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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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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符带着邵银和云纬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当初的那片竹林。
“姐姐,云祯已亡,此人是他儿子,且他自己说,也是你儿子。”
邵银不动声色的握着竹剑。
除了一片竹叶的擞擞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是又等了一会:“姐姐?”
“邵道友这是何意,她虽是我是生母,我却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你若是想借她之手让我交出那一魂,还不如老实点,让桑晚把那丹药吃了。”
“我与桑晚萍水相逢,我拿钱替她办事,她死了左不过我失了黄白之物,可若是她死在你手里,你以为你这个人,你一家,乃至白云镇,都逃得了吗?”
邵银不欲多说,其实她还有一法宝可入梦寻魂,只是此时尚有牵至,等她毒解,寻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好。
桑晚有此难,她有莫大干系,若不是她修为不够,也不至于会连她也护不住。
简直白活三百年!
周围温度骤降。
一片冰晶自高处飘下,贴在了邵银的眼皮上。
“何人伤了桑晚。”
此声音终身难忘,邵银整个人都僵了。
她垂在衣袖下的手指翻飞,一道疾行符已完成一半,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快跑。
手腕被捏住,此符半途而废,已然不能再用。
跑不了跑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慕杪商曾经厌恶极了自己。
计上心头。
邵银:“此人伤我好友桑晚,只是小女子无能,未能探得桑晚心魂在何处。”
邵银身形晃了晃,顺势想要往慕杪商那里倒。慕杪商极爱干净,也不爱别人碰他,如此一来可以趁他躲避的时候,直接溜走。
但是转念一想,乌上月说慕杪商修为已勘破化神,筑基跟化身对上,到还不如直接放弃挣扎,捏死她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只是这次慕杪商做了让邵银都震撼了的动作。
他拿剑拖住了邵银的身子。
虽然身体没有接触,但是泠秋作为他的本命剑,与他通感。
剑于剑修而言,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邵银:“!”传闻果真如此,想不到慕杪商如此高冷的外表之下,竟和一陌生女子如此亲近,表里不一!
“此处妖物已尽被降服。”慕杪商比邵银高出许多,见泠秋并不排斥邵银,甚至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心下已了然。
“白云镇是他灭的,血煞是他养的,此人心术不正,该杀。”
邵银不明白慕杪商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话,莫非是这具身体太美了,清纯玉女,魔鬼身材,难他天,他居然好这口。
此话信息量巨大,邵银有些迷糊,就好像你勤勤恳恳的闯关,结果一位大能直接将你带飞,获得最终传承。
不得不说,怪爽。
哪怕对面站着的是当今修真界的天骄,云纬还是不免冷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云纬虽已人至中年,因着修行的缘故倒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剑君大驾光临是某之幸。”
慕杪商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既选了桑晚,便知她身后是整个凌霄宗,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你和阙问宗的事我也不便掺和,冤有头债有主,你若伤及无辜。”
泠秋剑发出铮鸣,化神威压下云纬瞬间跌坐在地。
威慑够了,慕杪商重新收回视线,顺带将泠秋收入体内。
一双手出现在邵银面前,指尖带点粉嫩,手心一层厚茧,上面躺了一枚白白的丹药:“吃了,解毒。”
怎么到她这就又开始惜字如命了。
邵银接过,看出无毒后直接往嘴里塞。
反正这家伙想杀她还不简单,之前也经常给她吃一些十全大补丸。
“这个给你。”慕杪商递给邵银一个玉葫芦:“里面装着的便是那女妖修,你自行处理,我还有要事,桑晚之事此玉简你拿着,随时可与我传音。”
邵银一阵恶寒,亏她曾经对他动过不该有的念头,明明他之前也不这样,怎得到处撒网,还撒到她头上了。
还传声玉简,他的情妹妹那么多,若是不合时宜的扰了他的兴致……
想是这样想,邵银表面上还是开开心心收下了,并且装作一副对他神魂颠倒的样子:“那小女子便收下了,多谢泠秋剑君。”
慕杪商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只若有所思的看了邵银一眼,转眼间人就没了。
他走之后,邵银拍拍胸脯,又提着云纬回到了白云镇。
此时白日破晓,白云镇又恢复了生机。
云枝一早起来发现父亲不在,正急的找人,却见邵银提着他父亲缓缓下落至院内。
云枝还没摸清楚状况:“父亲,邵姐姐,你们这是……”
云纬看起来有些羞愧:“枝枝,我……”
邵银打断他:“我昨晚和桑晚外出,需有一人同行,便喊了你父亲,所幸万无一失,此妖已降服。”
云纬有些诧异,邵银会为他打掩护。
将云枝的顾虑打消以后,云纬把云枝还有云夫人打发出去。
二人走后邵银立马将玉葫芦拿出。
玉娘从里面飘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云纬第一次看到父亲口中的玉娘,也就是他的生母。她现在一副惨白的脸,一头黑发垂在脚踝,倒像是个女鬼。
“云祯呢,快让他滚出来!”玉娘很是暴躁,在她心里,云祯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汉。
桃花树下,似有呜咽声传来,呼呼的声响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我爹他,早在二十年前已经亡故。”云纬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
玉娘痴狂:“不可能!他已有金丹,寿数至少五百年,你在撒谎!”
