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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纸鸢 若天地开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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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烟的眼睛好了以后,当真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成日里不是在反复读那些曾听念恩读过许多遍的书,便是在摆弄之前脑海中构想过的小型模子,组装成各式各样的机扩。
这么多年,晚烟所念的书都由念恩读了,她背下来,现在能看到了,就要将背的东西同书简上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字对应起来,过程是枯燥乏味的。
偏生她性子沉静,总能在房中一坐大半天。
段骁怕她累到眼睛,便拉着她出门转转,某日在街上,她偶然看到有孩童在放纸鸢。
花蝴蝶的纸鸢飞过联排青瓦民居,越过了墙头,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引得一群孩童笑闹着追跑过去。
晚烟痴痴地看着那纸鸢,问道:“牧也,那是什么?”
段骁含笑道:“那个叫纸鸢,有细线牵引,可以飞得很高,烟儿想要吗?”
晚烟笑意绵绵,“可以吗?”
“当然,只要是你想要的。”
翌日一早,段骁便带着晚烟出了门。
马车一路出了桑落州城门,往城郊而去。
一片辽阔的草坡上,段骁命人铺了软毯,设了茶座,带着晚烟席地而坐。
正待一旁的小泥炉烧热水的间隙,晚烟便见不远处的天空中陆陆续续飞起了无数纸鸢。
有蝴蝶,有雄鹰,有凤凰,有鸾鸟,各式各样,五彩斑斓,不一而足。
晚烟一时有些惊奇,更多的是欢喜,这漫天的纸鸢可比一只两只带给人的视觉震撼强多了。
纸鸢迎风飞舞,却始终被一条细线牵引着,不会飞到天际去,更不会坠落下来。
看着看着,晚烟突然问道:“牧也,如果线断了呢?”
段骁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温言道:“线断了,纸鸢便飞走了。”
“不会掉下来吗?”
“若天地开阔,它可以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可是……”晚烟喃喃自语着,“放纸鸢的人并不想线断掉吧!”
段骁慢慢抬眸,深深看了眼她的侧颜。
她微微仰着头,望向飞舞天际的那成片的纸鸢,光影笼罩着她的脸,能看到少女肌肤上的细小绒毛。
柔美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段骁笑了笑,为她递上一杯热茶,柔声道:“烟儿,喝口热茶,你眼疾方好,多到郊外来看看辽阔的山景,对眼睛好。”
“嗯,谢谢。”晚烟垂眸抿了口热茶,深吸一口气,笑眯眯道:“郊外的空气真好呀!”
“若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带你出来玩。”
晚烟心中欢喜,笑意更甜美了些,“牧也,你最近都在桑落州陪我,军中无事吗?”
“没有战事,军营日常训练有阿豹他们,我只需例行视察即可。”
晚烟兴奋地一拍巴掌,从怀中掏出个小模子,殷勤地递到段骁眼前,笑眯眯道:“那牧也帮我看看,这个做得如何?”
段骁无奈地一笑,这丫头!
竟是研究奇门机扩上了瘾,近日都在鼓捣这些玩意。
他一点都没觉得女子不该学习这些,世间之大,五行八作,各行各业都有杰出的人才,才能让王朝发展,百花齐放,而行业并无男女之分。
只要是她喜欢的,即便是那些被列为下九流的行当,又有何妨?
段骁接过晚烟手中的小模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道:“这是你之前做的连弩车?”
“是呀!以前看不见,只能同念恩大致描述我的想法,可是由别人做出来,即便有书简参考,依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现在我能看到了,便自己做了一个,牧也瞧瞧如何?”
段骁看着手中的连弩车模子,回想他刚回将军府时,确实见念恩帮晚烟做过一个连弩车,和眼前这个不太一样,这个更精准一些,同段骁以前在书中见过的相差无几。
当然,真正能应用于作战的连弩车是模子的几百倍乃至上千倍大小。
段骁一手捧着小模子,一手指着一处,细心解释道:“这里的轮轴应该不是这般,真正的连弩车由一百五十斤青铜和大量的木材制成,与城墙等宽,用青铜卡尺固定弩弦,以青铜轱辘进行上弦,需十人操作,一次可以连续发射六十枚箭矢。你这里的轮轴若是如此设计,估计至多能连续发射十枚箭矢,且更费人力些。”
晚烟听得连连点头,“那大体形态呢?是对的吗?”
