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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无声 夕阳把教学 ...

  •   夕阳把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影拉得细长,季夏数着台阶往下走时,书包带突然被人轻轻拽住。周予淮晃着篮球冲她挑眉

      "江大画家今天要开画展?"

      话音未落就被苏砚用校服外套罩住了头,惹得林稚欢举着冰棍笑弯了腰。

      季夏下意识看向缀在人群最后的江逾白。少年单手拎着画箱,细碎刘海被晚风撩起,露出眉骨处淡淡的疤痕。他正仰头看掠过天际的灰椋鸟群,侧脸像被余晖镀了层金边。

      "发什么呆?"许昭宁突然凑近,冰凉的橘子汽水贴在她脸颊,"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几个人推着单车走出校门时,暮色正在街道尽头流淌。周予淮和苏砚拐进体育馆的方向,林稚欢说要陪许昭宁去便利店买发圈。季夏刚要转身,画箱的木棱轻轻磕在她肩头。

      "说好要当模特的。"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画室松节油的气息,指节在画箱搭扣上叩出清脆的响。季夏发现他今天换了新的腕带,靛青底子上绣着银色的鹤。

      林稚欢的惊呼声从前方传来,季夏看见周予淮正单脚勾着苏砚的AJ鞋带往他们这边方向的梧桐树上甩。

      江逾白忽然伸手虚护在她身侧,这个动作让季夏想起昨天季夏要冲上去劝架的时候拉住她的那个动作看似疏离,却总在关键时刻筑起屏障。

      通往江宅的林荫道铺满梧桐落叶,踩上去像踩碎一片片焦糖。季夏数到数不清第几片金斑蝶似的叶子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

      江逾白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正用铅笔在速写本上勾着什么。

      "你笑什么?"

      季夏要去抢本子,却被画箱横在中间。

      少年眼角弯起新月的弧度:"原来季同学紧张的时候,会揪书包上的挂件。"

      她这才发现小熊挂件的耳朵已经被自己揉得起了毛球。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暮色突然浓稠起来。江逾白摸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蜷在门廊的黑猫。

      推开雕花铁门,季夏被玄关处的寒意激得打了个颤。整栋别墅像是被装进玻璃罩的标本,米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连空气都带着消毒水般的冷冽。

      “进来吧。”

      江逾白突然停步,季夏的鼻尖差点撞上他肩胛骨。暮色将独栋小楼染成蜂蜜色,玄关处倒扣的拖鞋整齐得令人窒息。

      "那就…打扰了。"

      季夏弯腰时马尾扫过玄关镜面,镜框裂缝里夹着半张泛黄的全家福。江逾白突然伸手挡住她视线:"拖鞋在左边第三格。"

      他尾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瞥见鞋柜深处有双缀满水钻的高跟鞋。

      "要喝蜜桃苏打吗?"他走向厨房,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冽声响。季夏的目光却被客厅角落的落地灯吸引,羊皮纸灯罩裂痕里渗出暖黄光线,像道未愈合的旧伤。

      画室在旋转楼梯尽头。推开门那瞬,季夏仿佛跌进了调色盘打翻的梦境。

      梵高黄的向日葵在墙角怒放,莫奈紫的睡莲铺满半面墙,未干的油彩在画架上流淌成星河。她踮脚去够最高处那幅画——画中是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在美术馆前伸手接住银杏叶。

      江逾白看着季夏的背影,他想到在海边的那一个多月的相处,内心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埋下的不知名的种子正在发芽。

      看着季夏侧脸上嘴角边的果汁汽水,想起生日当天母亲发病时摔碎的草莓蛋糕。那些瓷片扎进掌心时,他满脑子都是季夏海边塞给他的创可贴——印着卡通熊的,边缘已经卷起却舍不得用的那片。

      他突然觉得眼眶酸胀。昨天说"哭包"时,舌尖抵住的不是戏谑而是呜咽。当季夏提到暑假,他齿间泛起药片的苦涩,仿佛又看见诊断书上"躁狂症"的字样化作黑蚁,正啃食着母亲眼里的光。

      他想说那天晚上刺耳的话背后是母亲扯着他头发往画架上撞,是窗外季夏家的灯光刺破黑暗;想说撕碎邀请函的那天,他沿着季夏上学路线走了整夜;

      想说,其实他早在刚从海边回来就搬到这里来了,其实他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季夏的幸福。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手心里那颗融化的海盐糖,黏糊糊地,把心脏裹成甜蜜的茧。

      季夏看了好久突然发现所有画作的日期都停在假期之前。为什么?

