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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翻覆 他再称“陛 ...

  •   刘瑜像往常一样姗姗来迟,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能在太极殿的宝座上看见李策明。从登基到现在,他几乎不视朝。

      他心下犯了嘀咕,躬身道:“老臣参见陛下。”

      “平身。”李策明略一抬手。

      刘瑜在他的座椅上坐下,侧身笑道:“我看陛下的脸色仍未见好,今日怎地不养病,反倒费心视朝?”

      李策明微微一笑:“三司会审已有了结果,朕自然要来听一听。”

      刘瑜道:“那就请诸位大人说说罢。”

      刑部尚书许谨良向上看一眼刘瑜,出列奏道:“陛下,红丸一案事关国本,臣等不敢怠慢。经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会审,认为可以审结。此案主犯温轻云,是后燕圣手杨梦溪的女儿,原名杨清岫。杨梦溪不肯归顺我大周,自知不可活,便投江而死。谁知杨清岫一直怀恨在心,自创剧毒,买通方士,进献红丸。”

      “此案的口供、证据等一应在此,请陛下过目。”

      刑部侍郎将卷宗交给黄吉,黄吉呈上御案。

      大理寺卿郑信却叹了口气,说道:“陛下,依臣看,此案还有蹊跷。太祖皇帝驾崩时,温轻云已离京半载有余,我们在案的佐证也只有口供,没有证据证明温轻云与方士勾结,不排除屈打成招的可能,按律不足以定罪。只怕有人包藏祸心,欺瞒天听,还请陛下明鉴”

      李策明翻看着手上的卷宗,问道:“许谨良,这是怎么回事?”

      许谨良忙道:“陛下,此案年月已久,当年的方士都死了,若按郑大人所言,永远也结不了案子。律法是人定的,自然要为人所用,臣以为稍作变通也未尝不可。更何况,此案经大理寺复核,郑大人早不说晚不说,却偏偏在朝堂上说,难道是在挑拨三司间的关系,阻挠案件的查办么?”

      李策明将其中一本卷宗丢到案上,说道:“三司三司,还有一司在哪儿?”

      御史中丞郭昌今日索性告病没来,监察御史只得替他出面道:“一切全凭圣上裁决。”

      李策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殿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冰冷冷,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方听皇帝冷笑道:“好,好,好……都与朕玩心眼子呢。”

      刘瑜慢条斯理地道:“许大人所言颇有道理,该变通的时候就要变通。不想我朝竟还有后燕的余孽,此乃大患,不可轻饶了她。弑君之罪,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李策明冷笑道:“梁国公说得是。”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金吾卫不知从何处一拥而出,将太极殿层层包围起来。他们明晃晃的刀刃直指向梁国公!

      刘瑜干笑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弑君之罪,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李策明重复着他方才说过的话,“律法因人而设,当为人所用。朕深以为然。当年讨要蜀中杂记的人是你,勾结方士的是你,进献红丸的也是你!梁国公,你现在还记得律法么?许谨良,你来告诉朕,律法是什么?又该如何用?”

      齐江月从帘后出来,将一叠文书送到刘瑜面前。“您以为销毁了罪证,却不知尚宫局留有备案。当年进献的丹药皆有记档,至于温轻云的口供也是不可信的,您用温大人来威胁她,让她按您的说法招认,这是她的另一套供词,与现有其他证据足以相互印证。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谁知刘瑜却看着她笑,似乎他才是胜券在握的一方。齐江月下意识地看向李策明,李策明示意她回到帘后去。

      “小姑娘,敢在朝堂之上与我叫板,你算一个,皇帝也算一个。”刘瑜拍了拍她的肩膀,背着手旁若无人地在阶上踱步,一如他平日掌领议政的模样,“我很欣赏你,只可惜……”

      他回过头对皇帝说道:“李策明,我教过你,做事急不得,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看来你还没有学会。不要紧,今日为师给你上最后一课。”

      李策明暗暗攥紧了双手。

      怎么会这样?他已是算无遗策,为何刘瑜是这般表现?他究竟是哪里错了,哪里错了……

      刘瑜道叹道:“我不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你下不来台,可今日你却是这么对我的,我早就说过,诛心的痛你也该尝尝。”

      “尚宫局备案已是先帝登基不久时的事情了,你以为档案的原本就没有变过么?原本就一定是真的么?”

