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潮声初起 周予淮叩响 ...

  •   周予淮叩响季夏家铁门时,晨雾还未散尽。他卫衣兜里揣着温热的豆浆,塑料杯外壁凝满水珠,在季夏推门的瞬间贴上她手背。“笨不笨啊你。”季夏把吸管戳进杯底,看周予淮用篮球颠起她的书包,两人影子被初阳拉长成跳动的琴键。院角的槐树沙沙作响,那是姥姥去世后,季夏亲手种下的。

      二人吵嚷着穿过林荫道时,季夏没注意到阁楼落地窗后的身影。江逾白指尖的炭笔在素描本上游移,将少女晃动的马尾描摹成海藻般的曲线。屋内画箱里母亲的照片正面朝下扣着,那个会在深夜撕碎他画作的女人,此刻正在疗养院沉睡。

      校门口的香樟树淌着蜜色晨光,季夏的帆布鞋踩碎了满地蝉鸣。周予淮用指尖转着篮球抬头的瞬间突然看到季夏头上的珍珠发卡:“小太阳今天要闪瞎全班啊?”“必然!”季夏用极其嘚瑟的表情看着附中的校门,像是七国争霸一样要吞并了附中,占山为王。

      许昭宁的单词本已翻过七页。林稚欢顶着一头乱发从苏砚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发间同样的珍珠摇摇欲坠。“都怪苏砚买煎饼磨蹭!”她抢过季夏的豆浆猛吸一口,苏砚慢悠悠锁车:“是你把果酱打翻在我校服上。”他苍白的指尖捻着袖口蓝莓渍,像朵枯萎的桔梗花。

      黑色宾利碾过水洼的声响割裂了喧闹。江逾白推开车门时,松节油的气息混着冷气涌出车厢。驾驶座的男人袖口露出一截铂金腕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有事联系陈秘书。”车窗升起的瞬间,季夏看见少年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紧了速写本,指节泛出缺氧般的青白。

      “同学,你的颜料管掉了。”江逾白转身时带起一阵海盐混雪松的气息,腕骨上淡色疤痕像被潮汐冲刷的礁石裂痕。他接过颜料跟季夏对视时睫毛颤了颤,沾着的金粉簌簌落在季夏手背。

      “是他……”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走啦夏夏。”林稚欢拉着季夏和许昭宁跑在几人的最前面,脚边的落叶随着少女们的步伐舞动。“愚蠢的人类们,苍天啊,我这样的高冷的少年往哪里找?”周予淮盯着苏砚把手指向自己,苏砚不出意外的一脸嫌弃看着周予淮,“少做梦……”一溜烟,只剩下孤独的“神”的背影。周予淮摆摆手迅速跟上。

      高二篮球联赛的喧闹漫进教室时,季夏正把柠檬糖分给众人。“糖醋排骨还是咖喱鸡?”周予淮用铅笔戳她后背,“我赌食堂大叔今天手不抖。”林稚欢突然尖叫着指向门口:“苏砚!你怎么穿成裁判了?换装舞会?”

      苏砚倚在门框抛接哨子,黑色运动服衬得他像一缕月光:“联赛缺边裁,帮个忙。”许昭宁合上单词书抬头:“季夏当计时员最合适,小太阳镇场子最辟邪。”

      笑声被玻璃窗折射成七彩光斑。江逾白站在走廊阴影里,看季夏把珍珠发夹别在许昭宁鬓角,周予淮正往她草稿本画奶茶兑换券。

      班主任温明礼踩着上课铃挤进门,圆滚滚的身子像只企鹅。“孩子们,我是你们的老温!”他擦着汗把语文书拍在讲台,粉笔灰在阳光里跳成星尘,“我们先把座位定一下!按成绩排名啊,孩子们。季夏江逾白坐第三列,昭宁稚欢往前调……”

      周予淮哀嚎着怕被发配到后排,最后出奇意料的在季夏的后面。和一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坐在一起。“你好,周予淮,可以跟我一起打篮球哦~”“拜托,不要那么自恋好嘛!不用理他,他自来熟的,我叫季夏,你呢?”听到又在自夸的大少爷,季夏忍不住想要开口。“我叫叶观澜。”季夏看到男生好像比较腼腆便不再多说。

