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金铃花观前现真容 蝴蝶从窗棂 ...
-
蝴蝶从窗棂飞落，穿过青石板路，绕过柳怀闻身侧，吻了吻他的指尖，又向远方山峦扑朔而去。
柳怀闻抬起眼睫，宁应真仍握住他的手，珍重地托起柳怀闻半只手心，极为缓慢地抽离他的额间。
柳怀闻五指合拢，食指与拇指慢悠悠摩挲着，方才所见的画面历历在目：“路人口中的故事总是真假参半，不过并非一无所获，这金铃花妖会藏身何处，貌似有了点头绪。”
宁应真道：“那处小观？难怪这金铃花妖法力强盛到能造出一整座村落的时障，原来除了害人性命吸食精气外，还能坐享香火接纳送上门来的阳寿，果真是不得了。”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柳怀闻问：“寻常窥忆术法最简便的方式是触及当事人，哪怕人不在身前，也要有当事人贴身的物件方可用灵力探寻一二，你为何能直接看到林晚娘的过往？”
宁应真解释说：“因为林晚娘有怨。她含怨而终，恨她如此年轻就红颜薄命，恨金铃花妖夺她寿命，恨自己当时为什么用阳寿求团圆。”
他冷笑一声：“人总是这样，既要又要还要，要团圆要名声还要寿数，字字泣血用阳寿换团圆，临到头来还是贪生怕死，孝名早不顾不管了。”
柳怀闻不可置否，却添了一句：“虽世道如此，可总有例外。”
宁应真道：“例外难敌细水长流，再坚硬的磐石也会水滴石穿。”
柳怀闻瞥过一眼：“你这么消极待世啊？”
宁应真道：“我不喜人性凉薄，不过人间还是值得流连忘返的，比如……和神君在一起的日子，我就觉得有趣。”
青石板路走到了头，被溪水截断了去路，这水比村前那段溪水要深许多，泛起幽幽的绿。
柳怀闻顿足，再回头，来路也赫然消失，只剩一条平直的青石板路孤伫，两旁空无一物。
方才经过的商贩、宅院、花红柳绿，通通不见踪影，日光被乌云所罩，连风也变得刺骨。
灵力加身，光把那水面映照的发亮，弥补了消散的日光，柳怀闻微笑说：“遇见你之后，我也觉得日子变得有趣许多。”
宁应真环顾四周：“若林晚娘记忆不错，这里就是她给金花娘娘供观之处，蒙在鼓里的以为是神仙观宇，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阴曹地府，闹鬼呢。”
这话从宁应真口中说出来可有意思，真正的怨鬼还在这里站着呢。
柳怀闻道：“方才走得太急，忘了问那老板这金花娘娘偏爱什么样的信徒，不过从摊子对面那户人家和林晚娘的故事听来，这位金花娘娘大概只喜欢心诚听话的。”
宁应真呸了一口，声量不小地骂道：“哪是心诚听话呀？分明是蠢，世人皆蠢，各有各的蠢法，连真假神仙都分辨不了，还指望能求个什么愿来？什么小妖小鬼都能招摇拐骗香火，那还不如拜我……”
宁应真话还没说完，一朵锋利金花不知从何处飞速刺向宁应真，没等近身，就被一缕青色灵力刹那被碾成金粉，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柳怀闻从发后抽出金丝，挽住的黑发如瀑倾泻而下，泛着光泽披了满身，金丝被灵力覆盖在手心化为长剑，脚踏溪水之处飞溅起的水花化为青莲，稳稳托起柳怀闻飞向金铃花妖的身影。
衣袖翩飞，剑刃散出刺目青光，凝聚起的灵力只朝金铃花妖劈去！此时，地面突然旋起一阵狂风，通天狂风越卷越烈，将劈来的剑气吞噬进风中。
宁应真立即召出灵器，梅花锤依次敲击地面，在平整无损的地面上震出深不见底的道道沟壑，裂痕一路蔓延至狂风处，随即只听一声巨响，那风竟被宁应真生生锤散了！连近身也不需！
咆哮的风慢慢停歇下来，风眼中一袭黄纱夺目，与林晚娘记忆中画像上的女子有七分相像。
宁应真阴阳怪气道：“不知你是三十三重天哪处的神君啊？传闻中的金花娘娘？”
金铃花妖勾起嘴角，不答反问，言语尽是讽刺：“什么肮脏地方出来的枯枝烂木也配站在扶桑神君旁边？”
宁应真漫不经心地将手中锤抛起又接住，“你也知道这位是扶桑神君，赶紧想做什么做点什么吧，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金铃花妖神色微变，锐利的眉梢逐渐柔和，目光从宁应真身上缓慢且小心翼翼地移至柳怀闻那双不含情的桃花眼。
“扶桑神君，好久不见。”
柳怀闻云淡风轻道：“我们见过？”
金铃花妖愣住，顿首片刻，语气有些许颤抖：“见过的，只是神君不记得我罢了。”
这话分外熟悉，柳怀闻扫了一眼身旁的宁应真，道：“抱歉，我没有记得天底下每株花草的义务。况且，我也很难做到。”
“哎，先来后到懂不懂？他记得你之前得先记得我。”
宁应真打断二人对话，手中梅花锤散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极大怨气。
“集怨念于一身，并不好受吧？”
金铃花妖能够感受到眼前人拥有比自身强大太多的灵气，她却丝毫不畏惧宁应真。
“怨念脏污，你以怨念化为灵力，极易心神不稳，戾气过重，最终走火入魔，灰飞烟灭。”