      “李策明,你还是小瞧我了,且太自负了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尚宫局有备案?那帮女人在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可我为何装作不知?你与我下过许多盘棋,你应当知道,复杂的棋局对我而言才最有意思。既然这份档案能让你们对我生疑,并给我定罪,那我为何要抹去它?”

      “原档被抹去,尚宫局的备案却留着,在你们看来,这份证据自然无可指摘,这也是我的用意所在。果然,一个障眼法而已,你们一个个都争着往坑里跳。”

      “今日,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原档,看看那日送上去的丹药究竟是谁的。这儿还有太祖皇帝的朱批手迹,陛下要不要亲自过目?”

      他再称“陛下”时,语气里已满是嘲讽之意。

      当那份被刘瑜藏了十年的原档在群臣间传阅时,大殿上出奇的安静,上边的最后一个名字是纪轲。

      没有人敢说一个字,他们或许心知肚明,但无不心惊胆战,生了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颤栗。

      梁国公果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将众人都控制得如他手中的棋子,不自觉地在阴谋中过了十余年看似太平的日子。他还惯以捉弄他人为乐,不惜在多年前就开始准备,亲手设计了一场曲折回环的戏码。

      这一刻,齐江月才真正见识到梁国公危险而大胆的布局,他从来不会给对手留下退路。当初在国公府对朝廷命官施以虐杀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她紧紧抓住桌案上的镇纸,凸起的雕刻狠狠硌痛着她的手心。

      她多么想用镇纸砸穿他的脑袋。

      金吾卫的刀刃仍闪着寒光,李策明喷出一大口血,向后倒去,宫人们连忙扶住他,他已听不清众人在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

      他一开始就知道,刘瑜故意将红丸留在棠梨宫,是对他发出的赌注,他为什么要接下这场赌?他自信可以赢下这一局么?可输的代价他从未敢想过的。一直以来围绕着他的那场噩梦,似乎又要因为他而再次重演。

      而这一次,他依然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你做得很好。”刘瑜俯下身替他拭去血迹,“我险些让你骗了,以为你识趣得很,知道收手了,今日一个玄衣卫也没带进来。只可惜你还是杀不了我。李策明啊李策明,你与我斗了这么多年,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值得。也该做个了断了罢。”

      李策明突然睁开眼,冷笑道:“玄衣卫?经青州一案,师父还有多少玄衣卫可用?你清算了许久,杀了不少人,六簪的首领被我赐死你也不过问……咳咳咳……玄衣卫内部……分裂得如何了?”

      刘瑜点着他穴位的力道逐渐加重,缓缓说道:“你一直不老实,我都看在眼里,也着了许多次你的道。再假以时日,你未必不能除掉我,只可惜你太急了,想在我身上动凌迟的刀子,你还嫩了些!”

      被刀斧劈裂般的剧痛在李策明体内炸开,疼痛让他发不出丝毫声音,毒发的痛苦再次席卷了全身,他却已无法催动内力了。

      “明君不好当,不如做个昏君。可你连昏君也不乐意做,天真地要与命运作对,除了死,你还能得到什么?”

      李策明挣扎着撞翻了地镇的铜兽,锐利的铜角划破他的衣服,在他胳膊上留下一大道狰狞的血口。

      胳膊上的伤反倒分散了他的痛苦,他趴在冷冰冰的地砖上,眼前的一切稍稍变得清晰。

      这些方才沉默寡言的官员们,此刻纷纷摔了手中的笏板。对君主绝对的献身与忠诚难得一见,真正触怒他们的或许是君主的受辱。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整个国家都被阉人踩在脚下,连带着他们骨子里的情怀与尊严。

      不要说话……李策明想。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从未比此刻更加的害怕死亡,他开始害怕死亡在他面前发生,他再也担不起还有人因他送命。

      好在刘瑜清楚,在这种情况下鲜血只会激发不可遏制的众怒,他不想功亏一篑,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送陛下回宫养病。”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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