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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入宫 可跟得太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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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连连叹气,他觉自己这个京兆尹像个青楼待客的,一日里见了许多人,还要陪着笑,一个也得罪不起。
出了这么个案子,可真是造孽。
吴尚书只说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他也劝齐江月息事宁人,处理了一帮下人也就算了,莫要再与吴家纠缠。
谁想齐江月竟然不肯:“闹了事让下人来挡,像什么话?”
沈照苦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齐江月冷冷道,“我一个弱女子,连先帝爷的恩赏都守不住,我找谁说理去?”
“姑娘莫要再说先帝……”沈照抹了抹汗,“事情总要有法子解决,点到为止也就罢了。真闹大起来,是要掉脑袋的……”
齐江月微笑道:“那吴大人怎么说?”
沈照说道:“你是个明白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过。大人的意思,只是打砸了你家的东西,尽数拿银子赔你,只多不少。但你今后不能再声张胡闹,最好离开此地莫要回来。”
齐江月听了,不由得笑道:“他为何如此怕我?就算我在长安城又如何?就算我声张了又如何?以他的能耐,对付我有什么难的?”
沈照叹道:“既然姑娘知道,又何苦闹到我这里来。”
齐江月冷笑道:“不闹到大人这儿来,我只怕连银子也拿不到。”
沈照松了口气:“只要银子,那好办。你要多少,我回头说与他。”
齐江月伸手比划一下,沈照面上的笑就僵住了:“这……”
齐江月慢条斯理地吃茶:“难道不值么?”
沈照哪里敢说不值,只得苦笑道:“我替你把话带到就是了。”
齐江月道:“有劳大人了。只要这些银子都给我了,我一定走得远远的。”
沈照干笑道:“希望如此。”
齐江月道:“我孤身一人,如今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离开这里也好。我胆小惜命,只想好生过日子。”
吴泽知道后,心中自然有气,想齐江月既不想出房子,又要讹他一笔钱,当真是不要脸。只是自己当时也不该小瞧了她,让手下用以往强买强卖的手段去要房子,反倒着了她的道。
不过既然未曾想要放过她,这十万两银子拿得出去,自然也收得回来。
齐江月回到家中,林昭也才刚回来。“姐姐,今日放榜,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去看榜,却没有看见你的名字,莫不是因为上次……”
齐江月笑道:“不是的。出了那么多事,陛下定不会中意我。你呢?你考中了么?”
林昭点点头,却并不多少高兴:“我选上了,待会儿就写信给家里。姐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考?”
齐江月道:“有人说我可以来试一试,我就来了。可他也应当知道我大抵是选不上的,因此我觉得奇怪,但还想试试看,或许有万一的可能?就算来看看怎么考试,也挺有意思。”
林昭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不知道齐江月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换作是她,她才不会到长安来。
“姐姐不进宫的话,打算……”
“好啦,你不要再想我的事了。”齐江月拍拍她的手,“你过几日就要到宫里去,东西都没有收拾呢!我帮你一起收罢。”
是日,齐江月将林昭送到东华门,林昭一面朝里走,一面频频回首,用力对她挥手,她心中又是一阵忧虑。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不见林昭的身影,只留下高高的宫墙。
“殿下,这是此次前十位秀女的名册。”尚宫将册本呈上,“前十位秀女宫中留五位,按例您可再选五位留在东宫。”
李策明随手就在齐江月的名字上勾画一笔,将册本丢给尚宫:“让她来。”
以往他总是不留,因此尚宫很是吃惊:“殿下留一位秀女么?”
“嗯。”李策明咳了两声,将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些,“我这里有一曲好曲子,倒觉她能跳好。你可快些让她来。”
天尚未凉,宫里就烧着个小炉子,尚宫热出了一身汗,又听他如做梦般如此不着调,那汗出得更多了:“殿下,此次的秀女都是选来掌起居礼仪与文书之事,不一定会舞……”
“你懂什么,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总要有人教的。咳咳……你怎么这么啰嗦?”
尚宫巴不得早点离开此地,忙道:“是臣多嘴了。臣这就命人传了她来。”她退了出去,外边正常的温度让她如蒙大赦。
“尚宫,今儿来得早啊。”黄吉端着一盅药迎面走来,笑嘻嘻地与她打招呼。
“公公好。”尚宫笑着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今年殿下宫里这么早就生起火了么?”
