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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利益 刘瑜冷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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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江月将信打开,赫然看见上边清瘦有力的字迹:
“本宫若遭遇不测,君可执此函见安和县主,取羽林兵符。今局势混乱,人心叵测,此符可换尔等全身而退,君可自行斟酌。吾将符牌藏于金簪内,并赠安和县主。”
齐江月怔怔地道:“他原以为我能安然回来,不想处处是意外。”
温舒沉声道:“殿下本要亲自见赵青,奈何受阻不得见。”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或许在殿下眼里,您是值得信任的人。”
齐江月眨了眨眼睛,苦笑道:“我吗?或许是殿下没得选了呢……不过我很少见到殿下与您这般的情谊。”
君臣之间,能够如此坦诚相待,肝胆相照,在最后关头还在想方设法为对方铺一条后路的,着实罕见。她惊讶于难能有真心的人会有这般厚重的情感。
温舒却说道:“旁人或许不解,但在我看来,殿下是个好人。他想到了很多人,远不止在下一个。”
黄吉缩着脑袋在未央宫外等着,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不下半个时辰。他年少时做多了重活,又挨过不少打,站久了腿脚就止不住要打颤。
小太监看不下去,对他轻声说道:“公公您先回去罢,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黄吉一梗脖子道:“我就要等着……”一语未了,只见皇帝身边的冯康年走出来了,黄吉激动地赶上去,差点把脚给崴了。
“好老冯,我就等着你了,你咋滴一直不出来?”
冯康年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掰开,低声道:“黄公公,这儿是天子堂前,您真是不成体统!”
黄吉几乎要哭出来:“行了冯公公,今儿就算我求您了,您去替我向陛下通报一声,我要见陛下……”
冯康年听了,忙一把将他拉扯到一边,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以为你是谁,又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竟然要面圣?是,你黄公公是劳苦功高,但你是东宫的人,陛下最不想见的就是东宫的人,你活腻了来这儿找不痛快?”
黄吉痛心疾首:“我是不算什么,可储君下落不明难道不是大事?陛下好歹是太子殿下的父亲,太子又是被二位王爷带走了,我不来求陛下,我能去求谁?”
冯康年又惊又怕地狠狠拍他:“你给我小点儿声!看在自小进宫一处的情份上我才跟你说这么多,你给我好生听着,二位王爷到青州去是陛下默许的,陛下甚至找由头将纪阁老调出长安去巡查,你明白了么?太子殿下是好是歹都和陛下没有关系。二位王爷正在回来的路上呢,你赶紧给我回去,等消息就完了。”
黄吉瞪着眼睛:“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冯康年松了口气:“那你还在这儿做甚?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黄吉抹了一把眼泪:“那殿下怎么办?殿下怎么办?”
冯康年叹道:“你为什么不上国公府去?”
黄吉狠狠啐了一口:“我呸!宁王的人已经去过了,这奸贼只顾着自己的好处,我还去做什么?”
冯康年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抬眼望了望日头高悬的蓝天,可日光偏偏照不进屋檐里。他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开了。
可他没想到,黄吉竟不依不饶地再次抓住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替我说一声去……”
这一回他没等太久,冯康年出来对他说:“陛下同意见你。还有,皇后也在里头。”
黄吉忙整了整衣服,精神也为之一振。冯康年黑着脸警告他:“你莫要乱说话,小心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黄吉跟着冯康年进去后,恭恭敬敬对帝后行了礼。皇帝开口道:“你倒是十分挂念太子啊。”
黄吉颤声道:“昔日先帝在未央宫设家宴,陛下带着太子前来,与一众亲贵玩乐,那时太子年幼,奴婢就已经侍奉左右了,奴婢没有家人,太子就如同奴婢的家人。”
张皇后放下茶杯,不由得向黄吉看了两眼。先帝指去照顾太子的人果然都不一般,说起话来四两拨千斤,倒是有几分巧劲。
皇帝冷声道:“宁王与靖王是太子的兄弟,你挂念太子,他们难道就会害了太子?”
黄吉忙道:“奴婢不敢这般想。”
皇帝道:“那你为何来见朕?”
