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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一日 我想第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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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玺跪在前院庭中,阿豹负手而立,站在书房前的廊下台阶上,沉声道:“苏玺,回城几日,你屡次犯错,触怒少将军,你可认?”
苏玺咬了咬下唇,红着眼眶道:“苏玺知错,口无遮拦冒犯了晚烟,对少将军的抉择出言置喙,是苏玺之过,任凭豹爷责罚!”
“很好,今日罚你二十军棍,小惩大诫,若再有下一回,不必我说,你便自请离开段家军。”
阿豹的语调平静无波,却字字砸在苏玺心头,砸得她心神俱颤,忙拱手垂眸道:“是,苏玺谨遵豹爷教诲,不敢再犯!”
阿豹挥了挥手,两位兵士上前,抡起军棍砸在苏玺的后背上。
一棍下去,苏玺脸色白了两分,死死握拳挺住,三棍下去,她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五棍下去,那笔直却略显单薄的脊背已见了血。
阿虎有些不忍心,在一旁低声道:“非得如此吗?”
阿豹面无表情道:“你若再多言,也去给老子挨军棍!”
阿虎胸口一直憋着一口气,狠狠一拳捶在廊柱上,低吼道:“我就不明白了,少将军怎地如此相信那个妖女,怎能放心她说什么便信什么呢!即便晚烟的眼睛治不好,咱们养她一辈子便是,这十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住口!”阿豹低吼一声,斥回了阿虎的理智。
是啊,哪里还有一辈子,那妖女不是说,若不治,晚烟不出五年便会暴毙吗?
若晚烟当真死了,那么少将军……
虽然阿虎不信格桑,可这样的诛心之言,又不得不让人忌惮。
庭院中唯有军棍砸在人身上的闷响,阿豹抬眸望向天际。
阿虎不懂段骁的孤注一掷,阿豹却有几分明白。
十年来的药石罔效,消磨的不仅仅是晚烟的希望,更是让段骁每时每刻都犹如置身烈火焚烧,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他,一定要她重见日月,还她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二十军棍惩戒完,苏玺已是挺不住,趴伏在地。
阿豹扫了她一眼,沉声道:“好了,苏玺,你回军营养伤吧,望你以后谨言慎行。”
苏玺艰难地抬了抬头,轻声道:“多、多谢豹爷,手下留情。”
阿虎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玺跟前,扯起她一只胳膊,将她扛着离开了将军府。
***
转眼一月匆匆而过,晚烟习惯了每日晌午的一碗苦药,格桑也在这一日日的相处中,愈发喜欢这个单纯的小丫头。
格桑从不是个热情的性子,相反还有点儿清冷淡漠,但就是忍不住靠近晚烟。
有时她也纳闷,还曾认真观察过晚烟,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总让人想要靠近她、保护她,不忍伤害她分毫。
“格桑姑娘,你比我年长吧?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晚烟双手捧着空药碗,仰着小脸儿问道。
格桑伸手接过药碗,将手帕递到她手中,柔声道:“我是比姑娘虚长几岁,姑娘叫我的名字便好,格桑当不起姑娘一声姐姐。”
一个被段家少将军捧在掌心养大的小丫头,她哪敢当人家的姐姐啊!
晚烟甜甜地笑笑,点头道:“好呀,那我便直呼你的名字了。”
“姑娘及笄了吗?”格桑同晚烟闲聊着。
晚烟摇头道:“尚未,可我十四了呢!”
格桑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呢!
两人闲聊着,便见段骁迈步入了凌烟阁。
不必开口说话,也不必旁人提醒,晚烟先歪头看向门口,笑意更灿烂了些,“牧也来了!”
格桑挑了挑眉梢,相处一月,她早发现,只要段骁出现,晚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也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
段骁的脸色有些苍白,想来也是,任凭再精壮的人,连续取一月心头血,也没几个挺得住的。
他尚不至于卧床休息,已是让格桑意外了。
除了晚烟,房中诸人皆起身冲段骁行礼。
段骁摆摆手,在晚烟身边坐下,柔声问道:“近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晚烟笑着摇头,“我都好,格桑一直很照顾我,每日都来陪我说话。”
格桑恭敬地垂首道:“每日为姑娘送药,是格桑的职责,承蒙姑娘不弃,愿同格桑说说话。”
段骁很满意她的识趣,点头道:“格桑来自南疆,去过不少地方,可以让她同你讲讲南疆的风土民情,待烟儿眼睛好了,亲自去看看,可好?”
晚烟抿唇一笑,出其不意地问道:“牧也,你身上缘何有血腥气?”
