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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焚香二 (改)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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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叫黄萤,二十岁,庄凉县人。一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嵋城大学数学系。父亲黄顺是一名货车司机,在她高三时的一个雨夜驾驶车祸死亡。母亲计鑫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她有个弟弟叫黄子实,目前正在县高中读书。”
“黄萤家庭是典型的重男轻女,黄子实并不是黄家的亲生儿子,是黄顺夫妇从福利院收养来的。生了个女儿,不满意,想继续生儿子,但由于身体原因计鑫很难再怀孕,夫妻二人只好领养一个,对他极尽偏爱。原本黄顺在时,黄萤还能得到勉强的公平,他走后,黄萤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郦诚:“有仇怨吗?”
“从周边同学的话中,黄萤是个独来独往,从不惹事的人。性格上有些高冷,难以亲近,找她参加什么活动基本都拒绝,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找她了。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学校、兼职的奶茶店两点一线,要说能和什么人结下仇怨,除了她父母她弟,还真没有。”
不得不说,刑侦大队的警察同志办事效率高,短短一个小时已经大致摸清了黄萤的底细,开始互通消息了。
但是吧,调查案件期间所有的进展信息不都是保密的吗,这位警察通电话怎么开免提啊?
莫逝音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这下她不想听都听得七七八八了。
学校总监控室在行政楼,而行政楼又靠西侧,大学正门在东,刚好是两头,走路至少四十分钟。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收获超高的回头率,各种艳羡的、惊讶的、好奇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投射到他们身上,莫逝音有点无所适从。
郦诚倒是见多了这种目光,没什么感觉,和卓枫聊完后挂了电话。
天空的雨变成了细丝,帽子戴久了头皮发闷,现在他不在卓枫眼前晃,索性取下警帽,晃了晃脑袋,五指成梳向后捋了把头发。几缕发丝自然垂下,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英姿勃发,气质凛然。
这回换成了莫逝音频频侧目,这人皮肤像是水洗过的白玉,暗色的对比下,莹润白皙。镜片沾了雨水,模糊了视线,也被取了下来。睫毛卷翘纤长,笔锋直挺,煞是好看。
郦诚:“同学,你有伞吗?”
莫逝音慢吞吞说:“没有。”
郦诚:“监控室还有多远啊?”
“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莫逝音估算了一下时间,给出了回答。
郦诚轻轻一挑眉。
这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语速比乌龟快,比兔子慢,轻声细语的拉直语调,似是连说几句话都要耗尽全部电量了。
看她眉目中似有愁容,肩颈并不是在一个很放松的状态下。
郦诚问:“同学,你是不是有急事啊?”
莫逝音:“没有。”
郦诚:“刚刚在尸体旁,你蹭一下站起来想跑,很急的样子呢。”
莫逝音微微一怔,侧目仔细看他,下巴之处果然有一点浅红色印子,几乎快消失了,不注意还真看不见。
原来不小心撞到的是他啊。
“抱歉,”莫逝音停顿了一下,正想补充一个原因,对方的下一个问题抛出来,巧合地填补上。
“被吓到了吧。”郦诚说,“那种血腥场面在影视剧中见得多,看时只当猎奇的乐子,亲身经历后,很少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被这血腥惨烈的场面吓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莫逝音轻轻“嗯”了一声,接受了这个原因。没过一分钟,她说:“人有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屏蔽那些对自身不好的情绪因素。如果依然怕,那必然是经历的不够多。”
郦诚单手插兜,琢磨了一会儿莫逝音的话,“‘恐惧消退效应’。”
“什么?”听到专业名词莫逝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面从表面意思推测应该就是在总结她刚刚说的那番话。
郦诚也没解释,反而问:“你经历过很多吗?”
莫逝音:“不多。只是不那么大惊小怪而已。”
郦诚说:“同学,你的表现很淡定。”
话音刚落,莫逝音立即听出其中的话外之音。警察查黄萤的底细查得那么快,莫逝音身为黄萤的同专业同班同学同室友,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被怀疑的情况下,她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她只是正好砸在我面前,如果稍微走快一点,我可能会被她砸死。一个可能被砸死的人会是凶手吗?”
