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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遮掩 这么走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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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江月匆匆走过回廊。前边出现两溜人手执六角宫灯,点点灯光连成线汇入黑暗中。她躲在廊柱后,方才松一口气。
她手中的玉佩滑落在地上,她忙俯身去捡。却有一只手先一步拿到玉佩递给她。
是高煜。他正含笑看着她,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齐江月却有些恍惚,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说不上来是谁。
“多谢大人,陛下有召,我先告辞了。”齐江月不想被他问话,接过玉佩就急忙忙地走了。
高煜看着她的背影,他并没有想问什么。自从前晚他无意中在这里看到齐江月,便每晚都在附近等着,他知道她还会再来。
那块玉佩是朱雀的纹样,玉质坚硬,刻有不易察觉的细纹。这不是普通的配饰,更像是某种符令,难道是皇帝给她的?
可根据他对李策明的了解,他应当不会再让齐江月牵扯进这些事情。那么内廷的女官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外朝,到通政使司去做什么?
高煜顺着回廊走,一直走到通政使司的值房外,这里还亮着灯,他们正要将检查毕的奏章、文书等送到内阁去。
他拦住一个官吏,说道:“这位仁兄,我……”
那人以为他要来寄送公文,便指一指值房角落的一张桌子,说道:“不是加急的就填了册子放那儿,明日一早就能出去。方才最后一批已经送走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多谢……”高煜走进值房,翻开一边的册子,最迟的在傍晚也送来了。
他走出值房,眼前浮现出她十分柔和的面容,这让他开始惴惴不安了。通政使司里有人在帮她,经这里出去的东西不会被盘查,也不会轻易丢失。她送出去的究竟是什么?又是送给谁?
难道真的与最近的棠梨案有关……
第二天下午,一个小内监来带他到棠梨宫去。“大人,陛下要见您。”小内监垂着手立在门边,很恭谨的样子。
高煜在一众同僚们疑惑又好奇的注视下走出去,他想起李策明对他的态度,心里对面圣也不大情愿。
“公公刚来伺候陛下吧?”高煜微笑道。
小内监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原先在外头伺候,黄公公见我肯干,就带我进来了。”
高煜便走近些,低声问道:“那你可知陛下为何要见我?”
“好像是查到凶手了,要召大人去问话。”
高煜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那时他年纪尚小,案子的事与他有何干系?莫非是真凶与他家人有瓜葛……若真如此,那么他的来历岂不也被摸得清清楚楚?
这下全乱套了。一想到一切要脱离自己谋划好的步骤,他难得地有些慌张。
且看当下怎么在皇帝面前糊弄过去罢。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宫人走进棠梨宫。
温舒也在这里,正拿着一卷纸看,面色煞白。高煜越发觉得不妙,他规规矩矩地跪下去叩见陛下。
李策明没让他起来,也不说一个字,又将他视作空气,高煜暗暗叹口气,他已经习惯了。
谁知下一秒,温舒就“扑通”一声跪下来,说道:“师父出世多年,来去潇洒,为人正直,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臣不相信她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高煜惊呆了,不想此事竟与温轻云扯上关系,他知道皇帝为何召他前来了。
在这一点上,他反而松了口气。
李策明仍是不说话,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从龙座上起身,慢慢向他们走下来。他愿意相信温舒,但他不会因此就去相信温轻云,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温轻云也未必干净。
刘瑜竟肯交出半本蜀中杂记,定早已想好要让温轻云担罪,他的话自然不能全信,但未必没有几分是真。
刘瑜让他查到这里,他也应该收手了。
“你也是温轻云救下的,为何你不求情?”李策明终于对高煜问道。
高煜不紧不慢地道:“事关重大,臣不敢妄加判断。温大家的救命之恩臣铭记在心,但她要是犯了死罪,便是站在陛下的对面,臣怎能不顾国法,忤逆陛下。”
他如置身事外一般冷静,温舒心下自然不快,他冷笑道:“此事定有蹊跷,笔记在梁国公那里,弑君的指不定是……”
“闭嘴。”李策明冷声道,“朕今日单独见你,还不够给你颜面么?你可知温轻云自己招认了?方子是她交给方士的,笔记不过是梁国公从方士处所得,如今皆死无对证,你待如何?”
温舒跪在地上,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无措过,高煜暗暗叹了口气,他本以为温舒是个冷静非常的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乱了方寸。
“陛下说得是。温大人,关心则乱,您该仔细想想才是。”
温舒忙膝行上前抱住李策明,说道:“臣自知人微言轻,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求陛下恩典,能让臣去诏狱看看师父。”
“她既是钦点要犯,你也不必去了。”李策明咳了两声,将他的手撒开,“我累了,你下去罢。”
温舒默不作声地退下去,高煜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帘幕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吃了一惊。心里也明白过来。
高煜跟着李策明来到内室,黄吉关上了大门。累积的药味在此间挥之不去,混着沉水香的气息,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你以前可有见过温轻云的蜀中杂记?”李策明在榻上坐下,宫女奉上一只盖碗,屋内的药味办得更加浓郁。
高煜沉吟片刻,说道:“臣没有见过。蜀中杂记应成书于元武十年间,据说书中包罗万象,那时臣年纪尚小。不过臣斗胆猜测,温大家或许是用这半本蜀中杂记,换了一批孩子的命。”
李策明哂笑道:“你这个人说话真真不可信,先时义正言辞,如今又替人申冤。不如就依你的说法,姑且算温轻云冤枉,朕继续查下去,也免得温云卿日日愁云满面,如何?”