一句话打得段骁措手不及,他轻咳一声,掩饰道:“刚从军营回来,处置了几个刺头罢了。”
格桑深深看了眼段骁,每日一碗心头血,都是他亲自持刀捅入心口,伤口根本无时间愈合,来来回回被划开,能没血腥气吗?
就这小丫头那么灵的鼻子,又怎会闻不出来?
怪不得他这几日都不敢往凌烟阁来,就是生怕被小丫头察觉到异常吧!
格桑心底轻叹,也算用心良苦了。
晚烟有些不放心地抬起手,伸向虚空,段骁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至于摸空。
“当真?段家军都在你手中多少年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刺头?你莫要瞒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翠娘侍立在侧,看了眼段骁,垂眸不敢多言。
虽然她不知内情,可少将军的脸色确实难看至极。
虽知晚烟看不见,但段骁的唇角还是不自觉扬起笑意,安慰道:“是之前带回的西夏俘虏,真的无事,放心吧!”
格桑在旁听着,有些感慨——能让段家少将军苦心积虑编瞎话,只为让其安心的,估计只有这个小丫头了。
***
晌午的日头热烈而璀璨。
主院书房中,段骁扯开衣襟,露出狰狞的刀口。
七七四十九日,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刀口每日划开又半愈合,即便再小心,也被撑开不少,足有一指宽。
段骁手持匕首,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捅进心口。
额角青筋迸跳,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案上的白瓷小碗,熟练地接着心头涌出的鲜血。
格桑看着段骁愈渐惨白的脸色,轻叹一声,道:“今日最后一碗药,少将军要不要亲自送去给姑娘?”
白瓷小碗渐渐八分满,段骁拔出匕首,缓了口气,拿棉布按压在伤口处,哑声道:“不了,还是由你将药送去给她吧。”
“少将军是怕姑娘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吗?”格桑略带玩味地说道。
段骁瞥了她一眼,“她何时能复明?”
“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
段骁疲惫地阖上眼眸,“去吧。”
阿豹忙上前为他敷金疮药,看着段骁心口上的刀伤,阿豹紧抿唇角,什么都没说。
格桑深深看了眼段骁,端起那只白瓷小碗,轻步出了主院书房。
阿豹为段骁包扎好了伤口,才发现少将军不知不觉睡着了。
以往少将军最是警醒,这是常年在军中历练出的如狼般的警惕与机敏。
可是如今,因为连日放血,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还好,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阿豹叹了口气,悄声退出了书房,守在了门口。
***
晚烟并不知四十九日之期,确切的说她也不知那一碗泛着血腥气的药汤她到底要喝多久。
只是近几日,她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眼前虽一直蒙着白绸,可不再是黑压压一片,有时会隐约感觉到光亮。
她压下心底的期盼与兴奋,不敢同任何人讲,生怕说了又是失望。
而格桑作为她的大夫,竟也从没问过她什么,若不是大意,便是格桑对她的药方格外自信。
听到熟悉的铃铛声传来,晚烟知晓是格桑来了。
“姑娘,今日的药。”
晚烟捧着药碗,轻声问道:“格桑,这药我要一直喝吗?”
格桑含笑道:“姑娘,今日是最后一碗了。”
晚烟愣了愣,谨慎问道:“是……要换药方了吗?”
“不,今日之后,姑娘便不必再喝药了,姑娘的眼睛会好。”
听到这样笃定的话,晚烟只觉心口猛地一跳,不敢置信令她呆愣住了。
格桑能理解她的心情,轻轻抚上她捧着药碗的手,柔声宽慰道:“听话,先把今日的药喝了,一个时辰后,格桑为你看看眼睛,可好?”
不知为何,晚烟有些鼻酸想哭,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激动,连连点头道:“好!”
从未感觉一个时辰如此漫长,漫长到晚烟有些坐卧不宁,一双小手揉搓着裙摆,心中忐忑又紧张。
格桑悠闲喝着茶,同晚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翠娘和花奴也被感染得有些紧张,又怕给姑娘带来压力,极力地说着旁的闲话,哄着晚烟吃点心、喝香茶。
格桑瞄了眼卧房一角放着的沙漏,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姑娘,我为你看看眼睛。”
说着,她凑近晚烟,抬手想要摘掉晚烟脸上的白绸。
“等一下。”
格桑手一顿,歪头看了眼小丫头,安抚道:“姑娘别紧张,我只是看一下。”
晚烟循声握住了格桑的手,颤声问道:“牧也呢?”
格桑愣了愣,道:“少将军?应该……在书房吧,怎么了?”
“我……”晚烟微微低下头,“我想要他在这里,如果……如果格桑的医术出神入化,能医好我的眼睛,我想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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