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未知前路 兄长请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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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华嫁入清河崔氏，乃是长房长媳，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自然不可能长久离家。
如以往一般，她来桑落州探望段骁，带些京城的物什，至多停留两三日便要返回了。
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段青华要带走晚烟。
将军府门前，出行的车队已准备就绪，除了段青华来时所乘坐的马车外，又多出了四辆马车，一辆稍大一些，看起来更舒适结实，其余三辆都是寻常的马车规制。
段青华站在府门台阶处，有些无奈地看向身边的段骁，忍不住调侃道：“晚烟是去姑母那里，你还怕姑母少了她的吃穿用度？京城中什么没有，你准备这么多行李做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车是嫁妆呢！”
段骁薄唇紧抿，未发一言。
嫁妆？若真有那一日，他为她准备的嫁妆又何止这些？
恰时，晚烟在翠娘和花奴的陪同下正好迈出府门，恰恰听到了段青华的话。
翠娘心头一紧，忙去看自家姑娘的面色。
晚烟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面色却微微泛了白。
听到脚步声，段骁回头看去，晚烟忙荡起笑意，规矩冲段青华行礼，“姑母。”
“晚烟，收拾妥了吗？咱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是。”晚烟低眉顺眼，恭顺乖巧。
段骁一直看着她，张了张嘴，竟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遂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翠娘。
翠娘心思灵透，忙屈膝一礼，“少将军放心，老奴会照顾好姑娘的。”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便见一队十余名亲卫装扮的将士策马而来，领头的正是苏玺。
临到将军府门前，苏玺勒停骏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末将见过少将军。”
“起吧。”段骁淡淡应了声，转而冲段青华道：“这一路回京，由苏玺领队护卫姑母一路平安。”
段青华斜睨了段骁一眼，往日她来往建康与桑落州数次，也不见这浑小子操心她沿途安危，此番却格外上心。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着晚烟嘛！
段青华没有挑明，意味深长地笑道：“好，骁儿有心了。”
阿虎将苏玺拉到一旁，低声问道：“身上的伤好了？”
之前苏玺被罚了二十军棍，那可是军中刑罚，同内宅大院里小打小闹的挨板子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寻常将士十军棍下去就得皮开肉绽，二十军棍直接被打死的也不是没有过，苏玺生生扛下来了，却也一个多月没爬得起来，养到现在才有些好转，又被少将军派了随行的任务。
苏玺低垂着眉眼，点头道：“已无大碍。”
阿虎叹了口气，拍了拍苏玺的肩头，嘱咐道：“此番少将军派你领队护送姑奶奶与晚烟回京，你可得用心些，切莫再如以往般直肠子了。”
苏玺笑了笑，点头道：“虎爷放心，我长记性的，不会再口不择言了。”
“记得就好。”阿虎犹豫了一下，终是悄声道：“姑奶奶此番带晚烟入京，是要给她寻一门亲事的。”
姑娘……大抵是不会再回桑落州了。
阿虎给苏玺透个底，意思就是让她莫要再针对晚烟，若让少将军知晓了，下回就不是二十军棍的事儿了。
苏玺闻言，微微一怔，不自觉看向府门口静静站在那里的少女，眼神有些复杂。
段骁扫了眼车队，以及十余名亲卫，对段青华道：“姑母，时辰不早了，早些启程吧。”
再耽搁下去，日落前就到不了下一处城镇了。
段青华点点头，冲晚烟温柔笑道：“晚烟，咱们走吧？”
晚烟乖巧地点点头，被花奴搀扶着迈步下台阶。
那道小小的、纤弱的身影从段骁眼前飘过，带起一缕香风。
不是浓烈的脂粉香，也不是什么香露香粉的味道，而是少女独有的一抹馨香，甚至有些奶气。
段骁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唤了声：“烟儿……”
已下到台阶底的晚烟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她微微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段骁，扬唇一笑，恭敬地施了一礼，轻声道：“晚烟会听姑母的话，兄长请放心，就送到这里吧！”
兄长……
她从未如此唤过他。
小时候，每每他出征回来，她会抱着他的腿，娇娇软软地喊“哥哥”，那时候的小丫头才及他腰身，眼睛看不见，却不哭不闹，总挂着灿烂的笑容。
长大后，不知何时起，她不再喊他“哥哥”了，而是唤他的表字。
他也不在意，只想随她的心意。
