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春来春思拂摇心旌 溪水晃亮亮 ...

  •   溪水晃亮亮地淌过山脊,你浓我浓的花瓣绽成满地彩墨,叶尖沾着夜来的霜珠,青得逼人眼,在堆着挤着的万紫千红里翩翩摇动。

      黄莺出谷,天光掠影里,一袭青衣沐着晨光,垂下的纤长手指轻轻抚过几丛鼓鼓芍药。

      芍药花瓣睁动,忽就绽开一条缝隙,透出白瓣里浓烈的深红。

      一缕能见人形却透明泛起淡淡白光的魂魄从芍药丛里钻出,这时候还无法瞧清他的眉眼,花魂围绕青衣飘绕几圈,便倾下身不动了。

      柳怀闻轻轻一笑,将手向前伸去,那魂魄小心翼翼低下头,在柳怀闻的手背留下一吻。

      一只青鸟从柳怀闻袖间飞出,融进那魂魄之中。

      随后,清晰的眉目在魂魄之上逐渐显现,一双懵懂的眼四处眺看,长相干净的少年盛着好奇的心在芍药花丛中来回奔转。

      他摘下一朵芍药,双手献于柳怀闻面前。

      柳怀闻接过那朵芍药,柔声道:“谢谢。”

      转过山坳,门前晾晒着的粗布衣裳还滴着水,男人扛着锄头跨出院门,女人坐在堂屋门槛旁,面前架着纺车,手里正攥着几团白蚕,纺车转动,白蚕的一头细细地缠在锭子上,随着纺车的声响抽成丝线;那边男人已经抡起锄头翻开春雨刚淋的湿土地,远处鸡鸣声四起,三两野猫在土地旁撑长身子舒起懒腰,好不惬意一幅春耕春织寻常景。

      柳怀闻在一处杜鹃花前停驻,那杜鹃花晃了晃,化成精心梳着双螺髻装点粉杜鹃的七八岁少女,蹦跳着来到柳怀闻面前,扬起笑道:“扶桑神君好啊!阿映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神君了!”

      柳怀闻摸了摸阿映的头顶,“你长大了许多。”

      阿映眯起眼,道:“当然啦!神君已经有两百年没有见过我了!”

      突然,阿映睁大双眼,圆溜溜的瞳孔转悠着,她鼻头一动,绕着柳怀闻仔细嗅了一圈,不确定道:“神君,你身上有一股桃花香。”

      “是吗?”柳怀闻侧过头,看阿映一脸疑惑反复确认他身上的味道,“可我来的路上还遇见了很多花,难道盖不过这桃花香吗?”

      阿映拼命摇头,眉头拧成一团,“这不一样!这朵桃花留下的不是寻常花香,是……是桃花的花粉味……这是对神君不敬!”

      柳怀闻笑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阿映却十分在意,她愤愤不平道:“没有结魄化形的花儿,靠飞虫授粉结果,相当于……相当于……再怎么样,这朵桃花也不能趁人之危对神君不敬!他怎么能亵渎神君呢!”

      阿映气得腮帮子都要鼓起,她咬着唇,龇牙咧嘴道:“这桃花该死!他太放肆了!神君你要惩罚他!”

      柳怀闻安抚气红了眼的阿映,“好了好了,随他去吧。”

      从宁应真的香气残留在他身上久久不散的时候,柳怀闻就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阿映起伏的胸腔平缓下来,但一闻见那桃花香还是替柳怀闻感到生气,她觉得还是神君太好说话了些,“神君路过人间是要往哪里去呢?”

      柳怀闻道:“我去无间。”

      阿映大惊道:“神君去无间做什么?那里多恐怖啊!听说全是凶残至极的妖魔鬼怪!”

      柳怀闻道:“阿映没想过要出去走一走吗?去看看这大千世界,瞧瞧这大好人间。”

      阿映低声道:“我害怕……”

      柳怀闻鼓励道:“迈出第一步就不会害怕了,三十三重天有三十三重天的景色,人间也有人间的风光,无间听上去可怕,却也有想见的旖旎。天涯海角,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你花上很多时间都无法看够的。”

      阿映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她道:“那我要往热闹的地方去!我要去京城,我要去看看这人间最繁华的景色!”

