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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声渐近 粉笔灰在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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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旁边的课桌安静得像被遗弃的孤岛,江逾白的英语课本仍保持着昨天翻开到第37页的弧度。窗台麻雀啄食的声音突然放大,她才发现自己把自动铅笔按得太紧,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细密的凹痕。
"他有个画室钥匙还在我这里,美术老师让我给他。"
许昭宁把温热的豆浆推过来,透明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在季夏手背碎成冰凉的星子。教室后门忽然被撞开,季夏猛地回头,正撞见后门晃进一道颀长身影。
正好卡着第二节课上课铃声,江逾白单肩挂着书包,发梢还凝着晨露,右手小臂内侧贴着创可贴的边缘泛着可疑的青紫。
季夏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江逾白的橡皮滚到两人课桌中间,季夏弯腰去捡时,她闻到他身上松节油混着碘伏的味道。
"谢谢。"少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季夏这才发现他锁骨处有道结痂的细痕,藏在翻折的校服领口里若隐若现。
季夏的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在练习册上。她看着少年苍白的后颈随呼吸起伏,蓝色校服领口被汗浸成深色海浪。
数学课代表发卷子的声响惊醒了昏睡的教室。季夏偷瞄江逾白颤抖的睫毛,他正在草稿纸上画凌乱的线条。
那张被揉皱的速写纸上,隐约能看出是个环抱双膝的人形。
蝉鸣越来越少,萧瑟的秋风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因为中午午休时间很短,所以季夏他们并不打算回家吃饭,于是决定去吃附中威名远扬的糖醋排骨。
季夏的手搭在教室门框上,盛夏的穿堂风掠过她发烫的耳尖。身后传来笔袋拉链的轻响,她数着江逾白第三次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突然转身时马尾在空气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要一起吃饭吗?"
她声音轻的像羽毛球落地,却惊得林稚欢差点打翻了保温杯。"咚"地一声砸在课桌上,枸杞红枣茶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漩涡。
“怎么突然邀请这个雕像跟我们一起吃饭?”林稚欢嘟囔了一句。
周予淮正把篮球往储物柜里塞,闻言猛地转身,球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锐响。
"人家大艺术家忙着..."话没说完就被苏砚用抹茶麻薯堵住了嘴。
许昭宁眼疾手快拽走林稚欢,经过季夏身边时轻掐她后腰:"快点跟上来啊,二楼靠窗第四个位置。"
江逾白抬起头时,季夏看见他压红的左脸颊印着校服褶皱的纹路。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像是熬过漫长雨季的蝴蝶翅膀。
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边角,那里有块被反复涂抹的铅灰色痕迹。
"我..."季夏突然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内侧蜿蜒着淡粉色的结痂,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昨晚我们看见你了。"手指绞着裙摆上的向日葵刺绣,"在飘窗画画的时候。"
江逾白的瞳孔骤然收缩,铅笔"啪嗒"滚落在地。季夏看见他喉结剧烈滑动,脖颈处淡青血管随着呼吸起伏。
此刻安静的只能听到教室后墙的挂钟滴答声。
"周予淮喊你的时候..."季夏蹲下去捡铅笔,发现木质笔杆上有几道新鲜的咬痕,"你是不是戴着降噪耳机?"她没有告诉江逾白她听到那声刺耳的破碎。
起身时撞上江逾白仓皇躲闪的目光,他后颈细小的绒毛被汗水黏成晶莹的颗粒。
江逾白突然攥住右手腕骨,季夏看见他虎口处未愈的刀伤——是裁纸刀划错的痕迹。他扯动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砸在课桌的裂缝里,在陈年木纹上洇出深色的花。
"喂..."季夏慌得去掏口袋,指尖触到今早妈妈塞的柠檬糖。糖纸剥到一半突然被按住,江逾白的手冷得像冬夜雨后的铁艺栏杆。
"喂,哭包。"他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拇指蹭过季夏手背时留下冰凉的触感。这个称呼让季夏想起假期的暴雨天,江逾白就是这样隔着疗养院的的玻璃,对哭花脸的她做口型。
少年突然抓起书包起身,帆布料的摩擦声惊飞窗台的麻雀。季夏看见他后腰处的校服皱褶里藏着半截撕碎的画纸,隐约露出"诊断书"三个字的边角。
"不是故意不理你们。"江逾白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光晕里,整个人像幅曝光过度的胶片。他左耳蓝牙耳机闪着微弱的蓝光,"最近在赶美展的初稿..."尾音消失在走廊骤起的喧哗里。
季夏突然抓住他书包带子,金属扣硌得掌心发痛:"奥,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哈哈哈,那...要尝尝新出的杨梅糖醋排吗?"她举起掌心融化的柠檬糖,"周予淮说要把排骨堆成金字塔..."