黄吉说道:“二位王爷与殿下自然手足情深,可随行的人却难免别有居心,要犯糊涂,殿下如今没有消息,二位王爷也迟迟没有归来,奴婢见识浅薄,故总是担心。若是外人听说了,指不定得传出什么样的谣言,皇家的体面岂不是被践踏了。”
张皇后忙说道:“陛下,妾身也是担心,大郎来信里说太子的情况着实不大好,竟有些神志不清,竟错带了假的羽林兵符,真的也不知在哪里。妾身想,是不是有人为了拿到兵符,暗算了太子,就像黄公公说的一样。”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位皇帝虽然心狠,但也最容易动摇,他下定决心除掉太子已是不易,下了决心后却又顾虑重重,一方面太子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先帝的宝贝孙子,先帝若知道他赶尽杀绝,只怕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另一方面,他最关心的自然是天家的体面,更不能脏了自己的手,于是顺水推舟让儿子去做刀,可又担心流言可畏,堵不住他人的嘴,他自己就是除掉兄弟上位的,自然不想让人说老李家代代骨肉相残、不择手段、不仁不孝、不忠不义,若皇家背上了这样的名声,那就无法向天下交代,更无法去治理天下。
黄吉那几句话无疑又让皇帝动摇了,她担心皇帝真发出一道召令,让宁王务必把太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太子有可能还活着,她决不允许有任何风险存在。
他们总是好面子又虚伪,认为以此才可以平衡,所以她必须马上给出另一种方案。
而此时的皇帝,则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在你来见朕的时候,纪阁老未经朕的允许私自回到了长安城,探子说他要往国公府去。”
张皇后一颗心又不稳了,皇帝竟然没有拦下纪轲,他无疑是给了东宫一次机会,让太子可能活着回到长安。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对于皇帝来说,东宫是一定要废的,她的方案也足够完美,但太子回到长安后的死活谁也说不准,只是死在长安,总比死在外头来得好。
但对于黄吉来说,这无疑是宝贵的一线生机。
刘瑜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老人,笑道:“阁老,您回来的事儿陛下知道么?就不担心宫里头治您的罪?”
纪轲冷冷地道:“陛下若要治我的罪,我早在城门口就被拿下了。”
刘瑜“哼”了一声:“纪阁老不觉得你我此番见面的场景似曾相识么?当年陈家遭难,你带着太子上门求我,就如今日一般。”
纪轲道:“我今日不是来求你,我是来提醒你,宁王手上的符牌是假的。”
刘瑜愣住了,他干笑道:“我怎么不知道?”
纪轲冷笑道:“他自然不会让你知道了,你若知道他对羽林没有实权,难以上位东宫,你还会保他?”
刘瑜也笑道:“纪阁老,这符牌虽重要,却也非缺它不可。能不能控制羽林、进不进得了东宫的大门,看的都是谁的拳头硬,而不是一块破铜烂铁。”
纪轲慢慢道:“你说得不错,但那些大臣们可不这么看,各处藩镇也不这么看。你要知道,真的符牌还在,而假的符牌是宁王从太子处得来,假设太子在外头出了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臣下弑杀了君主,兄长杀害了弟弟,手里还拿着假货!若光靠着拳头就能压住朝臣官员、稳住朝纲,梁国公您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机,自己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子不好么?各处藩镇的心思您也知道,到时候乱将起来,打到长安城下,你拿什么压?”
他又接着道:“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丹池,你非要做千古罪人,我也不拦着。”
刘瑜冷笑道:“阁老三寸不烂之舌,还真是厉害。”
纪轲道:“若我只有舌头,那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丹池犯我边境,你们却还在围困青州,北边重镇缺少能够带兵统筹的人,没有人乐意看到丹池趁乱南下,因此边防乃是重中之重。今日会开始廷推,宁王是不二人选。”
刘瑜气得连说了几个“好”字:“你今日倒也威胁起我来了。”
纪轲冷冷地道:“除非陛下有更合适的人选,否则廷推的结果不会改变,只要东宫在一日,亲王就只能有两个去向,要么待在封地,要么出征前线,至于他在重镇会发生什么,老夫可管不着。”
刘瑜往炉中添了新香,很明显,他罕见地受制于人了,这让他十分不痛快:“阁老雷霆手段,怪不得能柱国二十年。若不是太子执意要与我离心,我们如今也不会作对,我派人接他回来,他坚决不肯,非要留在青州与反贼做一处,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纪轲刀一般锐利的眼光看向他:“谁是反贼?”
刘瑜微笑道:“武安侯勾结丹池,走私军马犯了大事,圣上派兵前去他竟敢刀戈相见,不是反贼是什么?”
纪轲反唇相讥:“走私这件事儿玄衣卫自己也洗不干净,殿下不是还替您除掉了玉生烟么?是不是反贼看来全凭一张嘴,您还是多操心操心乱成一团的玄衣卫罢。”
纪轲吃了最后一口茶,起身就要走。刘瑜又在他身后说道:“太子就算能回来,又能撑得了多久?到时候我让宁王登基也好,让靖王登基也罢,亦或是我都不选,在宗室里挑一个娃娃,你也会百般阻挠吗?”
纪轲停下来,缓缓道:“梁国公,你我都一把年纪了,能活到那时候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