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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复明 能让她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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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深深看了眼眼前的小丫头,心中了然。
她应当是感觉到了眼睛的好转,才会有此想法的。
格桑对自己的蛊虫自然胸有成竹,但若不是小丫头自己有感觉,也不会让段骁陪着她一同失望。
十年的陪伴,他当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还不待说什么,格桑便瞧见门口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晚烟的小脸儿随之转向门口的方向,娇声道:“牧也?”
段骁疾步而来,跪坐到晚烟身边,握住她的手,磁重又柔和的声音响起,“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手因常年习武,带着粗粝的茧子,厚重宽大又温暖,总给她带来安定的力量。
晚烟笑了笑,点头道:“我不怕。”
格桑深吸一口气,抬手扯掉了晚烟脸上的白绸,轻声道:“姑娘,慢慢睁开眼睛,不要急。”
长如蝶翼的羽睫微微震颤着,她缓缓睁开眼眸。
眼前光影闪烁,模糊一片,继而渐渐聚焦,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
入目所及便是一位男子,虽跪坐着,但尤见高大魁梧的身姿。
一双剑眉微微蹙起,眉心的川字纹深刻又凌厉,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稍显无情,棱角分明的下颌勾勒着冷硬的弧度。
他浑身都充斥着战场的杀伐之气,好似穿过了烽火狼烟而来,男儿血性尽显无疑,虽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可那双眼眸中还是藏不住急切的关怀。
有一瞬间,她鼻尖泛酸,泪涌上眼眶,颤抖着抬起手,抚摸上他的眉心,从眉心到眉骨,再到高挺的鼻梁。
“牧也?”一声颤抖的轻唤,泪随之而落。
看到那双清亮的眸子,眼白处再不见血红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分明,纯澈又清透,如一汪清泉,丝丝缕缕地淌入人心。
段骁不知用何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觉过往十年的努力,四十九碗心头血,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哑声道:“是我。”
晚烟的泪越流越凶,猛地扑到他的怀中,纤细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哽咽道:“我看到你了!我真的看到你了!”
段骁深深闭上眼,将她小小的身子揽紧,仿若要融进自己心中。
也不知是无意间碰到了伤口,还是内心激荡的纠结,他竟感觉到了满满的痛意。
翠娘和花奴喜极而泣,相拥欢呼着:“姑娘看见了!太好了!”
一屋子人,唯有格桑还能保持冷静,虽心中欢喜,可这是意料中的结果,她轻声提醒道:“姑娘现在不能哭,冷静一下。”
段骁忙拍抚着晚烟的后背,安抚道:“烟儿,乖,让格桑看看你的眼睛,听话,别哭。”
晚烟极力地控制着,吸了吸鼻子,冷静一瞬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向格桑,眼眸晶亮,欢喜道:“格桑?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
格桑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将晚烟拉出段骁的怀里,面对自己坐着,略带嗔怪道:“还哭?再哭下去,我这么多日就白忙活了!”
晚烟忙抬手抹泪,又哭又笑道:“就是有些激动,让你见笑了。”
格桑凑近她,细细观察晚烟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后脑,舒了口气,叮嘱道:“眼睛初初复明,忌劳累忌用眼过度,还是要多休息,莫要盯着太过耀眼的东西看,记住了吗?”
“嗯嗯。”晚烟乖巧地连连点头。
翠娘抹了抹眼角,哽咽道:“格桑姑娘放心,老奴会照顾好姑娘的。”
一听这声音,晚烟欢喜地转头,如雏燕归巢般飞扑过去,“翠娘?是翠娘吗?!”
翠娘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姑娘,是翠娘啊!”
花奴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奴婢是花奴。”
“翠娘,花奴!”晚烟笑着拥住她们,又好奇地打量着她住了十年的凌烟阁。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中百花盛放,晚烟看了这里顾不上那里,哪里都想看看。
她如一只初入红尘凡世的精灵,蹁跹飞舞,飞过凌烟阁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都由着她,站在房门口,看她欢快地徜徉在花圃中。
纤纤玉指划过盛放的娇花,灿烂的笑颜让那烈阳都染上了欢喜。
段骁负手而立,站在廊下,视线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如何都挪不开。
随着她的笑,他的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格桑站在一旁,同样看着欢喜的晚烟,轻声道:“少将军,格桑幸不辱命。”
“本将会记得对南疆巫族的承诺。”
“多谢少将军。”
晚烟立在花圃中,转头看向廊下那道高大的身影,嫣然一笑。
青丝飘扬,裙裾翻飞,花香四溢,倾城芳华。
金灿灿的阳光笼在她的周身,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好似连发丝都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美得令人心惊。
格桑笑着调侃道:“少将军可曾料到,医好了眼睛的她,是如此绝色?”
