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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心无心 想做段氏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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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娘进门先跪了下来,叩头行大礼。
段骁沉默看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简,并未发声。
往日里,将军府中规矩不甚严苛,段骁也不在意这些俗礼,下面的人见到他,或是抱拳行礼,或是屈膝行礼即可,不必行此大礼。
面对今夜翠娘的突然请见,又行大礼,段骁知她是有事要说。
翠娘叩首完,也不敢抬头直视段骁,只垂着头恭敬道:“老奴深夜叨扰少将军,还请少将军恕罪。”
“有事便直说吧。”
翠娘鼓足了勇气,缓缓道:“老奴是想着,有一事请少将军做主。”
“嗯,说。”
“姑娘已年满十四,明年就该及笄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及笄后便可议亲。之前姑娘病着,老奴不敢想,也不放心让姑娘嫁出去,如今姑娘的病大好了,此事也该有个章程,不知少将军如何想的?老奴怕少将军军务繁忙,再者府中并无年长的女性长辈操持此事,怕耽误了姑娘。老奴今夜叨扰,实在是多嘴了,还请少将军恕罪。”
书房中静了下来,翠娘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去看段骁的脸色,可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生生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良久,久到翠娘都快要跪不住了,方听头顶传来段骁磁重浑厚的声音,“翠娘,你伺候她十年,当是真心待她的,今夜所言不算僭越,你起来吧。”
“老奴多谢少将军。”翠娘忙撑着地面爬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敬中是藏不住的紧张,“不知少将军是如何为姑娘打算的?”
段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藏在烛影下,烛光闪烁,明暗交替中,神色难辨。
良久,他沉声道:“你说得对,烟儿快要及笄了,是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不过此事不急,我会放在心上,为她留意合适的人选。”
翠娘心下一急,脱口而出,“少将军,那您呢?”
段骁慢慢撩起浓睫,直直看向翠娘,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眸深邃而锐利,一字一顿道:“我是她的兄长,也只能是她的兄长。”
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严厉,好似寻常,可翠娘就是生生听出了警告,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翠娘忙垂眸恭声道:“是老奴失言,少将军息怒。”
“退下吧。”段骁复又垂下眼眸,好似方才的一切都只是翠娘的错觉。
翠娘屈膝行礼,忙退出了书房。
快步离开了前院,翠娘才敢深深喘息,吐出胸口积压的紧张。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翠娘扶着院中一棵树,稳住自己的身形。
今夜,她鼓起勇气前来只为试探段骁。
莫说在这将军府中,就是在军中,怕是都无人敢试探这位杀神。
为了晚烟,翠娘算是豁出去了。
姑娘的眼睛复明有大半个月了,这些日子以来,翠娘眼见着少将军是如何待姑娘上心的。
平日里,无论姑娘做什么,只要少将军有空,便陪在她身边。
陪她念书,陪她摆弄机扩,陪她逛院子,陪她扑蝴蝶,今日更是因着姑娘一句“要纸鸢”,便带着她去了城郊,看了一日的纸鸢。
他特意调了十余亲卫,为她放了漫天的纸鸢。
日常起居,事无巨细,他都放在心上。
是,这些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日常小事,可是若无心,又怎会把小事放在心上呢?
翠娘一把年纪了,相信自己的眼睛,少将军待姑娘是有心的。
今夜的试探,只是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奈何少将军一句“只是她的兄长”,生生把翠娘给堵了回来。
虽然,无论将来姑娘嫁去了何人家,翠娘都可陪嫁,无论将来的路如何,翠娘都打定了主意陪着姑娘。
可是,若能顺心如意地过一生,何人不祈愿呢?
翠娘倚靠着树干,手抚上心口。
她一手将姑娘养大,少女心事藏不住,她眼见着姑娘待少将军越来越上心,他出征时她盼归,他在家时她欢喜,日日挂在嘴边,时时放在心里。
若是嫁于旁人,姑娘还有这份顺心如意吗?
翠娘仰头望月,沉叹一口气。
罢了,今夜的试探她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少将军有心,他也不会迎姑娘为正妻。
想来也是,段氏宗妇,段家军的将军夫人,怎会落到一个无依无靠无家世的孤女头上呢?
***
一连三日,晚烟都未见到段骁,前院给的理由是军中有事,少将军一直未归。
虽然略有失落,晚烟还是懂事地理解,他身为段家军主帅,即便不出征,军中也是大事小情不断的,哪能日日陪她呢?