云纬轻叹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
趁邵银施法禁锢着玉娘,云纬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走到桃树下面,一把火将符箓烧掉。
以桃树为中心,红色光芒大盛。
古老繁杂的图案一圈圈重叠,邵银认出了:“这是桃花煞阵,你竟丧心病狂至此!”可惜阵已开,已无力回天。
如此冲天煞气,引动天相,黑云压日,紫雷自天际隐约浮现。
“邵道友好眼力,此阵已成,血煞已至,加上这至阴之人的一魂,我魔族大业可成!”
云纬此刻双目赤红,竟是以身为祭,滋养出了一株妖树。
“此阵原是我爹为复活她而设,取了整个镇子的人的心脉才勉强维持到现在,原本某还要再等上十年才能将这血煞带出竹林,邵道友,功不可没啊。”
一切发生太快,云纬化作一摊血水,玉娘也被阵法吸入进去。
罡风以阵法为中心,摧毁者四周的一切。
桃花煞阵布置的过于巧妙,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血气,单凭她如今的筑基修为,硬要破阵也不是不行,就是会大出血。
管不了那么多了,此人虽可恨,但桑晚和云枝还有云夫人还在这里,若是此阵扩散,所有人都会死。
邵银席地而坐,以灵力为笔,开始改阵。
布阵之人既是云祯,凭他修为断不会有如此威力,凡是阵法,皆有阵眼所在,想必那桃树就是。
阵由五行灵力相互运作而生,那便用火克之!
“焚。”
邵银掐诀,唤出一条火龙,火龙席卷着桃树,发出滋滋的声响。
丝丝血气缠绕上火龙,只听一声龙吟 ,邵银加大灵力灌输,火龙的身躯瞬间庞大起来,桃树开始散发出一阵腥臭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吃的桃是别人的心脉血养成的,邵银心里像蚂蚁钻过一样难受。
“啊!”
一团血人掐着龙首,迅速吸收火龙的灵气,火龙干瘪,而后血人身后抽出十几根藤状物,上面密密匝匝的人脸,形若枯槁,一个个嘴巴大张,似笑似哭。
“云祯!我要杀了你!”
想来玉娘已经被执念吞噬,此刻只剩杀意。邵银加快速度,引出一滴心头血,滴在即将完成的阵法处,竟是硬生生撕扯出一道生门。
此地血气蓬勃,想必已有宗门察觉到,邵银只用拖延时间。
腰间的玉简,邵银犹豫了一下还是拨过去了,她捏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似乎要哭了一样:“泠秋剑君,快来救我!我在白云镇!”
然后果断塞回去,提着竹剑以守为主。
只是邵银没料到的是,即便是失了神智,玉娘也还是认出了她:“你……快走……我、我快控制不住了!”
玉娘身后的藤蔓不断生长,在地面上不断爬行,活像一条条巨蟒。
转瞬间,血人被层层藤蔓覆盖,一个最终形态桃花煞出现了。
桃花煞极为难缠,随着灌入的血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躯体多坚固不可摧,即便是斩下一截藤蔓,也会迅速地长出新的来。
白日里白云镇的居民应该只是傀儡,而她们的肉身在开启这桃花煞阵的时候已经化作养分,滋养这煞。
以云纬筑基筑基中期实力,不可能布的下这阵法,遑论他刚刚提到的魔族,此事纠缠甚广,她要先把桑晚带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邵银退入强行破开的生门,飞奔着往客栈里面跑,然后一把抄起桑晚,御剑向崀山方向飞去。
至于云枝和云夫人,既然云纬将她们引开,想必是留了后手。
邵银猜的没错,此刻的云枝和云夫人刚刚从她身边过去,看脸色不像是被这桃花煞阵影响,更像是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二人一个劲的同空气说话,可能在她们眼中,周围还是与平常无异。
既如此,邵银便不再多管,只是向二人隔空做了个法印,一道白光没入二人额头,然后消失不见,这样一来,即便是后来出现了危险,她也能立刻赶到。
崀山既然灵力丰沛,那便会有先人留下的修炼洞府。邵银找了个极为隐蔽的山洞,将桑晚放好后,又引出一滴心头血做引,写了个伪中品防护符,又再洞口处布下重重迷阵。
邵银喃喃道:“桑晚,你可要醒过来,这些都要加价的。”
心头血极为珍贵,可现在别无他法,她修为不够。
确认无误后,邵银重新返回白云镇。
冲天的血气扑面而来,邵银有些奇怪,虽说天下以三大宗门,凌霄宗、阙问宗、溯天宗为主。
可大宗之下有无数依附着的小宗门,平日里宗门历练大多是选在各自的辖区。
修士受凡人所托,处理一些凡人触及不到的事情,而凡人付出相应的报酬,此为一种。
再就是像桑晚一般的主动接取宗门任务轴,协助凡人破解陈年旧案,这其中可能会涉及修士或妖物。
白云镇位于漳州城,而漳州城内有一主修符道的小型宗门,有金丹后期的宗主坐镇,为何现在迟迟不来。
邵银曾见过比这更高级些的桃花煞阵,那人因一己私欲,举一国之力,养出来堪比元婴大能的桃花煞。
却被当时的溯天宗大师兄一剑劈的七零八落。
是的,一剑。
邵银当时身处阵中,直面的感受到了那一剑毁天灭地般的杀意。
这也是她决定修剑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妖物都显得不堪一击。
当年那个惊艳绝伦的少年,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邵银有些怀念那个经常跟她拌嘴的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