      她假装研究颜料管上的法文标签,余光瞥见墙角几幅背对的画框。绷布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窗台铺着米色软垫,从这里能望见季夏卧室的飘窗。江逾白把速写本摊在膝头时,季夏正用皮筋把长发扎成小揪揪。暮色在她耳垂的樱花耳钉上流转,忽然被一声叹息惊碎。

      "你听到了吧?那天晚上。"铅笔尖在纸上洇出墨点。季夏看见少年腕间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要挣断那根绣鹤的腕带。

      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季夏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穿透游戏里的声音:"你这双眼睛和你爸的一样脏!"飘窗内少年捡起碎片的动作令人心疼。

      铅笔折断了。

      江逾白盯着窗台上跳动的光斑,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妈跟他是闪婚,他现在的成就,家业都是靠我妈扶持起来的。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很恩爱。也许世事难料,在七月的尾声里,我妈发现他出轨了,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她发了疯的想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偏执的不肯离婚。就得了躁郁症,疯了。”

      他抚过眉骨的疤痕,"母亲发现父亲外遇那天,用镇纸砸的。"

      季夏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逾白会突然性格大变,为什么总是有种淡淡的忧伤,为什么他会在听到呼喊而选择逃避。

      "后来她发病时会撕我的画。"少年突然轻笑,指腹摩挲着速写本边角的焦痕,"说我和父亲一样,都是没心的怪物。"

      "开学前一天,当时我在画这个。"他指尖抚过画中人湿润的睫毛,"我妈突然砸碎所有画框。"衬衫下摆被风掀起时,季夏看见他腰际狰狞的疤痕,像条扭曲的河流匍匐在冷白皮肤上。"她说肮脏的血脉不配拥有美。"

      季夏的眼泪砸在画框上,江逾白用袖口擦拭的动作仓皇得像修复文物。暮色爬上他的腕骨,那道新增的月牙状结痂突然刺痛她的记忆,那晚对面三楼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混合着少年压抑的闷哼。

      眼泪砸在季夏手背时,江逾白忽然僵住。她这才发现自己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正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少年冷白的皮肤下,血管像困在冰层下的河。

      “对不起,我不该……”季夏慌忙松手,还不等季夏继续说,江逾白开口到,“是我该谢谢你。”

      季夏的指尖抚过那道疤痕,突然想起江逾白总笑她"哭包",此刻却觉得真正该哭的人从来都沉默着。

      外卖铃响起打破沉默的氛围,江逾白正修补被季夏眼泪晕开的星空。少女啃着汉堡凑过来看,番茄酱蹭在他手背结痂的伤口上:

      "周予淮六年级时帮我揍过抢发卡的小混混,结果自己摔掉颗门牙。"“经常说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正义使者,其实连流浪猫打架都要管。”

      江逾白轻声笑着笔尖微顿,在画布角落添了颗拖着光尾的流星。

      季夏走到那几幅背对着的画架面前,"这是什么?"季夏突然掀开角落的画布。

      江逾白来不及阻止,暴露出满是阴郁的速写:银发男孩把他按在颜料桶里的画面,走廊监控截图里模糊的施暴者,还有被咖啡渍毁掉的《春日宴》——那幅本该送去全国美展的作品。

      "去年美展..."江逾白用美工刀削着炭笔,木屑雪花般落在季夏鞋面,"宋惊鹊往我画上泼咖啡时,说这是我应得的。"

      江逾白用美纹纸贴住季夏发颤的手指,"那天下着冰雹。"江逾白的声音裹着温热气息漫过来。他抚过画布裂缝,仿佛在触碰陈年伤疤:

      "他说我活该看着父母互相折磨,就像他父母离婚前那样。"季夏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少年突然轻笑:"不过他现在看见蓝色颜料就会发抖。"

      季夏的眼泪再次落下,这次砸在画中宋惊鹊扭曲的脸上。她想起那天在食堂,江逾白护住她时颤抖的指尖,原来那并非恐惧而是克制——克制着将拳头挥向施暴者的冲动。

      “所以你才会撕毁今年的美展邀请函吗?”季夏脱口而出后又后悔自己太唐突。

      江逾白轻声应道,好像已经料到季夏会问这个问题。

      “有时间给我画张像吧。”季夏突然抓起调色板,"要站在星海里的那种。你一定能把我画的很美,江大天才!"少女带着沉闷的鼻音说道。

      “好。”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美展邀请函,季夏知道这很难放下。

      少女的担忧被窗外掠过的白鹭惊散。江逾白已经走到橡木画架前,画纸上未完成的肖像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飞扬的马尾辫,杏眼弯成月牙,分明是体育课偷吃冰淇淋的自己。

      "要试试钴蓝吗?"他递来调色板时,拇指沾染的群青色蹭过季夏手背。颜料顺着掌纹晕开,像道蜿蜒的河,载着少年欲言又止的目光流向未知流域。

      季夏发现江逾白作画时总会无意识咬住下唇。这个发现让她调色的动作变得笨拙了不少,橄榄绿混着赭石在亚麻布上洇出蒙蒙的雾。少年突然轻笑,画笔在洗笔筒搅起细碎涟漪:"你脸红了。"

      “啊,我要回家了!”