黄吉愁眉不展地道:“可不是。殿下的病较往年更重了,从上个月就开始发寒症,每日只觉得骨头里冷,吃了药也不过缓和一些,丝毫不见效。您可有什么说法没有?”
尚宫道:“殿下千金之躯,我怎么敢胡诌?我倒有一事拜托公公。方才让殿下选秀女,殿下竟是要选了来跳舞,公公,您到时候多劝着些,这些女孩子知书识礼的,却不一定会舞,惹了殿下不痛快,那才是可怜呢。”
黄吉连声道:“自然,自然,让尚宫操心了。”
送走了尚宫,黄吉无奈地摇摇头,殿下选的定是原来武安侯府的姑娘,不知又故意说了些什么话,让尚宫又当真了。
次日,尚宫又来了,面色很是有几分凝重。黄吉预感到要出事,忙引她到园中见太子。
“臣参见殿下。”
“人没带来?”李策明皱皱眉,将手里的鱼食全都撒了出去。
“殿下,臣昨日命人通传,齐姑娘却不在家中。有人说她出城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荒唐!”李策明道,“她怎么可能出城?开榜后未选入宫的秀女也该再等三日,哪有出城的道理?”
更何况他天天派人看着齐江月,若真出城了他怎会不知?
尚宫道:“臣已派人去寻了,一天也寻不见消息。兹事体大,臣不敢隐瞒,故赶来请示殿下。”
李策明心中暗道不好,对黄吉道:“赵青呢?让他来见我!”
正值赵青值守,他很快就来了,只见太子冷着一张脸问他:“让你派的人跟去了哪里?”
赵青摸不着头脑:“都按殿下的吩咐跟着……昨日见她去了一趟钱庄,她回到家中后,并未出门。”他看了尚宫一眼,也不知该不该说这些。
谁知太子劈头盖脸地就说道:“本宫三千羽林,你派出去的是什么废物?人跟没了不知道么?”
赵青吓了一大跳:“殿下恕罪!臣这就派人去找!”
尚宫更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太子派人日日跟踪良家子,顿时感到心里拔凉拔凉的,心想仁义礼智信,太子究竟能占几个。堂堂一国储君,竟像个纨绔公子!
太子走到赵青面前,低声道:“吴泽的事你知道,你也该知道本宫在担心什么。如果保护不力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结果,自带着人到校场领罚。”
赵青答应一声,当即告退。太子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扶住石栏定了一回神,道:“尚宫,你先回去罢。也劳烦你继续派人去找,她是我的旧识,所以……”
尚宫忙道:“臣知道了。这都是臣该做的。”她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像她想的那般荒谬。
李策明本就睡不稳,这天晚上更是一夜未眠,点着安神香也不管用,索性抱着被子坐起来,一坐就做到天亮。
黄吉蹑手蹑脚地进来,见他坐在台阶上清醒得双目炯炯,很是吓了一跳。
“殿下,人找着了。”黄吉上前来说道。
“在哪里?”李策明还算沉得住气。
黄吉有些哭笑不得,悄声道:“齐姑娘辗转牵线上尚仪局的余尚宫,余尚宫也是见钱眼开的糊涂人,见了一万两银子,掉脑袋的事儿也干。她本在尚仪局给侄女留了个位子,册本都做好了。恰巧侄女身子不好,染了风寒,不打算来了,她就让齐姑娘拿这册本,到司籍司去了。人在宫里,宫外如何能寻得到?余尚宫胆子也小,一问就全都招了。”
李策明忍不住咳嗽起来:“胆大包天……”
“她们两人奴婢都带来了,您可要见?”
李策明道:“传。”
两人进来,余尚宫战战兢兢,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未站稳就跪倒在地,口中只说请太子恕罪。
李策明气得面色煞白,问道:“你为何这么做?”
齐江月哪里敢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道:“因为妾要进宫,只能……”
“你不知道东宫有对前十名的第二轮的擢选么?”李策明不等她说完,忽地站起身,被子也滑在地上, “宫里因为各种原因不选你,但本宫会选你,你不知道么?”