      柳怀闻道:“若是你准备好了,路上万事小心,人间虽好,却也不要轻易托付真心,愿你旅途愉快。”

      阿映回笑道:“那也祝愿神君一切如愿!”

      此地并非不缘山,柳怀闻却在一处开满鲜花的山坡处遇见了一座扶桑神君的庙宇。这处庙宇偏僻宁静,香火贡品不断,想来是有人悉心供奉。

      柳怀闻在迷蒙香火中凝望自己的神像,不知不觉,他已成为扶桑神君三百余年。

      前身的那些苦痛、哀怨,仿佛都随千万日夜变得平淡、平静,他的悲欢早如止水停歇,却又在遇见宁应真之后掀起涟漪。

      青光闪现,香火在灵力推动下升成镜门,柳怀闻跨过镜门,脚尖落于血海之上的刹那,胭脂雪色随之蔓延,猩红血海一瞬荡开洁白无瑕的无边天幕,镜门散去的那一刻,柳怀闻的腰隙被人轻轻揽过。

      宁应真从后飘飘而落,将柳怀闻拥进怀中,来回蹭着他的肩,“神君想我了吗?”

      柳怀闻撇开他的头,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宁应真被他推开,悬于半空的双脚沾地,指尖还攥紧柳怀闻的袖边不放,全然不顾柳怀闻方才的劝告,又将柳怀闻面对面拥进怀里,唇瓣若即若离擦过柳怀闻颈窝。

      “你身上有其他味道。”宁应真呢喃着,张唇轻轻咬住柳怀闻的颈侧,发出一声不满,“为什么不止一朵?”

      柳怀闻忍不住嘶声,用力将宁应真推开几寸,宁应真就这么看着他,倒是先让柳怀闻有些无所适从,他叹了一口气,肃目道,“现在是春三月,我不可能只与你待在一处。”

      宁应真撇撇嘴,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与那些杂七杂八的野花计较。”

      “……”

      柳怀闻突然想起阿映说的那番话,他捏着宁应真的脸,意有所指计较道:“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真是把你给惯坏了,连尊卑都忘得干干净净?”

      宁应真偏头含住他的手指,柳怀闻的指尖被包裹进湿润的触感里,指尖被沾湿,一股隐隐若现的花香在周身萦绕。

      柳怀闻欲要抽开手,宁应真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抬眼时得逞地坏笑:“扶桑神君遇见过那么多花树,不知道花树交/配的本能吗?这怎么能怪我呢?”

      “我上哪儿知道去?别狡辩,那是没有化形的花树才会有的。”柳怀闻将水光重新抹在宁应真唇瓣上,两指扣住他的下颚,拇指用力摁住他的唇,不留余力将他的头向左扭偏去,用命令的口吻警告他:“不准有下次。”

      宁应真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柳怀闻看他这副模样,定是闷着一肚子坏水,“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宁应真目不转睛盯着柳怀闻微微一笑,“若是不这样做,我该怎么留住神君呢?我就要让世人知道,我已经有主了,是扶桑神君的。”

      柳怀闻深深吸气,“闭上你的嘴,再敢调戏我,新账旧账一起和你算。”

      宁应真捏着分寸,见好就收,他收敛神色,旋即换了一副语气,委屈道:“神君来这无间,不只是因为想我吧。”

      柳怀闻道:“我来寻一人。”

      宁应真高高挑起眉,“神君来无间除了我还想找谁?”

      柳怀闻无奈道:“白芍姑娘。”

      “姐姐?”宁应真沉默半晌,“她不常待在无间,往往游荡人界,我也不知晓她究竟去了何处。”

      想起柳怀闻是因为什么才影响了在凡间的劫数,宁应真小心翼翼地问:“神君找姐姐不会是为了算账吧?”

