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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荡神驰了明心迹 长发披身, ...

  •   长发披身,柳怀闻独自在玉榻前坐了许久,直到肩前一缕发微微晃动,他才缓缓闭眼,挥袖撤了扶桑殿的禁令。

      大门被推开,方石兰踩着水中镜,稀里哗啦翻出圈圈水花,他走近柳怀闻,见他怔怔出神的模样,头发散了满榻,眼角泛起微微的红,活脱像被人欺负哭了似的。

      方石兰从前没见过柳怀闻有什么大起大伏的情绪,偶有欢笑和怜悯,也不过如微澜镜水转瞬即逝,如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和障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吧?

      方石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讪讪道:“扶桑,你在障里都遇见了什么啊?”

      柳怀闻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方石兰,方石兰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听柳怀闻说:“你让他帮我渡劫?你让他同我入障?”

      “呃……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不然谁知晓你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方石兰避开柳怀闻的目光,虽然心里虚虚的,张口却理直气壮,“再说了如今不都顺利过来了吗?反正不过一个劫一个障,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断情绝爱,区区不过凡人弹指一挥的寿数,就当做了个不愉快的梦,醒来忘记就是了。”

      “断情绝爱?”柳怀闻扬起眉,“我断不掉了。”

      “你就是刚刚回来,忘不掉他很正常,等过几日过几月,这感情随时间慢慢淡掉了,自然就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了。”方石兰以为他在妄自菲薄,一本正经劝慰道,“啧,不过宁应真这厮,除了长得好看了些,到底哪里值得你恋恋不忘了?”

      “我遇见的障是情障。”柳怀闻叹了口气,将散落的碎发一一拢起,“我在障中与他拜堂,参透不出真假,便出不去那道门。”

      “什么?你怎么会和他在障中拜堂呢?你怎么会和他在障中成亲呢?”方石兰瞠目结舌,反复询问,“你确定你没记错?吉时喜服三叩首缺一不可,你与他结发了吗?没有是不是?”

      障有许多种,依入障者自身最恐惧最执意的念想而生,情障多为苦痛长恨与依恋难分,但入障者是几乎不会梦见姻缘婚定的场景的,除非命里终有修成夫妻的缘分,否则不过假象的情障,是无法给予入障者结缔为天命之人的仪式的。

      “除了没洞房什么都做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找你算这笔账?”柳怀闻云淡风轻道。

      “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把扶桑卖了!”方石兰抱头在地,随即他转念一想,又安慰起自己道,“没事没事,至少没做到最后一步,万一就不成了呢?”

      “……”柳怀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方石兰猛地起身,手中灵力流转,幻化出一盏琉璃,琉璃盏里晃荡着清澈的白水,他递给柳怀闻,振振有词道:“你快喝了断情水,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以后就没什么和他的羁绊了。”

      柳怀闻看着琉璃盏中的白水若隐若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他轻轻推开方石兰的手腕,轻声道:“没用了,我喝过了。”

      “你喝过?你什么时候喝过?从前喝的不作数,你下凡重历八苦,七情六欲必然重塑,从前喝过的肯定没用了,快快重喝一遍!”方石兰坐在柳怀闻身边,说什么也必须让柳怀闻放下宁应真才是,“你喝了断情水,再去姻缘树下求千遍万遍不入情爱,情障里的仪式不过一目障叶,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柳怀闻道:“我方才喝过了,没有用。”

      方石兰一顿,琉璃盏消失在手中,他不可置信地道:“扶桑,你是真的对那株枯木动情了?为什么?就因为他帮你渡过八苦,与你在情障中拜堂?”

      柳怀闻忽而缓慢抬起手停留在颈窝处,余温暖过他的指尖,身侧还萦绕着淡淡花香,宁应真的气息仿佛还缠绕在耳畔,明明抚过他的掌心是冰凉的,可身躯却因为层层叠动的爱意变得灼热,如窗前红艳夺目开得那样璀璨的桃花。

      方石兰瞧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窍,朝柳怀闻打了一个响指,“扶桑,你不会还在想他吧?”

      柳怀闻的手从衣襟前滑落,面色平静淡然,他毫不掩饰地说:“是啊,我对他动情,无时不刻不在想他。”

      “我的天……”方石兰打起寒颤,这劫难与情障果然不能随随便便让宁应真帮柳怀闻渡过,就算是假非真,有些因果也在幻梦中落定了,“这孽缘是我一手造成的吗?是我让他误了你,我要将功补过,我绝对会把你拉出泥潭的!扶桑,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我比从前更清醒。”柳怀闻道,“我从前不知晓他为何那般依恋于我,现在我明白了。”

      “得了吧,你看看你现在满眼都写着宁应真的名字,全身上下有哪里是清醒的?”方石兰白了一眼,想敲醒柳怀闻被美色勾了魂魄神智不清的脑子,“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原身是花木吗?花木情感简单,欢喜一人便是纯碎的欢喜,干净又露骨,热烈且执着,这份依恋与男欢女爱不一样,只因为你是扶桑神君,它们理所当然会爱你。”

      “杜衡,你断不了情爱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所爱之人还在轮回吗?”柳怀闻突然道,方石兰顿时愣住,全然没想过柳怀闻会提及到他自己都不会经常想起的陈年旧事。

      “我早就知晓轮回数载的他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你别转移话题,为了逃避就拿这话噎我。”方石兰不满道,“我是不想弃了过往,才无法断情爱的。”

      “那便当我与你是一样的,不论是前身的记忆还是文忘梅与他的点滴,亦或是障中不切实际的幻境,我都不想摒弃。”柳怀闻道。

      “前身的记忆?”方石兰疑惑道。

      “他是我亲手养大的花树,只是我死时,他还没化形,所以后来再遇,我才不记得他。”柳怀闻道。

      “什么?”