齐江月怔怔地:“殿下恕罪,妾不知道……妾听说,二轮擢选只不过是个程序,东宫一般不留人的……”
李策明急了:“你觉得我也从未想过要留你,是么?”
齐江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自然是不知道……殿下为何要留我……”
余尚宫也不哭了,她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希望,因为她看出来太子无意追究这件事,他似乎在生气别人不知他的心思。
李策明又咳嗽起来,黄吉忙上来替他顺气:“殿下息怒……”
李策明有气无力地对齐江月说道:“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早就该猜到……否则我为何说你可以到长安一试?我难不成要戏弄你?”
“不是的……”齐江月有苦说不出。
她始终不明白太子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她怎么能知道太子的打算?
李策明反倒有些变得平静下来,他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长叹道:“许是不能怪你……”
“钱是从哪里来的?”李策明又问,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
齐江月叹了口气:“我带来的银票。”
李策明却道:“余尚宫你先下去。”
余尚宫听他二人说话,并不想走,但不得不走。见人走了,李策明方才说:“你撒起谎来倒是熟练。你这笔钱是从吴泽手上要来的,要了多少?”
齐江月浑身一震,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暗暗攥着衣服,哪里敢说话。
“要了多少?”李策明又问一遍。
齐江月闭上眼睛,俯下身去:“殿下,您治我的罪罢。”她算是知道了,太子在这里等着她呢。连这件事他都知道,她自打进京来做的事,想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了。
李策明坐到桌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给她垫个垫子。”
黄吉忙让取了垫子来给齐江月,悄声对她说道:“姑娘有什么就说什么,殿下不会为难……”
“黄吉!”
黄吉吓得闭了嘴,又站回太子身边去了。
齐江月只得低着头说道:“十万……”
李策明冷笑道:“真是一笔好买卖。你觉得他就会放过你?”
齐江月看起来十分委屈:“自然不会,因此我要快些离开。”
李策明算是明白了,齐江月从吴泽身上拿了这笔钱,又用这笔钱藏进宫里,吴泽找不到人,有什么盘算也只能作罢。
走的都是险之又险的路。
李策明默然不语,他已经无暇去考虑齐江月的对错,他只是在想,或许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当初应该让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不仅仅是动向而已,如果这样的话,吴泽就没有机会让人上门羞辱,后续的一切自然也不会发生。可他偏偏不知情,待她到了官府以后才令人去查来龙去脉,着实愚蠢至极。
可跟得太紧,又会被她察觉,她若因此胡思乱想,他又该作何解释?
“殿下,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余尚宫是受妾的牵连。但妾也是一时糊涂,请殿下饶我一命。”
齐江月以为他还在生气。
李策明见她眼含泪光,又叹一口气,示意黄吉将余尚宫叫进来。
“殿下。”余尚宫看了看齐江月,见她貌似哭过,又有几分提心吊胆了。
李策明道:“我本该问你的罪责,但这次也就罢了。日后你若还有收受贿赂的行径,我定不轻饶了你。
余尚宫一下子放松下来,又惊又喜,眼含热泪:“谢殿下大恩……”
“那一万两银子,你也还给她。”李策明又道。
余尚宫哪里敢不应,她已觉得这一万两都是小事,她能逃过一劫才是千载难逢的大事。
“你侄女既然不进宫了,册本也无用,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她刚到你手下一日,见过的人想必不多,你另挑能干的来补司籍司的空缺,若有人问起,只说是不小心与东宫的案册混了,其余话不必多说。她自此是东宫的人,与你们没有干系。”
齐江月差不多是呆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抑或已是听不懂人话。
余尚宫连忙磕头谢恩,语无伦次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今日来的时候近乎绝望,没想到太子不仅当事情从未发生,还帮着善后。不过她也猜到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齐江月,太子对她徇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不想牵连到齐江月。
余尚宫离开后,齐江月仍跪在垫子上,她向来是很清醒的,现在却还没缓过神来。李策明十分疲倦,他扶着黄吉的手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让司则司的人过来,带她去登籍。我累了,你们都下去罢。”
黄吉答应着,伺候他睡下,放下帘子,方才走下来拉了拉齐江月,轻声道:“姑娘,随我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