      “我只算了方石兰的账。”柳怀闻拍拍他的脸,“我有想知道的事要问她,关于四无空天。”

      宁应真喃喃复述:“四无空天……神君是因为金印?”

      见柳怀闻点头,宁应真抿起唇,良久,道:“姐姐从未与我提及此事,她貌似很介意聊到关于三十三重天和四无空天的事情。”

      柳怀闻道:“是因为三殿?”

      宁应真听见这个称呼,立马沉下脸哼了一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玩弄人心诓骗真情,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留存于世?我看这四无空天也并非维持世间秩序的虚无,只是贪怕世间有能者能入了这四无空天而已。”

      柳怀闻调侃道:“看来你对这段往事很清楚啊。”

      “简直人鬼俱愤!”宁应真一提及此事,声量都提了不少,“若是哪日给我碰见他,我定要将他揍一顿,揍两顿,不行,千刀万剐都无法赎还他的罪孽,地府的那些极刑就该都在他身上过一遍!”

      “可惜了,人家是阴司阎罗,你的痴梦无法成真了。”柳怀闻看他如此生气,看来传闻十有八九为真,“白芍姑娘都没打算讨债,你倒是先恨上阴司十殿了。”

      “姐姐被他蒙骗,失了身心失了灵力,只剩白骨残魂游荡世间,若是能讨回来的话,早也剖出他的心他的肝化为己用,怎会屈在此地?”宁应真目光向下,停留在柳怀闻负着金印的那只手,“阿闻,你会这样对我吗?”

      柳怀闻淡淡笑着:“万一呢?万一将来我厌弃了你,为消解金印也做出和三殿一样的事情来,你不会怕吗?”

      宁应真顿了顿,道:“没关系,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心甘情愿还给你也没什么。”

      “而且神君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你舍不得我。”

      宁应真有恃无恐下定结论,一颦一笑摄人心魄,动人心弦,宛若春江花月萧鼓一晌,千百度外玉壶光转。

      柳怀闻从前不解为何世人行啊沉醉情爱,沉溺欲望,是什么能令人心窍迷蒙万般不舍这多情快活?如今眼前人眉眼稍斜,如春风揉碎镜花水月从心头流过,他就只想着宁应真应该永远这样笑着,无忧无虑,满眼澄澈。

      于是柳怀闻忍不住贴近他的唇,蜻蜓点水般留下一个吻。

      宁应真先是怔在原地,待柳怀闻离开他的唇,见宁应真眼神里难得闪过一丝无措,便轻笑了一声。

      等待宁应真回过神来,柳怀闻被他抱起,几乎是悬挂在他身上,宁应真追着他吻,连喘息也不愿意留给他。

      “停下!”柳怀闻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有正事,不许闹。”

      “不是神君先挑起来的吗?”宁应真与他额头相贴,“现在叫我停下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是真的着急,你想想办法,让我见白芍姑娘一面。”柳怀闻还存着理智,环在宁应真身后的手捏了捏宁应真的后颈,在他耳边催促着,“你快些想办法。”

      见宁应真犹豫,柳怀闻只能安慰他:“是我不好,欠你一回,下次补给你。”

      宁应真没想到自己还能从柳怀闻口中得来这样的承诺,柳怀闻见他眉眼的笑都要藏不住了,用膝盖蹭了蹭他的腰侧,“放我下去。”

      上回质疑宁应真的得寸进尺是柳怀闻毕生最想收回的误判,宁应真贴在他耳畔与他说了些什么,柳怀闻脸上泛起难得一见的红晕。

      宁应真笑着将他稳稳放下,柳怀闻闭眼来回平复喘息,低声质问他:“你想很久了对吧?”

      “那倒没有,我从前哪里敢想呢?”宁应真笑意更盛,“神君愿意给吗?”

      柳怀闻很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承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七点,有榜随榜更,感谢收藏! 上本已完结:《太平岁宴》 下本开:《勿扰本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