“依据《机扩明鉴》和诸多墨家书籍参考,大抵是不错的。”段骁抬手摸了摸晚烟的头,柔声夸赞道:“烟儿很棒。”
草坡上微风徐徐,带来野草的清香,野花繁盛,美得肆意张扬。
日头正好,不温不燥,他们席地而坐,香茶为伴,谈天说地。
无论她问什么,他总能接得上话,并耐心温和地给出意见,予以指点。
午食是阿虎送来的烤肉及一瓦罐的野山菌汤,晚烟还未在外野餐过,虽口味比不上府中厨娘的手艺,却胜在充满了野趣,也是吃得极其满足。
漫天的纸鸢已陆续落下,日头渐渐西斜,染红了半边天。
山的那一头骄阳似火,层层叠叠的彩霞落于天际,映红了她的脸。
晚烟托着下巴,看得如痴如醉。
段骁坐在一旁,手捧书简,轻啄香茶,并不出声相扰。
两人即便是安安静静待在一处,也是说不出的自在,其间流淌着旁人插不进、打不破的某种静谧默契,无以言表。
段骁一时看得入神,忽觉腿上一沉,垂眸一看,小丫头不知何时睡着了,歪倒在了他的腿上。
香软乍然入怀,竟是让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躺在他腿上的娇人儿,柔嫩的小脸微微挤压着,挤得小嘴儿都嘟了起来,脸侧的碎发轻轻扫过娇嫩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耳朵,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段骁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撩开她的碎发,似是惊动了她,她不适地转了转头。
他忙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让她安心,让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一直在不远处守护的虎豹兄弟见状上前来,低声道:“少将军……”
话还未说完,段骁便抬手打断了阿豹的询问,遂打了个手势。
阿虎忙跑回马车上,拿了一件段骁的斗篷来。
段骁接过斗篷,抖开罩在晚烟的身上,抬手便将她小小的身子拥入了怀里,大踏步地上了马车。
本想要将她放在软榻上好生睡,奈何小丫头窝在他的怀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睡得安然,方一动弹,她便更紧地往他怀中拱了拱,小脑袋在他宽阔的胸前蹭啊蹭,直蹭得他一颗心化成了柔水,伴着一股无名火上涌。
段骁闭了闭眼,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将她抱在怀里,一路抱回了将军府。
翠娘算着时辰,想着姑娘大概快要回来了,便守在将军府门口等着。
远远见着马车行来,翠娘便迎了上去,就瞧见少将军抱着姑娘下了车。
翠娘还愣着神儿,段骁已大步流星地越过她,只留下一句:“我送她回凌烟阁,翠娘去煮点儿红糖姜茶,郊外山风大,莫要让她着凉了。”
翠娘忙应声道:“哎!老奴省得了。”说罢,便小跑着追着段骁的背影,一道回了凌烟阁。
晚烟一路都没醒,睡得何其安稳,到了熟悉的地方,即便是睡梦中,她都不自觉放松了下来,松开了紧攥着段骁衣襟的手。
段骁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看了眼她熟睡的小模样,轻声嘱咐着翠娘和花奴,“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唤醒她,莫要耽误了晚食,再睡夜里便要睡不着了。午食吃的烤肉,晚食便清淡些,莫要腻着她了。”
听着段骁的殷殷嘱托,事无巨细,翠娘恭敬道:“是,少将军放心。”
“嗯。”段骁又看了眼晚烟,迈步出了凌烟阁。
直到他离去,翠娘和花奴才缓缓直起身子。
花奴凑到翠娘耳边悄声道:“翠娘,少将军待姑娘真好呀,您发现没,姑娘眼睛好了以后,少将军的话都比平日里多了呢!”
翠娘点了点花奴的额头,嗔道:“死丫头胆子大了,翠娘教过你什么?莫要背后议论主子,去,给姑娘熬点儿红糖姜茶,在郊外玩了一日,怕姑娘吹了风。”
“好嘞。”花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翠娘凑近床榻,为晚烟扯了扯薄毯,时气渐暖,姑娘睡着没脱外衣,不宜再盖得过厚了。
凑近了才看清,姑娘的一侧小脸儿上印着什么花纹。
翠娘蹙眉看了看,才想起,这仿佛是少将军胸前的衣料花样。
再一琢磨便明白了,应当是姑娘睡熟了,回城的马车上,少将军便一直将她抱在怀里。
姑娘皮肤娇嫩白皙,这样睡一路,可不是要印上印子了?
翠娘看着睡得无知无觉的晚烟,眼神复杂,终是忍不住沉叹了一口气。
***
入了夜,伺候着晚烟用过了晚食,花奴伺候姑娘沐浴,翠娘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凌烟阁,一路向着前院书房而去。
翠娘身为照顾晚烟的老奴,无事不会往前院去,这是自觉,也是规矩。
今夜,她鲜见地破了规矩,是为了她一手养大的姑娘。
翠娘在书房门外踌躇良久,她知晓即便这里无人把守,暗里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翠娘莫名地心头一跳,咬了咬牙,迈步而入。
书房内,桌案后,段骁正端然而坐,看着桌上的军中要事。
他微微抬眸看过来,声音不辨喜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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