      方石兰没想到柳怀闻与宁应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难怪宁应真能成为他的因,原来早在很久之前,柳怀闻便与宁应真邂逅,那时候或许所谓因果便结下了。

      柳怀闻默然片刻,在方石兰面前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金光灿灿的佛印隐没在肌肤之下,是四无空天所降的金印。

      方石兰立即蹙眉道:“为什么你手中的金印还在?自你将宁应真封印在无间的那一刻起,我手中的金印便消散了,明明没有渡化他也能消散,可这金印却还留在你身上。”

      柳怀闻垂眸定定看了一会儿手中金印,随后收起手心,若无其事道:“金印不散便不散吧,我不打算渡他了。”

      “你疯了吗?金印长久不散,你的灵力会越来越淡,灵力消散,接着散去的就是元神!你是不想在这世上待着了吗?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方石兰抓着柳怀闻的肩拼命摇晃,想把柳怀闻脑子里的水荡出来。

      “别晃了别晃了。”柳怀闻撇下他的手,“你说,四无空天以金印掌锢三十三重天众神,如众神以灵力维持人间掌锢众生,如你我号令花木荣枯盛衰。可凡人虽渺小,却不愿相信上天定下的命,哪怕头破血流也不服命,在有限的命数里为一个不明的结局奔走,花木虽脆弱,却也能生出不生不灭的执念,长盛不衰。”

      “那我们呢?我们难道就要循规蹈矩?畏惧金印,害怕消散,便要去做违心之事?如今安逸日子过久了,就忘记曾经你我也是渺渺众生里不愿服命的那些人了吗?如果真是如此,这神君还当的不如在凡间的日子。”

      “……你不会真打算就这样吧?”方石兰抿起唇,“你应该去和玉尘取取经,俗世的爱恋不适合你这种脑子的人去经历,容易把自己给谈死了。”

      柳怀闻道:“我还有很多不明之事,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我的灵力为何会在宁应真身上消散?宁应真的执怨又是什么?他既不愿意告诉我,我便更想知道了,这比起如何让金印消散有趣的多。”

      “扶桑,你没救了。”方石兰痛彻心扉感叹道,“他的执念还不好猜?不就是为了留在你身边吗?至于怨念……从前或许是爱而不得,现在不见得,毕竟你看起来爱他爱得要死了。”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何要瞒我?怎么撬都撬不开他的嘴,倔木。”柳怀闻摇摇头,思绪放空到九霄云外,他突然道,“你说这三十三重天,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位神君知晓那四无空天里是什么吗?”

      方石兰仔细回忆,倒真想起一个关于四无空天的说法,“众神口中相传,四无空天不过是一片虚无,可我在飞升前,听过人间谈论关于天上天的话本,那说书人是这样说的,天上还有一个天上,那里没有时间,没有俗念,没有过往和将来,没有羁绊和因果,凡人功德圆满,参透生死,便能飞升成神,神也是一样,参透这世道原本的模样,就能回归虚无,至于虚无中究竟有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反正到如今也没有谁真正去过四无空天,说什么都可以是真的,说什么也可以是假的。”

      方石兰又道:“不过从前确实还有传闻,曾有一人梦到过四无空天,可惜她参悟不了,便又在人世沉浮。说来此人或许会与宁应真有些关联,在宁应真之前,她差点成为以怨载道的第一人,掌控无间数万怨灵,使无间成为她的法场,若真是这样,现在的无间主就不会是宁应真了。”

      柳怀闻觉得这故事熟悉,便道:“你说的此人,我貌似略有耳闻。三十三重天之上,偷偷谈论此事的不在少数,那位最终无法掌领无间,不是因为她自身的怨气释怀消散了吗?”

      “哎呦,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会知道这些秘闻呢。”方石兰惊喜道,“阴司第三殿叶成君当年也是被金印加身,与那人周旋良久,后来化走她的怨气,使她无法以无间作为法场扰乱尘世,金印自然就消散了。”

      这还是说得好听些的说法,三十三重天之上流传的闲谈可是说这位阴司三殿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相许,情到浓时却翻脸不认人生生剖出了对方的心和肝,毁去对方的七情六欲,亲手斩断情丝与姻缘,让对方连对他的怨都无法生出,只做一捧白骨残魂游离无间。

      “你说三殿当时怎么就能如此绝情?你为什么就如此优柔寡断?”方石兰对比二人,觉得金印落在柳怀闻身上真是错误的选择。

      “三殿最后也没有强行渡了她,你怎知情分不是真?”柳怀闻道。

      “有没有渡化那不重要,能做到这份上,你还和我说他留有情分,那我只能求将来世上都别有这种所谓情分祸害有情之人。”方石兰感慨道,“虽然这事儿做的是不地道了些,但果真得人够狠才能成事,不像你,总心软。”

      柳怀闻忽视方石兰的意有所指,道:“我在人间最后一世曾见过她,因她与我说了几番话,我才日夜心恸,阳寿未满便郁郁而终。”

      方石兰皱眉道:“还有这事儿?我说你为何会在十九岁就身亡入了地府,三魂七魄都没聚齐。”

      柳怀闻点头,道:“若我没记错,她有一个三殿为她起的名字,叫白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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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七点,有榜随榜更,感谢收藏! 上本已完结:《太平岁宴》 下本开:《勿扰本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