“莫逝音同学,”郦诚准确叫出她的名字,蒙蒙细雨濡湿了黑发,夜色昏黄为他增添了一层朦胧滤镜。一切模糊的背景,双眸熠熠闪烁,似有若无的笑意挂在唇角,“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莫逝音不置可否,站定,右手一摆,示意他说:“这里就是监控室,钥匙我不知道在哪,你找楼里的老师问问吧。如果没有别的需求,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郦诚见莫逝音转身欲走,忙喊住她,“楼里我也不熟啊,好人做到底,帮我要个钥匙。”
“你身上的警服不会让你产生‘不熟’的情况。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是我的义务。”莫逝音掏出震动了一路的手机,右手指了指,“但现在我真的没有时间帮你找钥匙了,有人在催我。再见。”
望着莫逝音很快消失的身影,郦诚微微眯了眯眼睛。好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陈姨,最近怎么样?我妈?她好着呢,忙着全球旅游。刚刚学校……对对,我需要近一周的监控视频资料,但是监控室的门锁了……好,我等着,谢谢陈姨。”
郦诚背靠着墙,曲腿松松地站着,左手抱臂,右手手指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细长香烟放在鼻尖闻嗅,楼内禁止吸烟,他只能闻闻味解馋,顺便脑子里梳理案件的信息。
十分钟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向门口,并没有人。紧接着,一股高档的男士香水味悠悠溢散在三步范围内的空间。郦诚又转头看向反方向,来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郦诚收起香烟,站直打招呼:“陈教授。”
“小诚,”陈舜笑说,“好久没见来你陈姨家吃饭了。”
郦诚:“你怎么来了?这不是最近忙吗,案子一个接一个,我又是个小小的刑警,跑腿的活全搁我了。过阵子我妈就回来了,有空一定拉她一起去拜访你和陈姨。”
“我正好在行政楼办事,便托我把钥匙给你。用完后记得还回二楼西侧尽头的那个办公室。”陈舜将钥匙交给他,“是为了刚刚的坠楼案?”
郦诚:“是。”
“坠楼的那个学生我有点印象,这学期她选了我的选修课。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别的同学早早来教室是为了占后排的位置,她每次一早来选坐第一排正中,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好像对‘制药学基础’很感兴趣。”陈舜说,“我很久没见选修课听得这么认真的学生了。”
郦诚“唔”了一声,慢悠悠接了一句,“另一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陈舜回想了片刻,“一个叫黄萤,一个叫……莫逝音。”
经历了数学折磨,尸体突脸,义务带路一系列事情后,莫逝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挤公交,准备打车回家。
这时,一辆车缓缓停在旁边。车窗降下,一张青春洋溢的脸露了出来,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莫逝音看到这张脸,扭头就走。无论少年怎么喊,她都充耳不闻。
身后“砰”一声,少年下车关门,大步追上莫逝音,不由分说直接拉住莫逝音的胳膊打横抱起她。
莫逝音倏地腾空,惊得她扶住少年肩头,怒气瞬间涌上心头,却又顾及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起,尴尬不已,压低声音冷冷道:“李绩扬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李绩扬也充耳不闻,把莫逝音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走回驾驶座开车汇入车流。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莫逝音双臂交叠,侧头看车窗外,“有事。”
“即使有事,连回复消息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吗?”李绩扬说,“我很担心你姐姐。你至少给我一句话,给我说说你在哪,做什么,为什么说好的八点回却晚了……就回复几个字,很难吗姐姐?”
“汇报行程,确认安全,那是家人之间的行为,”莫逝音面无表情的讥讽道,“我为什么向你说,我和你又不是家人。”
“我是你弟弟。”
“不是!”话音未落莫逝音就否决了他,态度及其强硬,“不是。”
李绩扬习惯了,照常在她否定后陈述一个事实,“无论你承不承认,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我们是家人。”
莫逝音脸色沉沉,如外面如墨的夜色,大半张脸浸入阴影中,无声地抗拒和李绩扬继续说话。
一年前她妈妈舒兰从宁明市返回嵋城的途中遭遇车祸离世,未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突兀的从莫逝音的世界中消失了。父亲莫联领回遗体后将她下葬,葬礼办了三天。莫逝音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发涩发疼,没有一个人宽慰她。这个葬礼像是莫联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舒兰在世时,他俩就貌合神离,一去世,结束的当天,莫逝音恍惚间在莫联脸上看到一丝解放。
一周后,他就和一个叫李书怡的女人在一起了,带着一个辍学去打电竞的儿子。
一切蛛丝马迹都成了这场结果的论据,或许在很早以前,莫联就心系枝头外的红杏。舒兰知道,没有什么感情,她可以不在乎了,她有自己的事业。之所以还维持着一个名为“家庭”的场面,亦或许是为了莫逝音好,直到她考上大学,不用再装了。
莫逝音甚至恶劣的想,这场车祸是不是莫联策划的。
车来车往,人流涌动,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街头巷尾的争吵,阖家团圆的幸福,甜蜜恋爱的情侣……他们无暇顾及旁人的喜怒哀乐,时间在永不停歇的向前走,隐秘而无情地一点点抚平往日的痕迹。
所有人都觉得时间久了莫逝音接受了现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在她心中,那两人始终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