      许昭宁和林稚欢像初中一样还是同桌,坐在季夏右边。林稚欢伸手戳了戳季夏的胳膊,“他睫毛会掉星星!”周予淮从素描本撕下纸条,季夏展开周予淮传来的纸条时,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少年张扬的字迹染成琥珀色:

      「这哥们像米开朗基罗凿出来的石膏像,哥帮你盯住他每一根睫毛!」她憋着笑抬头,恰好撞见江逾白在课本扉页画树的侧脸。

      秋日的阳光将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箔,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栅栏阴影。他握笔的食指关节微微凸起,像被海浪打磨过的礁石,铅笔尖在纸面游走时,一滴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衬衫领口,在锁骨凹陷处凝成小小的银河。

      突然刮进教室的风掀起窗帘,江逾白伸手压住飞舞的纸页。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上,淡色疤痕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他皱眉咬住下唇的瞬间,季夏发现他唇珠左侧有道细小的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

      铅笔芯突然断裂,江逾白从笔袋摸出美工刀。他垂眸削笔的姿势像在雕琢神像,木屑的碎片掉在季夏的手背。有片碎屑沾在他鼻尖,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栖息了一只将醒未醒的蝶。

      季夏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误食了过期的跳跳糖。江逾白突然转头望过来。逆光中他的瞳孔泛着琥珀色涟漪,眼尾一颗淡褐小痣像藏在雪原深处的星火。

      “要扔垃圾吗?”他声音像浸在冰泉里的琉璃。季夏这才发现自己把周予淮的纸条捏成了皱巴巴的纸团。

      “啊…不用不用,谢谢”,季夏猛的扭过头,余光瞥到江逾白的课本空白处爬满纠缠的树根,铅笔痕迹深得快要划破纸背。“他一直在画这些?”察觉到少年有些悲伤的心情,季夏推过去了一块柠檬糖裹着七彩糖纸。

      “防低血糖。”她压低声音,余光瞥见他喉结动了动。“谢谢。”糖纸被抚平夹进桌子旁边的《植物图鉴》,折痕恰好盖住“毒性”二字。这一动作恰好被周予淮捕捉到,“唉?你们认识?”许昭宁和林稚欢纷纷扭头。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疗养院认识的。”季夏慌张的说道,她以为江逾白会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剩下的只有周予淮的打趣和江逾白削笔的簌簌声。

      “孩子们,作为我们开学第一天!我们需要自我介绍!”老温洪亮的嗓门讲到,扭过身提笔书写下 自我介绍四个大字……

      温明礼拍落满手粉笔灰时,叶观澜正在抠弄衬衫的纽扣。那件过大的格子衫裹着他单薄的身板,像套在稻草人身上的麻袋。“我...我叫叶观澜。”“观察的观,波澜的澜。”他介绍的动作轻的几乎无人发觉。

      季夏起身时带起一阵槐花香,珍珠发夹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我是季夏,季节的季,盛夏的夏。”她指尖划过黑板上的名字,粉笔灰簌簌落在江逾白的素描本上,“喜欢海洋和写生,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很喜欢以此记录生活,也希望能用画笔记录大家的青春!”

      掌声潮水般漫过教室。叶观澜盯着她马尾辫晃动的弧度,指甲在课桌刻下极浅的"S"型凹痕,那是Summer的首字母。江逾白突然合上素描本,金属搭扣的碰撞声割裂了喧闹。

      “江逾白。”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江河的江。”后排女生发出细小的抽气声时,他已坐回座位继续画蓝桉树根,仿佛刚才报出的不是名字而是某种咒语。

      季夏望着他睫毛投下的阴翳,想起疗养院沙滩上那个会往她画板插贝壳的少年。此刻他周身笼罩的寒意,与记忆里沾着颜料的温暖指尖判若两人。

      “我想当体育委员!”自我介绍完,最后一位同学还没有落座。周予淮突然蹿起来撞翻椅子,“保证让咱班篮球队揍得高二哭爹喊娘!”林稚欢叼着棒棒糖举手:“我我我!我要当烘焙课代表!如果有的话!”许昭宁推了推眼镜:“图书管理员需要考试选拔的话,我报名。”