今日离别在即，一声“兄长”竟让段骁心口一窒，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恼怒。
说完，晚烟深深看了眼段骁，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出发，渐行渐远。
段骁一直立在府门口，遥望着驶向城门的那支车队，久久无言。
阿虎与阿豹对视一眼，皆不敢出言惊扰。
少将军看起来心情极差，谁也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
一声轻笑从府门内传来，段骁回神，侧眸望去，便见格桑环臂抱胸，斜倚在廊柱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段骁。
见他望过来，格桑笑着道：“少将军既舍不得，又为何会答应让她离开？”
段骁的眉心结拧得更紧了，冷声道：“你不觉得你废话有点多吗？”
格桑一点儿不怕段骁冷脸，她又不是段家军的兵，自然对主帅没有天然的畏惧与服从。
格桑晃悠到段骁身边，张望了一眼城门的方向，车队已瞧不清了，她笑着道：“我们南疆巫族可不像你们中原人那么多弯弯绕，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若是哪家的儿郎瞧见了中意的姑娘，立马就要上门说亲的，生怕意中人被别人抢了去；若是姑娘钟情了哪个男子，大街上也是可以坦坦荡荡说一声‘心悦’的。”
哪有那么多死板教条的规矩，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三媒六聘、三书六礼，想想就头大。
段骁瞥了眼格桑，淡淡道：“所以你们被称为‘蛮夷’。”
南疆民风开放，文化多元，种族混杂，大多百姓未被教化，自古被中原称为“蛮荒之地”。
格桑不屑地轻嗤一声，“行，就你们守规矩，但愿你悉心呵护了十年，用心头血换回的娇人儿，不会被你们的礼教规矩折腾得面目全非吧！”
说罢，格桑背着手，优哉游哉往府内走，扬声调侃道：“哎呀，明明只是少了个人，这偌大的将军府怎么一夕之间就没了活人气儿呢！”
被格桑这么一说，段骁的心头更沉了些，一时竟有些纠结——让她随姑母去建康，到底是对是错？
***
马车慢悠悠地出了城，耳畔皆是车轮声以及“哒哒”的马蹄声。
自晚烟上了车就一直很安静，并不像从未出过远门的姑娘般兴奋，对外面的景色充满了好奇。
翠娘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想了想，冲花奴使了个眼色。
花奴机灵地倒了杯热茶水，递到了晚烟的手边，小心翼翼道：“姑娘，喝口茶吧，车上准备了姑娘最喜欢的峨眉飘雪。”
晚烟微微一笑，轻声道：“好。”
翠娘柔声道：“姑娘，是心里有什么事吗？想同翠娘说说吗？”
姑娘自小便是个好性子的，软糯可人，听话懂事，待人亲近有礼，从不娇纵任性，有什么不如意的也不会憋在心里。
可是话又说回来，从小到大，姑娘又何曾不如意过呢？
晚烟抿了抿唇，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害怕。”
翠娘看着她唇边的笑意透着苦涩，心下一揪，心疼得紧。
晚烟一说，翠娘便明白了。
桑落州的将军府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在此之前，她从未离开过。
眼盲的这些年，将军府是她熟悉的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闭着眼都了解的，段骁更是她心中唯一的依靠。
今朝离开桑落州，离开将军府，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而言，自是对外界的忐忑不安远胜于兴奋与新奇。
她不知她即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前路。
对寻常女子而言，她们有家有亲人有来处，去“姑母”家就好似寻常走亲访友，小住一阵子，不顺心不如意了大可回自己家。
可是姑娘呢？
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旁人看来，少将军养了她十年，又遍寻良医为她治好了眼睛，如今更是让自己的亲姑母为她寻一门合适的姻缘，已是仁至义尽，再无有更好的安排了。
所以，姑娘从未说过一个“不”字，更从未同人说过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翠娘心疼坏了，伸手握住晚烟的手，安抚道：“姑娘莫怕，翠娘和花奴会陪着姑娘的。”
花奴在一旁连连点头，道：“是啊姑娘，咱们权当出去玩嘛！姑娘不知，少将军为您准备了好些东西呢！瞧见后面三辆马车了吗？一辆装满了绫罗绸缎、金玉朱钗，一辆装着姑娘平日里喜欢的吃食茶饮，还有好几箱子的书简呢！就连给崔府众人准备的见面礼，少将军都备妥了，叮嘱奴婢挨个记好呢！”
花奴掰着手指头跟晚烟细数，晚烟笑了笑，撩起车窗帘看向窗外。
车队已出城许久，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辽阔。
绿树成荫，芳草萋萋，白云朵朵，微风习习，偶有鸟鸣声传来，自是极好的风光。
回头眺望，已看不到城门楼了。
桑落州，她真的离开了，不知再回来是何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未知前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