      夜色渐深。

      路灯在柏油路面泼出暖黄色糖浆时,江逾白正用指尖虚拢着季夏随风飘动的发梢。拐过便利店橱窗的瞬间,蒸腾的泡面香气混着周予淮标志性的大笑撞碎夜色。

      "季夏!"林稚欢从便利店高脚凳上跳下来,塑料拖鞋拍打地面的声响惊飞了觅食的麻雀。许昭宁举着关东煮纸杯的手僵在半空,鱼籽福袋在汤汁里载沉载浮:"正要去你家..."话音未落,周予淮的篮球已经滚到季夏脚边,沾着草屑的球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

      江逾白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住——季夏的帆布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正随着夜风轻晃。他单膝点地的瞬间,便利店暖光恰好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喂喂喂!"周予淮把运动毛巾甩成螺旋桨,"江逾白你犯规啊!"

      只有季夏一脸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砚突然用冰镇可乐贴住季夏后颈,少女的惊叫与易拉罐开启的"嗤"响同时炸开。林稚欢捧着泡面碗凑过来,麻辣汤汁溅在江逾白挽起的袖口,暗红油渍像极了画室里那些被遮盖的暗色涂鸦。

      "顶楼烧烤?"许昭宁晃了晃装满鱼籽福袋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声惊动便利店屋檐下的监控探头。周予淮已经蹿上生锈的铁梯,篮球鞋底蹭落的铁锈如同暗红色星屑,"老苏快把我昨天藏的雪花牛肉拿出来!"

      天台的风裹挟着远处海潮的咸涩,季夏看着江逾白熟门熟路地掀开旧沙发上的防雨布——褪色的碎花布面下压着半盒仙女棒,正是去年跨年夜她随手塞给周予淮的那把。许昭宁点燃卡式炉的动作惊飞栖息的夜鹭,蓝焰腾起的瞬间,江逾白忽然伸手将季夏往阴影里带了半步。

      "怕火?"周予淮转着烧烤夹挑眉,油星在夜色里划出金线。江逾白沉默着往季夏手里塞了罐海盐苏打水,金属罐身凝结的水珠沾湿她掌心纹路。林稚欢突然举起手机:"论坛说今晚有流星雨!"

      季夏仰头的瞬间,天台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江逾白的手掌已经垫在她后脑与生锈门框之间,薄荷味创可贴的棉纱层擦过她耳际。"你们看!"苏砚突然指向东南方,墨蓝天幕正被银白光尾割裂——不是流星,是夜航飞机掠过积雨云层。

      许昭宁将烤得焦香的鱼籽福袋串成"项链"往季夏脖子上挂,周予淮笑得打翻辣椒粉罐。江逾白忽然起身拉开书包,锡纸包裹的巧克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个人都分了巧克力。最后从口袋里拿出几块海盐糖。季夏接过海盐糖时,周予淮大叫,

      “喂喂喂,你偏心啊江逾白,区别对待啊,凭啥我们没有海盐糖?”

      “巧克力也不想要了?这可是地主的利息,要还的你要吗?”少年倒退着融入夜色,声音被晚风揉成星屑:"而且哭包需要补充电解质啊。"

      "这算什么利息!切!"周予淮捏扁可乐罐抗议,易拉罐凹痕恰好映出江逾白微扬的唇角。

      当林稚欢点燃最后一支仙女棒时,江逾白正用炭笔在餐巾纸上速写。跃动的火光里,季夏看见画中自己脖颈间的鱼籽福袋,被画成缀满星子的银河项链。

      便利店招牌在子夜时分熄灭,天台陷入温柔的黑暗。最后要回家的时候,季夏特地放慢脚步走到江逾白身边。

      “希望今年可以在全国美展上看到江大天才的作品啊!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定守口如瓶!”

      “晚安!各位同志们!”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季夏已经一溜烟跑回家了。

      晚上,季夏刚打开手机,看到江逾白已经发来很久的消息躺在桌面上。

      “晚安哭包同桌,明天见”

      “晚安江大天才,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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