金铃花妖脚下卷动狂风，带着浓烈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你不配站在神君身侧。”
宁应真被这金铃花妖突如其来的恶意激起莫名的胜负欲，“我手上干干净净，比不得你残害生灵来的脏吧？”
他话还没彻底说完，狂风接二连三如利剑向他卷席而来，宁应真持锤一一打散，那风就再次在眼前凝聚。
风眼中心飞出无数锋利金花，夹杂着剧烈的香粉胭脂气。
宁应真皱起眉挥手将金花打落，忍不住还打出个喷嚏，他极度不满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味道真的很难闻？我要吐了！”
他见这风散了又聚烦得很，无法彻底打散许是与金铃花妖的花粉有关。
风里浓重的花粉味还在逐渐加重，一片金花趁他来不及抵挡时划伤宁应真的眼角，伤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黑浓的怨气，怨气覆盖住被划破的伤口，不过一瞬便迅速愈合，完好无损。
宁应真手中的梅花锤在红光中变为一把桃木扇，既然打不散袭来的狂风，那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把风全煽回去！
这是扶桑神君刚教会他的道理。
桃木扇煽动起的狂风并非及地而起，这股风夹杂着丝丝缕缕殷红灵力，与怨气相融，比之金铃花妖接踵而至的无数风眼还要剧烈，势如破竹将金铃花妖的妖风吞并，直冲金铃花妖而去。
金铃花妖渗出一抹诡异的笑，在宁应真煽动的风扫袭一切就要接近她时，狂风风眼处生出金红色的藤蔓，张牙舞抓在空中摇晃，措不及防向宁应真缠去。
宁应真抛出手中桃木扇斩断伸出的数支藤蔓，那藤蔓又在他脚下破土而出，将他的双腿牢牢缠住。
藤蔓在触及宁应真的那一刻，瞬间长出密密麻麻的尖刺，一刹那刺穿宁应真的双腿。
止不住的怨气泄漏，宁应真其实感受不到痛，此时却本能地看向柳怀闻。
柳怀闻伫立原地，身侧青鸟护身，两股狂风甚至都没有吹动起他的发丝。
宁应真与他四目相对时，柳怀闻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觉得柳怀闻这么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真是白长了，眼里俱是薄情，一点怜悯也不肯施舍他。
宁应真的双腿被藤蔓缠在原地，风眼中心再次伸出无数藤蔓，绕上他的脖颈，宁应真看见眼前藤蔓盛出一朵微微泛光的金铃花苞。
桃木扇从狂风中飞回，欲要斩断缠绕宁应真的藤蔓，却忽然再中途消散不见了。
宁应真的双眸逐渐变得浑浊，他不挣扎，四肢渐渐失力，任由藤蔓将他的四肢和脖颈越缠越紧。
他进入金铃花妖的幻境了。
柳怀闻察觉到宁应真的异样，果断握起长剑，要斩断缠绕在宁应真身上的藤蔓。
不远处，金铃花妖好心提醒道：“神君这时候要是杀死了花苞，他就会永生永世被困在幻境之中。”
柳怀闻翻了腕，将剑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金铃花妖。
金铃花妖笑道：“什么撼动三十三重天的无间新主，原来也有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柳怀闻道：“他没有记忆，怎么会入你幻境？”
金铃花妖讶异道：“没有记忆？或许是他骗神君的吧，没有记忆怎会心生恐惧呢？”
柳怀闻的长剑搭在金红藤蔓之上来回翻覆，剑光闪烁，如浮光跃金，倒映在宁应真与柳怀闻的面容之间。
“他若是醒不过来，岂不是也如洞中数人一般，身死幻境之中，成为促你修为大增的养料？”
金铃花妖神色一变：“神君怎么知道……”
“是我疏忽于职，才纵使你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柳怀闻侧目，眼中泛起杀意，“你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还要在我面前杀他，稍微有点过分了。”
金铃花妖咬紧牙关，良久，才从牙缝间断断续续挤出一句：“难道神君舍不得他吗？”
“嗯？”柳怀闻笑了笑，将剑从藤蔓上撤走，“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死了确实可惜。但是有时候，我也挺希望他魂飞魄散的。”
柳怀闻转头时，脸上笑意即刻消散，另一只手心生第二把长剑。
一前一后双剑在手，青鸟于他身后相撞融合，青光乍现，柳怀闻长发翩飞，在青光中化出法相。
柳怀闻浮于脚底青莲之上，四面经文缭绕，他看了一眼金印加身的那只手，对金铃花妖道：“不过他的命现在归我，生死由不得你说的算。”
“不如你我先算算，你要偿还的生死债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