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144、小狗立法 晨光透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的时候，陈屿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

　　被窝里已经凉了，那只本该蜷在他胸口、压得他做了一整晚窒息噩梦的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陈屿倒也不急。他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

　　没摸到。

　　他又摸了几下，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木质台面、一个空杯子，就是没有手机。

　　陈屿终于睁开了眼。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他昨晚睡前明明放在充电座上的手机，连带着充电线，消失得干干净净。

　　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

　　陈屿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阳光正好。

　　一只奶油色的柯基犬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圆滚滚的屁股压着不知从哪儿叼来的坐垫，短短的腿前面，整齐地摆着一排东西：

　　陈屿的手机、陈屿的拖鞋、陈屿昨晚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以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只陈屿失踪了整整两周的蓝牙耳机。

　　小狗看见陈屿出来，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在地毯上扫了两下，随即又故作矜持地停住，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分明在说：看，这些都是我的。

　　陈屿盯着那只耳机愣了两秒。

　　“……你还真会找。”

　　他没急着去拿，而是先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等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柯基已经把那一排“战利品”又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整只狗像个守财奴似的护着那堆东西，短腿还不安分地扒拉了一下手机，把它挪到了自己肚皮底下。

　　陈屿蹲下来，伸手去拿遥控器。

　　柯基立刻低头，湿漉漉的鼻子精准地顶开了他的手指。

　　“旺财。”

　　狗不理。

　　陈屿又伸手去够手机，这次柯基干脆整只狗趴了上去，肚皮严严实实地盖住手机屏幕，四只小短腿朝两边一摊，像一张摊开的狗饼，满脸写着“你拿不走”。

　　陈屿被它这副无赖样子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压着我手机了？”

　　“汪。”知道。

　　“那你让开。”

　　柯基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与他对视。

　　陈屿盯着这只圆滚滚的狗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去捞它的肚子。柯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却死死地不肯松开肚皮底下的手机，整个狗像个陀螺一样在地上滚了半圈，竟然还是把手机护住了。

　　然后它翻身坐起来，喘了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陈屿。

　　陈屿莫名觉得下一秒这狗就要开口说人话了。

　　柯基当然没有开口说人话。但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它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了书房。

　　陈屿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它在书桌底下拱来拱去，最后从某个角落叼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哒哒哒地跑回来，把纸放在陈屿脚边，然后一屁股坐上去，仰起头，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屿弯腰捡起那张纸。

　　是一张打印的文件，纸已经被狗爪子踩得皱皱巴巴，边角还有疑似口水的痕迹。陈屿展开来，看到标题赫然写着：

　　《小狗物权法》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正文只有一条：

　　“一切物品，无论贵重与否、无论体积大小、无论是否具有实际用途，一经落地，其所有权自动转移至最先接触或发现该物品的小狗。人类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这是我的手机’‘把拖鞋还给我’‘你一只狗要遥控器干什么’等）主张权利、强行取回，或以零食、玩具、抚摸等任何形式的贿赂诱导小狗放弃物权。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法律责任的具体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被小狗用屁股坐脸、在深夜被小狗踩醒、以及连续一周在鞋子里发现来历不明的狗粮。”

　　陈屿读完，沉默了很久。

　　“……你写的？”

　　“汪。”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印东西了？”

　　“汪汪。”

　　陈屿看了看手里的《小狗物权法》，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尾巴悄悄在地上画圈的柯基，再看了看茶几旁边那一排被合法征收的私人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按照你这个法律，”陈屿晃了晃手里的纸，“我的手机掉地上了，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了？”

　　柯基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无比真诚。

　　“那我的拖鞋呢？是我自己脱在沙发旁边的，不是掉地上的。”

　　柯基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法条解释的疑难问题。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陈屿脚边，用鼻子把陈屿脚上仅剩的那只拖鞋也拱了下来。拖鞋翻了个身，啪嗒一声扣在地板上。

　　柯基立刻把一只爪子踩上去。

　　现在它拥有了一双完整的拖鞋。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被扒光的脚，再看看这只狗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狗不去当律师真是屈才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柯基的眼睛。

　　“那我问你，”陈屿慢条斯理地说，“你压着我的手机，我用什么给你买狗粮？”

　　柯基愣住了。

　　它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整只狗像是被这个问题击穿了整个物权法体系的根基，小脑袋瓜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逻辑推演。

　　陈屿看着它的耳朵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尾巴也停止了摇晃，心里正在得意，就见这只柯基忽然转身，哒哒哒地跑回了茶几旁边，叼起那排战利品中最小的一样——那只失踪了两周的蓝牙耳机——又哒哒哒地跑回来，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陈屿的手心里。

　　然后它退后两步，坐好，尾巴在地毯上扫了扫，用一种“这样总行了吧”的表情看着陈屿。

　　陈屿捏着那只沾满口水的耳机，嘴角抽了抽。

　　“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柯基歪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狗狗微笑。

　　陈屿最终还是没能拿回他的手机。

　　不是因为那只耳机抵了债，而是因为当他试图去够手机的时候，柯基以一种极其熟练的动作翻过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四脚朝天，两只前爪蜷在胸前，整只狗像一块毛茸茸的毯子一样覆盖在手机上面，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

　　陈屿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犯规。”他说。

　　柯基的尾巴摇了摇。

　　陈屿盯着这只狗看了五秒钟，最终认命地收回了手，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通了公司电话。

　　“喂，张姐，我今天晚点去公司……对，家里有点事。”

　　电话那头张姐说了句什么，陈屿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死守着手机的柯基，无奈地笑了笑。

　　“嗯，我家狗今天立法了。”

　　挂了电话，陈屿坐到沙发上，柯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叼着手机跟了过来，然后把手机放在陈屿大腿旁边的沙发垫上，自己整只狗趴上去，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陈屿的脸，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手臂。

　　陈屿伸手揉了一把它的屁股。

　　“所以你现在是既占有我的手机，又占有我的人，是这个意思吗？”

　　柯基回过头来，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表情天真无邪。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