虽然季夏知道这肯定不是原因,但是她想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等到想说的时候吧。
季夏不想揭开江逾白的伤疤。
江逾白低头看那颗黏糊糊的糖果,糖纸上的□□熊被汗渍晕染得面目模糊。他突然想起昨夜母亲撕碎画稿时,碎纸片也是这样黏在自己沁血的掌纹里。
"走吧。"他忽然把糖塞回季夏手心,指尖相触时带起细小的静电,"再晚真要被周予淮吃光了。"转身时校服衣摆掀起一阵阵风,季夏没看见他迅速抹去眼角水光的动作。
走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逾白走在季夏斜后方半步,目光掠过少女发间摇晃的发绳。他想起暴雨夜那盏始终亮着的飘窗台灯,此刻正在胸腔里重新点燃某种灼烫的温度。
食堂蒸腾的热气裹着糖醋香扑面而来时,争吵已经升级。五班刺头揪着苏砚衣领,周予淮的拳头离对方鼻尖只剩半寸。季夏正要冲过去,忽然被江逾白握住手腕拽到身后。少年掌心的茧蹭过她脉搏,是颜料与画刀共同打磨出的粗粝。
"喂,"
江逾白单手扣住刺头手腕,"抢来的糖醋排骨会变成诅咒哦。"
他笑着晃了晃餐盘,油渍在瓷白表面蜿蜒成滑稽笑脸。
当江逾白推开五班男生时,季夏看到他左手的结痂因用力过猛再度裂开,那是他昨晚缠着绷带的手。
血珠渗进指缝的瞬间,少年迅速将手藏到身后,这个动作让季夏想起美术课上他遮挡画错的素描——总是用身体挡住不完美的部分。
"好久不见啊,江少爷。"
对面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季夏感觉到握她手腕的手突然一抖。
宋惊鹊出现时,江逾白左脚微微后撤半步,这是季夏在防身术课上看过的防御姿态。她突然注意到宋惊鹊右手小指戴着枚蛇形尾戒,和江逾白草稿本里那幅被涂黑的素描如出一辙。
银灰发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宋惊鹊伸手要拍江逾白肩膀,却在半空被季夏截住。"学长指甲该剪了,"少女晃着不知何时抽走的校卡,"学生会的仪容检查表上,过长的指甲要扣0.5分呢。"
人群哄笑中,他突然伸手按住宋惊鹊的餐盘边缘:"去年美展的银奖作品,听说被泼了咖啡?"
季夏看见宋惊鹊瞳孔骤缩,气场瞬间没了一大半,但是两个人仍旧僵持不下。
直到许昭宁惊呼"要没排骨了",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宋惊鹊临走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妈妈上周在画室..."
季夏听到这句话挣脱了一直被江逾白拉着的手腕慌乱的走开,她怕听到那个最害怕的事实。
"要尝尝我的糖醋排骨吗?"
江逾白忽然笑着举起餐盘,对他们说到。仿佛刚才单手推开三个男生的不是他。油渍在白色瓷盘上蜿蜒成滑稽笑脸,季夏看见他袖口渗出的新鲜血渍。
“没想到某些人看着木纳还挺仗义,那小爷我就原谅你吧。”周予淮脸红的像害羞的少女,苏砚笑的不亦乐乎。
某些个不速之客又再次出现的。
"真可惜啊,"他指尖敲着餐盘边缘,"去年画展的《春日宴》,现在该改叫《残羹冷炙》了吧?"
季夏感觉到江逾白瞬间绷紧的脊背。不等她开口,"对了,今天好像还查仪容仪表。"苏砚晃着夹起来的糖醋排骨说道,糖醋汁顺着餐勺滴在对方限量球鞋上,"学长这头发...是打算cosplay北极狼?"
江逾白低头藏住嘴角颤抖的弧度。他低头突然发现餐盘里多出来了剥好的茶叶蛋,蛋黄流心在纯白的餐盘上晕开成了暖金色。
宋惊鹊轻笑了一声走开了。不等询问,江逾白缓缓开口道,“知道你们想问,认识,有过节,不过不用担心,没事了。”
“雕塑不愧是雕塑说话都那么简洁”林稚欢一句话让周予淮这个笑点低的笑的停不下来。
下午体育课,周予淮把篮球砸进江逾白怀里:"三对三,输了请奶茶。"
少年们在塑胶场地上奔跑的身影惊起梧桐叶间的光斑,季夏看着江逾白第一次露出虎牙的笑,突然发现他左耳垂有枚淡褐小痣。
"没想到学霸哥打球这么野!"
林稚欢捧着冰镇汽水惊呼。江逾白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夕阳将他濡湿的睫毛染成鸽羽的灰,投下的阴影却藏着化不开的墨色。
暮色漫进教室时,许昭宁在季夏课本里塞了张纸条:
“他书包里有撕碎的全国美展邀请函”。
季夏又在江逾白课桌里发现半盒艾司唑仑。药盒边角有反复折叠的痕迹,说明书某处被铅笔重重画线:「适用于严重失眠及焦虑状态」。
她转头看见少年正在帮许昭宁修断裂的眼镜腿,窗外紫霞将他半边脸浸在暖光里,而藏在阴影里的那侧,嘴角是平直的线。而他藏在课桌下的右手,指节处贴着今早她偷偷塞的创可贴。
季夏又想起昨晚左手的绷带,原来两个手都有伤,为什么……
一个个的疑问不断的涌进季夏的脑子。
"明天..."放课铃正好响起,江逾白忽然转身扣住季夏收拾文具的手。他指尖冰凉,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紫指痕,"要不要来看我画画?”
“在…在我家”
季夏忽然想起那个未能喊出口的名字。三楼画室的侧影在记忆里翻飞,此刻正在她胸腔掀起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