段骁心头一跳,还不及说什么,便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如蝴蝶般飞扑向他。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她紧紧抱着他,仰着小脑袋娇声道:“牧也,我看到你了,真的看到了!”
她心中的欢喜,他何尝不知,言语是匮乏的,只能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可是,他听懂了。
于她而言,看到这五彩斑斓的世界,不如看到他来得重要。
这一刻,段骁说不清自己心中作何感想,只觉溢上了满满的、甜腻的蜂蜜水,甘甜过后却泛起了生疼。
虎豹兄弟和念恩方一踏入凌烟阁的院门,便瞧见了廊下的这一幕。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将敌军的头颅垒成京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神,正垂眸看着怀中的娇人儿,那双向来深邃冰凉的眸子,此刻竟泛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虎豹兄弟纷纷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一旁的念恩隐于广袖中的手慢慢攥紧,面上却不露声色。
听到脚步声,晚烟回头望去,继而便笑着扬声道:“阿虎、阿豹?”
说着,便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地跑向他们。
阿虎和阿豹忙敛去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笑了起来,毕竟小丫头能重见光明,是天大的喜事。
晚烟跑到近前,背着手歪着头俏皮道:“让我猜猜,谁是阿虎,谁是阿豹?”
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是前所未有的娇俏灵动。
听她如此一说,阿虎不由得紧张起来,若是猜错了岂不是尴尬?
晚烟憋着笑卖关子,半晌才指着阿虎道:“阿虎,对不对?”
阿虎瞪大了一双虎目,惊讶道:“晚烟丫头,你怎么知晓的?”
方才他们可谁都没说话呢!
晚烟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虎忘了?你没头发呀!”
这下,众人都笑了,就连一向严肃内敛的阿豹都忍俊不禁。
阿虎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秃瓢,毫不介意晚烟拿他开玩笑,朗声大笑道:“还真是,瞧我,都忘了老子没毛这事儿了,哈哈哈!”
晚烟眉眼弯弯,视线落在了念恩身上。
从方才开始,这个少年的视线就一直凝在她的身上,一刻也未离。
偌大的将军府中,人员简单,从小她相熟的人屈指可数,不必问也知眼前的少年是何人。
晚烟笑着看向少年,轻声道:“念恩,我能看见了。”
当她看向他时,他的心便狂跳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双手,如段骁一般将她揽入怀中。
毕竟,姑娘自小眼疾,成长的过程中就免不了肢体接触。
这些年的陪伴,念恩时常拉着晚烟的手,穿过四季。
对于一个从小看不见的姑娘而言,提什么男女大防未免太过苛刻。
于是,谁也没把此事当回事,只习以为常。
如今,她能看到了,那么于她而言,能毫不犹豫扑向的人,是不是只有段骁?
是了,他只是她的伴读,是段骁领回将军府陪她的玩伴,若无她,他现在还不知身在何方,生死难料。
方方抬起一寸的手,又不动声色地转了方向,念恩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恭敬道:“恭喜姑娘。”
“好了。”段骁慢慢走来,肃声道:“烟儿的眼睛方重见光明,也不宜劳累,还是要多休息。”
晚烟正在兴头上,此时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一听段骁让她休息,便急得拉住他的衣袖,央求道:“牧也,我不累的,日头正好,夜里早些休息便是了。”
“听话。”
看着段骁微微蹙起的眉心,晚烟无奈叹了口气,不想惹他生气。
她仰头端详着他,如何都看不够一般,倏然,她微蹙眉心,狐疑道:“牧也,你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可是病了?”
虽然她不知他寻常的脸色是如何的,可对比虎豹兄弟,段骁的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段骁的面上闪过一缕不自然,极快地掩饰了过去,若无其事道:“一点旧伤罢了。”
晚烟只顾着看他,一时没留意虎豹兄弟面上的担忧,以及格桑眼中的玩味。
“当真?”
段骁点头道:“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小丫头滴溜溜转着大眼睛,笑眯眯道:“若没骗我,那你答应我再玩一会吧!牧也,我的病好了,是大喜事,该庆祝的吧?府中的李郎中呢?他照顾我多年,我也该好生谢谢他呀!晚间我们开个家宴吧,大家一起来,好不好嘛?”
说着,她拉着段骁的衣袖摇啊摇,仰着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任凭谁对上这样一双眼眸,看着其中盛满了期盼与柔情,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段骁是想坚持原则,奈何面对她,心防连一息都没坚持住,便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宠溺道:“都依你。”
艳阳下,他垂眸看着她笑颜如花,眼中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与宠溺。
格桑站在廊下,环臂抱胸斜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院中那对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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