高煜不动声色:“在外时隔墙有耳,臣不敢妄言。更何况温大人侍奉陛下十数载,又岂会不懂圣心?陛下只有先依梁国公的意思来,他才能放下戒备,届时才好收网。”
李策明有些不情愿地冷哼一声:“看来我对你多有误会。”
高煜忙道:“臣出身微末,得天眷顾,入侍东宫。今陛下承天景命,臣虽下愚,得蒙不弃,沐浴天恩,虽不能侍奉左右,却常有感于怀,感激涕零,非一言能蔽之。于东宫之时,陛下疑臣贰于朋党,臣不能体察圣意,反添圣忧,是臣之过也,陛下何错!君臣之间,不过尽忠义之事,岂有误会可言……”
他冷不丁地滔滔不绝,说得眼眶也要红了,李策明难免有几分错愕,当他反应过来时,也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李策明突然觉得此人巧言令色倒有几分有趣,在青州时他将无间狱的事告诉齐江月,让齐江月敢与他来谈条件,那时的高煜更多借着齐江月的手,自己却再也没有出面做些什么。后来他命悬一线,也没有见到高煜,据线人说,他在馆驿里十分闲适地吃了几个月茶,一直到他们凯旋回京。这种人怎么可能在意君王的安危,更别提忠诚。
他那时在观望什么呢?等着看太子是死是活么?
到了今天,李策明反而有些后悔过去将他撇得太远,这么有意思的人,应该让他离得近一些,才能看到他露出的马脚罢。
李策明笑道:“忠臣,好,朕就喜欢忠臣。你滚吧,朕要歇息了。”
高煜走后,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将垂到前边的长发往后撩,绕过屏风走到后边沐浴。他沐浴时不喜别人伺候,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洗许久。
宫人们放下物件,依次退出去。他解开衣带。却看见窗纸外出现一个人的剪影。他脸上不觉出现一丝笑意,快步朝窗边走去。
窗下的坐槛宽可容人,他歪身一坐,隔着窗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窗外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她说道:“替您送东西到通政使司,回来晚了。”
李策明笑道:“你是回来晚了,没看成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齐江月有些好奇。
李策明笑了笑,又不说话了。齐江月看着他映在窗纸上的影子,觉得好生没趣:“陛下要歇息,臣就先告退了。”
“你急什么?我还没睡呢。你进来罢。”
齐江月并不想进去,她今晚已走了许多路,如果要进去的话,她还要绕过寝殿才能走到他沐浴的地方。
她还没说话,窗户就被推开了,满屋氤氲的水汽扑在她脸上。“上来。”李策明低声道。
这么走倒是很近……可……成何体统?
“没人看见的。”李策明说,“来,搭着我的手直接进来。”
齐江月只好提着裙子,握住他伸出来的一只手,抬脚踩上窗,不曾想还是踩到襦裙,她吓得一声小叫,李策明一手护着她的脑袋,轻轻带过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了。
窗户“啪”地一声合上,齐江月的脸烧得通红,她贴在他裸露而滚烫的胸口上,他急促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他只穿着宽松而光滑的丝绸寝衣,连衣带也解开了。
齐江月慌忙挣开他,走得离他远远的:“是臣君前失仪,请陛下治罪。”
“你……这么怕我么?”他回过神,长叹一声,“你不想在这里的话,就出去罢。”
她什么时候怕过他,但齐江月突然觉得有口也难辩了:“我……我不是……”
“嗯?”李策明穿着寝衣走到池子里,水没过了他的身体。
“臣摔到事小,但伤到陛下事大。”齐江月冷静一回,终于能正常说话。
李策明哑然失笑,他再不济,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她伤到了。但他转念一想,这称不上聪明的说辞,他怎么也信?
果真是色令智昏么……
齐江月走到他身边,拿起水瓢,却被他拦下了,“你不用动手。”
齐江月不知道李策明究竟让她进来做什么,耍她来取乐么?他经常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话也不说明白,只是让人瞎猜。平日里也一样,他常常不会让她做一些活,别的宫女做得,偏偏她做不得,若被他瞧见,无事也要将她喊走。
她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总说她笨,现在倒是说得少了,可未必心里就不这么想。
她又有些恼火。
李策明对她一笑,道:“你可以坐下歇歇。回来的路上,看见什么人没有?”
“我看见高大人了,他是来见陛下的吧?”
“是。你在哪里看见他的?”
她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在虔化门附近。”
“嗯……”李策明看起来又心不在焉的,“应该没事了。”
“陛下说什么?”
“没……没什么。”李策明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