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145、恋综1 林昭拿

　　林昭拿到《心动信号》第四季剧本的时候，是进组前三天。

　　经纪人把本子递过来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你接了个好饼”的沉默，而是那种“我要怎么告诉你要完蛋了”的沉默。

　　“节目组给你的定位是——万人嫌。”

　　林昭接过来翻了翻。剧本写得很详细，每一期、每一个环节、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个微表情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角色设定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对女嘉宾暧昧不清、对男嘉宾阴阳怪气、抢C位、装深情、最后在真相揭露环节被全员打脸。

　　“简单来说，就是这季最让人讨厌的人。”经纪人总结道，“骂你的人越多，你后续翻红的可能性越大。”

　　林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是个糊穿地心的十八线演员，出道三年，演过最大的角色是一部网剧的男四号，台词不超过五十句。有活儿干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行。”他把剧本收下了。

　　回去之后，林昭把剧本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用荧光笔标注了每一句台词，在镜子前练了两天。他练冷笑，练翻白眼，练阴阳怪气的语气，练到嘴角都快抽筋了。

　　他不是科班出身，演戏全靠硬学。但他很认真。

　　进组那天，林昭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剧本要求他第一印象就要让人不舒服——精致又欠揍。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着两男两女，听到门响齐齐转头看过来。

　　林昭站在门口，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按照剧本的指示，下巴微抬，目光冷淡地扫过所有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台词。

　　“你们就住这种地方？”

　　语气带着嫌弃和优越感，尾音微微上扬。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五十遍，确保听起来足够欠揍。

　　客厅安静了一秒。

　　宋甜甜，那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团成员，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对啊，就住这里。你期待住什么样的？”

　　林昭心里微微一顿。剧本上没写她会反问。但他很快稳住，按照剧本的下一句台词回应。

　　“至少也得是个五星级酒店吧。”他冷哼一声，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故意把轮子在地上拖得很响，“这种小别墅，也就凑合住住。”

　　他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双手插进裤兜，站姿很随意，下巴始终微微抬着。

　　宋甜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好像那种，”她想了想，“第一次住别墅还要装作经常住的人。”

　　林昭：“……”

　　他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这不是剧本上的反应。他应该继续嫌弃，而不是被一句话噎住。但他确实没怎么住过别墅——他连酒店都很少住，平时拍戏住的最多的是剧组租的普通公寓。

　　他迅速低下头换鞋，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朵。

　　换好之后，他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冷漠。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底气也没有那么足了。

　　沈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他是模特出身，五官深邃，气质慵懒，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像一只懒得动弹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什么都没说。

　　陆知行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起眼睛看了林昭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书了，但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林昭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脑子里快速翻阅剧本，寻找下一步指示。

　　弹幕：他耳朵红了哈哈哈哈

　　弹幕：宋甜甜说“第一次住别墅”的时候他明显慌了

　　弹幕：这个万人嫌怎么看起来不太熟练的样子

　　剧本的下一步是：坐到两个女嘉宾中间，开始海王表演。

　　林昭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宋甜甜和林晚晚坐在长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空位正好。

　　他走过去，坐下了。

　　然后他侧过身，面向宋甜甜，准备说出那句练了很多遍的台词：“你比照片上好看。”

　　他看着宋甜甜的脸。宋甜甜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等着他说话。

　　林昭张了张嘴。

　　“你比.....”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句话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句话太假了。宋甜甜本来就好看，他说“你比照片上好看”像是在刻意恭维，而刻意恭维让他觉得自己很蠢。

　　但他必须按照剧本走。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一口气把台词说完：“你比照片上好看。”

　　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暖昧的感觉，像在读课文。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不应该这么说的。他应该语调上扬，应该眼神暖昧，应该带着一种“我在撩你”的气场。

　　但他刚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陈述句，主语谓语宾语完整，句号结尾。

　　宋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你比照片上也好看。

　　林昭点点头，坐正了，翻开脑子里的剧本，找到下一个任务：对林晚晚说“你今天的穿搭很有品味”。

　　他转向林晚晚。

　　林晚晚正在低头看手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林昭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衣服。林晚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很简洁，确实挺好看的。

　　“你今天的穿搭很有品味。”他说。

　　不是那种暧昧的、撩人的语气，而是很平，像是在评价一幅画。句号结尾，没有任何尾音上扬。

　　林晚晚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谢谢。你这件衬衫也不错。”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衬衫。

　　“经纪人买的。”他说。

　　林晚晚笑了。

　　林昭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出了问题。他明明说了正确的台词，但效果和剧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剧本上写的是“女嘉宾感到不适，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但林晚晚没有挪开，反而笑着跟他聊起了衬衫。

　　弹幕：他说“经纪人买的”的时候好诚实

　　弹幕：这个人是不是不会说谎

　　弹幕：他在努力演坏人，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很可爱

　　第一个正式环节是两两组队去超市采购。节目组用转盘决定分组，但林昭的剧本上早就写好了——“第一轮组队，你会和沈屿一组，方便后续制造矛盾。”

　　转盘转了几圈，指针指向沈屿。

　　林昭看了沈屿一眼。沈屿正靠在沙发上喝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了一下眉。

　　剧本要求林昭说：“怎么是你啊，真倒霉。”语气要嫌弃，最好再翻个白眼。

　　林昭深吸一口气。

　　“怎么是你啊。”他说。

　　他本来想说“真倒霉”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了。他和沈屿无冤无仇，说“真倒霉”显得他很刻薄。虽然剧本就是要他刻薄，但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省略了“真倒霉”，但加了一个白眼。

