冲了出去，活像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莫逝音右肩被撞到，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往地面摔。一个坚实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前横抱住她的腰，使力带了回来按在怀里。
　　隔着衣料，莫逝音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体温，香味争先恐后的往她裸露的毛孔钻。
　　这次她终于闻出郦诚身上的香气是桂香，如蜜，恍惚间又似能嗅到许多种果香，令人心旷神怡，久闻不厌。

　　郦诚关切地问：“没事吧。”
　　莫逝音借力稳住身体，忙从郦诚怀里退了出来，两手环住自己，左手按揉刚刚撞疼的地方，“没事。”

　　李绩扬：“姐！撞疼了吗，有没有事？”
　　莫逝音摇了摇头，静静地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似是被撞懵了。
　　李绩扬：“有没有礼貌，撞到人也不知道道歉，什么人啊。”

　　郦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莫逝音，拿出车钥匙，主动提出，“我送你们走，你们去哪儿？”

　　莫逝音下意识拒绝，“不用了郦先生，不远的，我们自己回就行。”

　　郦诚指了指咖啡馆墙壁上的钟，“正好到下班的高峰期，这块单向车道多，车流密集，这个点可不好打车。”
　　莫逝音：“我们可以坐地铁。”
　　郦诚：“最近的地铁口要走十五分钟。”
　　莫逝音：“我……”
　　“逝音。”郦诚稍重的念了她的名字，莫逝音立即闭了口，轻轻皱眉，瞄了一眼郦诚神色，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又听郦诚换成了轻快的语气，“别拒绝我了。第一次这么主动送女孩子回家，却屡屡遭拒，再拒绝我会伤心的。”
　　莫逝音：“……”

　　最终还是郦诚送他们回了家，路途中郦诚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将两人放在蓝桐院门口便离开了。
　　莫逝音和李绩扬顺着环境优雅的小道往里走，微风吹拂，花草清香阵阵。

　　李绩扬：“肩膀还疼吗？”
　　莫逝音：“不疼。”
　　李绩扬时不时瞧莫逝音，欲言又止。
　　莫逝音直视前方，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有事就问。”

　　“姐，”李绩扬抿了抿唇，“你真的认识那个人啊。”
　　莫逝音的表现称不上有多熟悉，郦诚的态度就很微妙了，给他一种郦诚认识莫逝音比莫逝音认识郦诚要久一些的感觉。

　　“昨天刚认识。”莫逝音实话实说，“他是警察。”

　　“警察？！”李绩扬惊讶，继而联想到昨天的事，“嵋城大学坠楼案的经办警察？姐，说起来坠楼的那个叫黄萤的女生我记得是你的室友，所以你昨天回来的晚是因为被警察叫去做笔录了，对吗？”
　　莫逝音敷衍回应：“嗯。”

　　李绩扬见她不愿再讨论此事，也就没再多问。
　　今日莫联依然没回来，李绩扬打了个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莫逝音不喜欢做饭，一般是李绩扬做好后，她来洗碗。饭桌上都是李绩扬说一堆然后莫逝音回答两三句，若是没人说话，完全就是“食不言”的氛围。
　　饭后，莫逝音会打打游戏放松一下。李绩扬听着声凑上前，完成了他本想带她上分的心愿。大杀四方，一路连胜的战局让莫逝音心情颇为愉悦。到阳台浇完花，回到自己的房间。

　　莫逝音摸到自己今天穿的裤子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透明塑封袋，装着一颗红白胶囊，贴在袋子上的标签写着第三期试验品H20120210-0329——
　　和黄萤死时手中攥着的一模一样。

　　而莫逝音手里的这个则是那位男员工给她的。
　　黄萤的弟弟，黄子实。

　　她捏住塑封袋边缘一晃一晃的，靠坐在床边。莫逝音找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它，没想到半路遇上了警察，本以为会空手而归，如今契机又跑到了她手中。
　　黄子实冒险将东西给她，他知道了自己今日是去找他的。
　　那郦诚找上他，也是这个原因吗？难道警察已经查出这个东西的出处了？

　　莫逝音将东西塞到枕头底下，仰面躺倒，带着一连串的疑问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