这一日,段骁回府了。
他前脚回了书房,后脚将军府门口便热闹起来。
阿虎凑到一辆马车前,格外殷勤道:“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车帘被撩开,一位装扮大气尊贵的贵妇人露出脸来。
细观贵妇虽有些年岁,可常年养尊处优依然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柔美的脸庞不乏英气,眉眼间同段骁有几分相似。
“你们少将军呢?”
阿虎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将军刚从军营回来,现下应当是在前院书房,姑奶奶稍候,容末将去通禀一声。”
贵妇翻了个白眼,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往府内冲,连废话一个字都懒得。
阿虎心里直打怵,忙求救般看向阿豹。
阿豹拔腿就追,连声道:“姑奶奶,还是等末将同少将军通禀一声吧!”
贵妇倨傲地扬着下巴,出身名门的矜贵如镌刻进了骨子里,闻言连眼神都没给阿豹一个,淡淡道:“不必了,我来还有什么可通禀的?”
说着,已是走到了书房门口,贵妇二话不说,一巴掌推开了书房的门。
正坐在桌案后发呆愣神的段骁,闻声抬头,微蹙眉心,不满地看向门口,好似对被打扰略有恼怒。
可当看清来人后,段骁显见地一怔,遂忙起身相迎,温声道:“姑母,您怎么来了?”
阿豹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没能拦住段家这位姑奶奶,也不是他的错啊!
段骁冲他挥了挥手,挥退了阿豹,阖上书房门,亲自斟茶奉于段青华跟前。
段青华扫了眼这间她曾经来往过无数次的书房,最后将视线慢慢落在段骁的身上,虽然仍旧冷着一张脸,可眼神却是藏了一抹温柔。
“姑母请喝茶。”
段青华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接过热茶,慢慢坐了下来。
“不知姑母怎地来了桑落州?”
段青华抿了口茶,斜睨着段骁,语带讥讽道:“我若不亲自来一趟,你什么时候能有空去看看姑母?”
段骁无奈地笑笑,“姑母,您也知晓,我常年南征北战,没个定数,去年想要去探望姑母,奈何被军情拖住了脚,还望姑母原谅侄儿吧!”
段家儿郎,生为战场,死为英魂,段青华又怎会当真怪罪他?
她叹了口气,慈爱地看着段骁,道:“骁儿,这么多年,姑母操心记挂的唯有一桩事,你难道不明白吗?”
闻言,段骁慢慢垂眸,沉默不言,他怎会不明白?
自打他年满十六岁,姑母便急于为他定下婚事。
早些年,朝堂不稳,皇位更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不断,段骁是段家军的主心骨,哪有心思考虑此等风月之事?
总是推说过两年、再过两年,这一推脱就是十年。
段青华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唉声叹气道:“自你父亲走后,段氏嫡出这一支仅余你一人,你年仅十四便扛起了段家军的大旗。当年,多少人以为我段家要败了,是你,独自一人撑起了段氏的门楣。这么多年,醉卧沙场,血染战甲,姑母虽心疼你,却从未想过劝你退缩,只因姑母知晓,这是我段家儿郎的血性与风骨!
“可是,骁儿,你是嫡系唯一的血脉了,传宗接代也是你的责任,总不能让段氏嫡系在你这里断了吧!”
段青华不忍说出口,刀剑无眼,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有任何一位将领敢说自己百战百胜。
万一呢?万一某一日,段骁倒在了战场之上,却没来得及留下一丝血脉,整个段家难道就真的要这样败了?
每每思及此,段青华怎能不愁?简直是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段骁一直低垂着眼眸,浓长的眼睫遮挡住了眸光,令人窥不见他的真实想法。
段青华是个直肠子、急脾气,有什么便说什么,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拧起眉心道:“骁儿,你同姑母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晚烟起了什么心思?”
一句话,如钢刀般直愣愣地戳进段骁的心口,纵然他一向情绪不外露,也禁不住呼吸一窒,险些失态。
他慢慢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向段青华,柔声道:“姑母何出此言?”
段青华好生打量着段骁的面色,想看出几分端倪,奈何什么都没有。
他那张立体又凌厉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沉刚毅,不见丝毫波动,恰如一汪冰冷的深潭。
不知为何,段青华微微松了口气,柔声劝道:“没有最好,姑母知晓,你照顾晚烟这么多年,总是情分不同的。但是骁儿,你可要搞清楚,你可以当她是妹妹,照顾她一辈子,即便是我,也能拿她当亲侄女一样,将来为她择一门合适的姻缘,为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将她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嫁出去。
“若是侄女,姑母我可以掏心掏肺地待她,段家可以是她一辈子的靠山和底气。可若你对她有旁的心思,姑母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儿,想做段氏宗妇,晚烟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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