　　这个白眼他练过。在镜子前练了很多遍，确保角度正确、力度适中。

　　但他忘了，翻白眼的时候，眼球转动需要一个支点。他在家对着镜子练的时候，是盯着自己的脸练的，有参照物。但现在是真人实景，他一紧张，眼球转过了头，翻了一个完整的圈才回到原位。

　　沈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眼睛怎么了？”沈屿问。

　　“没怎么。”林昭面无表情地说。

　　“你刚才翻白眼翻得好像眼睛抽筋了。”

　　林昭的耳朵又红了。他知道自己的白眼失败了，但他没想到会被当场指出来。

　　“……走吧。”他说，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很快。

　　沈屿跟在他后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弹幕：他翻白眼翻得眼睛抽筋了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沈屿你为什么要拆穿他

　　弹幕：他好努力但好失败，心疼又好笑

　　到了超市，沈屿推了一辆购物车，从口袋里掏出购物清单开始研究。

　　林昭站在旁边，回想剧本上这一段的指示。剧本要求他“表现得很懒，什么都不想干，把所有活推给沈屿，还要在旁边说风凉话”。

　　风凉话。他准备好了。

　　“这个超市好大。”他说，语气要嫌弃。

　　沈屿抬头看他。

　　“找东西好麻烦。”他继续说，眉头微微皱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不耐烦。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觉得力度不够。剧本上写的风凉话应该更过分一些。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快点看，我不想等太久。”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冷淡的，下巴微微抬着，努力维持着“我很嫌弃”的姿态。

　　沈屿看了他两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清单。他看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项之间迅速移动，偶尔抬头看一下货架的方向，像是在心里规划路线。

　　林昭站在旁边，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沈屿不理他，剧本上本来就希望沈屿对他产生反感。而是因为他说了“你快点看，我不想等太久”之后，沈屿真的加快了速度，好像被他的话催到了。

　　林昭不喜欢催别人。他自己是个做事很慢的人，最怕别人催他，所以他也最不愿意催别人。

　　他犹豫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声说。

　　沈屿抬头看他。

　　“我是说，”林昭顿了一下，“这里东西太多了，找起来确实很麻烦。不是说你慢。”

　　沈屿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昭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干脆不说了。他别过脸去，看着旁边的货架，下巴还是抬着的，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沉默了几秒之后，沈屿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

　　林昭愣了一下。谢什么？他刚才说了风凉话，有什么好谢的？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跟在沈屿旁边，两个人一起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弹幕：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时候声音好小

　　弹幕：他明明在演坏人，但心里过意不去

　　弹幕：沈屿说“谢谢”的时候好温柔

　　走到生鲜区，沈屿停下来看清单上的肉类项目。林昭也在看，看冰柜里的排骨。

　　剧本上要求他“挑三拣四，表现出很难伺候的样子”。他确实在挑三拣四，但他挑的方式和剧本预期的不太一样。

　　他弯下腰，一块一块地翻看排骨。

　　“这块不行。”他皱着眉头，把一块排骨翻来覆去地看，“肥肉太多了。”

　　“这块骨头太大了，不好入味。”

　　“这块不新鲜，你看这个颜色。”

　　他一块一块地翻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微微抿着，完全沉浸在了挑排骨的世界里。

　　沈屿站在他身后，推着购物车，低头看着他。

　　“你很会挑？”沈屿问。

　　“嗯。”林昭头也没抬，“经常做。”

　　他最终选中了一块满意的排骨，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站起来，把排骨递给沈屿。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眼神里有一丝满足——那种挑到好排骨的满足。

　　沈屿接过排骨，放进购物车。

　　“你平时经常自己做菜？”沈屿问。

　　“嗯。”林昭说，“不然会饿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普通的事实。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事实，他一个人住，不做饭就只能吃外卖，吃外卖太贵，所以他学会了做饭。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弹幕：他挑排骨的样子好认真

　　弹幕：他说“不然会饿死”的时候我心软了

　　在调料区，林昭停下来找姜。

　　沈屿推着车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清单：“姜，买了就可以走了。”

　　林昭拿起一袋姜，看了看价格，放回去了。

　　沈屿看到了：“怎么了？”

　　“太贵了。”林昭说。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袋姜比他平时买的贵。

　　沈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袋姜的价格标签。他显然不常买菜，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

　　“多少算不贵？”沈屿问。

　　“比这个便宜三块。”林昭拿起另一袋姜，看了看价格，“这个便宜一块五，但是不太新鲜。”

　　他拿着两袋姜，左右手各一袋，对比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眉头皱得很紧。

　　沈屿站在旁边，没有催他。

　　“买贵的那个吧，”沈屿说，“差价我补给你。”

　　林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便宜的那袋放进了购物车。

　　“这个就可以了。”他说，语气很平，“不新鲜的姜也能吃。切掉坏的部分就行。”

　　沈屿看着购物车里那袋不太新鲜的姜，又看了看林昭面无表情的脸。

　　“你经常这样？”沈屿问。

　　“哪样？”

　　“为了省几块钱买不新鲜的东西。”

　　林昭想了想。

　　“也不是为了省钱。”他说，“就是觉得，如果便宜一块五的东西和贵三块的东西差别不大，那没必要多花钱。”

　　他说完转身走了。沈屿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