      叶观澜把脸埋进臂弯,听着那些欢笑如潮水冲刷耳膜。季夏分给全班的柠檬糖在他掌心融化,黏腻的糖汁渗进刻痕,把那个隐秘的"S"染成琥珀色。

      刚开学的课不多,傍晚时分,苏砚已经拿着篮球在周予淮的班级门口等着。“天气有什么不高兴的吗,变得那么快,早上还晴空万里,现在都下起雨了。”林稚欢戳了戳季夏和周予淮,“带上伞哦你们,战士们准备冲锋陷阵吧!”“噗嗤”季夏看着林稚欢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好!”齐声道。

      暴雨在放学时愈演愈烈。江逾白站在走廊看黑色轿车碾过水花,季夏他们一行人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江逾白一个人站在树下,于是把备用伞塞进他画具箱夹层。伞柄挂着的贝壳铃铛撞出清响,混着她跑进雨幕时的喊声:“明天要还我的!”少年眼角微烫,没发现伞骨内侧用荧光笔写着「小太阳能量补给站」。她跑进雨幕时马尾甩出水珠,没看见少年握住伞柄时泛白的指节。也没听到少年的“好久不见。”

      雨珠在伞面上跳着踢踏舞,五把花伞挤成湿漉漉的蘑菇丛。林稚欢把伞往苏砚肩边倾斜:“苏裁判今天吹哨子的时候,飒的嘞!”她指尖还沾着篮球赛时偷拍的汗渍,照片里苏砚抬起的手臂在阳光下镀着金边。周予淮故意把伞面往她那边倾斜,溅起的水花惊得她往苏砚伞下躲了半步,五个人的笑声撞碎了绵绵春雨。

      “那是必然的,就是有这个实力”苏砚骄傲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字正腔圆的笑声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隔壁班的那个大高个扑救的也好厉害!”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许昭宁的琴弓挑起季夏散开的鞋带,淡紫色蝴蝶结在空中晃成风铃。周予淮把伞倾向季夏那边,冰镇柠檬茶贴着她发烫的耳尖:“都快闷化了。” 不知怎么的,暴雨过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竟然格外的闷。

      最后还是老样子周予淮送季夏回家,“你们今天放学正好赶上好时候啊!”

      打开门后,家里飘着糖醋汁沸腾的咕嘟声,周予淮鞋尖蹭着门槛进退两难,季妈妈突然往他怀里塞进一盆冒热气的葱油蛏子,"小淮上次说爱吃海货对不对?"季夏憋着笑扯他衣角,“进来一起吃呗!”指尖触到他后腰时,周予淮才惊觉自己后背洇湿的校服已经被暖气烘得半干。

      “给,看在你今天送我回家的份上,最后一块鸡翅给你吃好了。”季妈妈被二人的互动逗得合不拢嘴。

      二楼游戏机的光污染中,周予淮操作的角色突然僵住——"对面三楼!"季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江逾白正弯腰调颜料,台灯将他侧脸镀成博物馆里易碎的石膏像。喊声惊飞了晾衣绳上的麻雀,江逾白画笔在帆布上戳出个颤抖的蓝点,他抓起窗帘的手背浮起青筋。

      季夏突然怔住了,她没想到江逾白竟然住在自己家附近,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江逾白!”周予淮半个身子探出窗台再次喊,雨水顺着卫衣帽檐灌进后颈,冷的周予淮打了个哆嗦。暖黄灯光里,江逾白正用缠着绷带的左手给画布打底,无动于衷但依旧聚精会神。

      低头的一瞬间,对面窗帘“唰”地合拢,周予淮游戏角色恰好被BOSS击杀。“至少挥个手啊。”季夏把凉透的洛神花茶推过去,杯底沉淀的槐花蜜打着旋:“可能戴着耳机呢。”她声音轻得像窗纱上的雨痕,目光却黏在302室漏出的半张阴影上。

      三楼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锐响,混着女人嘶哑的尖叫:“你这双眼睛和你爸一样脏!”周予淮咬到柠檬糖的酸芯皱起脸,季夏却盯着江逾白映在纱窗上的侧影。少年正把碎瓷片藏进卫衣口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明天带篮球砸他家窗户!”周予淮把游戏手柄按得咔咔响。丝毫没有听到对面的动静。季夏默不作声,眼底漏出一丝悲伤,将蓝桉树枝插进缠着绷带的矿泉水瓶,未开口的话在舌尖无声流转:「他的雨季好像来得太早了」。

      深夜,季夏在日记本写下:“他的眼睛像冻住的深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