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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围剿 她穿着浅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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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明在穿衣镜前看了又看,齐江月终于忍不住提醒他是时候该走了,他踌躇了一下,说道:“你走我前面。”
好看是好看,但他总觉得奇怪,只有跟着真正的女孩子才有安全感。
齐江月无奈,只得走到门前开门,却又被他一把拉住,轻声说道:“你别动。”齐江月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取出一支簪子,替她牢牢簪在发鬓上,又退开几步细看一番,自语道:“不错。”
齐江月有些吃惊,她反手去摸那根簪子,暗暗道:“好重……”
李策明如长了顺风耳,竟听得一清二楚,他无情地说道:“比你方才的打扮好看多了,给我忍着。”
齐江月无语凝噎,就加了一根簪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刚打开门走出去,就迎面碰上行色匆匆的舞娘,舞娘看他们面生,不免觉得奇怪:“怎么是你们?曼娘呢?我到处找她!时间快到了我们该准备了!”
齐江月笑道:“曼娘身上不舒服,让我们来替她。”
那舞娘皱起眉头:“胡闹嘛,你们又没有排过舞!”
齐江月忙道:“我们看过排舞,我们会跳的!”一面说着,一面扯了李策明一把。
李策明不敢出声,瞪了她一眼,只能跟着点头。
“你们……唉,算了,那就来吧,快点儿!”舞娘话音未落,就匆忙忙走了。
齐江月松了口气,李策明却恨不得立刻找她算账,跳舞?亏她说得出来!他跟在齐江月身边,说道:“你是不是疯了?我去跳舞?”
齐江月忙道:“小声点儿!”
李策明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又道:“今日就算本宫迁就你,再有下次,我定……”
他话还没说完,就一脚踩在裙摆上,惊呼一声向前扑去,正好一把扶住齐江月的肩膀。齐江月吓了一大跳,回头道:“您小心些。”
李策明也吓了一跳,见四下无人方才放心,低声道:“扶着我!”
齐江月只得让他扶着自己的胳膊。薄纱挡不住手握上来的触感,齐江月从未与男子这般接触过,不由得浑身紧绷起来,这只手有些粗糙,想是掌中有茧,不似她想的那样光洁细腻。
扶着她的手臂穿过回廊,李策明心里又有了那奇妙的感觉,他似乎又离她近了很多,在旁人看来,她们或许是很亲密的友伴,正携手要去往哪里。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凝云院,与一群姑娘在一间屋子里准备出场。齐江月悄声问李策明:“您觉得会在这里看见洛常舟么?”
李策明笑道:“或许不会。但他今夜必定跑不掉。”
两个人咬着耳朵说悄悄话,领舞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快些排好队型。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丝竹声传来,姑娘们踏着乐声翩然而出。
她们进入一间宽阔雅致的屋子,四面都坐满了宾客,主人在上首乐呵呵地敬酒。宫中每逢祭典,礼节繁复,因此他也能舞,即使没跳过这支舞,跟着有样学样倒也能滥竽充数、蒙混过关……
李策明暗中将在座的人都观察了个遍,尽是些他未曾见过的生面孔,但行为举止间都像极了禁军。想来最重要的人还未出场,今夜除了洛常舟以外,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目标,那就是让牡丹楼做了对手的坟墓。
齐江月知道他亲自前来无非是以身作饵,因此才劝他最好别来,可他若是不来,今晚的一切不都失去了意义么?
一曲终了,姑娘们四散排开,各自拿过酒壶酒盏给在座的诸位客人劝酒,李策明的脸色又变得不好看起来,齐江月忙示意他忍着点。
他总觉得齐江月在借机会捉弄他,可他又没有正当理由……
他堂堂太子,给别人劝酒!他忍了,但脸上冷冰冰的,正眼也懒得瞧客人,不想这帮男人却对他来了兴致,一个个都笑道:“好一个冰美人!倒是讨人喜欢!来!再来跟爷喝两杯!”
一面说着,一面就去拉扯。齐江月见大事不妙,忙要过来周旋,却被客人一把拽住胳膊,笑道:“小娘子莫走……”
周遭的姑娘们早已与客人们打成一片,唯独他们俩面色苍白。齐江月哪里见过这样的,眼见那男人就要抱上她,当即就吓得魂不附体。
只听“啪”的一声,李策明一拍桌子,桌上的木箸一下子震起来,他袖子一挥,便带看那双木箸直向男子击来,随即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男子的手掌竟生生被钉穿了。
李策明冷冷地看一眼还拉着他裙子的人,那人又惊又惧地看着他,松开了手,慢慢站起身来,将双手伸向腰间。
李策明并不在意,他走到齐江月面前,拉着她走到门边。
“想走?”
话音未落,暗器就裹挟着风向他们呼啸而来,李策明忙揽住齐江月,身形闪动间竟已将暗器尽数避开。
屋内已换了一番情形,柔媚的舞姬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们,手中的折扇也成了杀人的利器,其余人等也摆开架势,虎视眈眈。
李策明冷笑道:“你们也太不自量力。”
一个姑娘轻摇折扇,笑道:“这儿全是我们的人,你们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众人腾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四周围攻而来,齐江月早已看中边上的屏风,忙趁乱跑过去藏起来,她偷眼观察着四周,见无人发现,便提着裙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阁楼上,去摸袖中太子给她的烟花。
脖颈间一阵透骨的寒意,她惊出一身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转过来。”那人低声说。
齐江月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只见是一个蒙着面纱的男子,她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曾经见过。
“把东西交出来。”
齐江月笑道:“什么东西?”
那人冷冰冰地道:“还给我装傻!李策明走到这一步,断不可能活着回到长安,他既然让你上来通风报信,说明羽林军右半边的虎符定在你这里。”
齐江月更觉得好笑:“首先没有人敢轻易杀他,其次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你听明白了?趁北府军还没有过来,你快把我放了,我可以让他们留你一命。”
那人冷笑道:“那我便先杀了你!”
齐江月笑道:“你杀了我,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话音未落,几枚袖箭就自她袖中飞出,蒙面人忙撤开她脖子上的刀,凌空向后翻出,方才躲过袖箭。
齐江月早已趁这个空挡向天边放出了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爆响,震亮了青州城的半边天空。
李策明松了一口气,他在七横八竖的尸体间坐下来,开始剧烈地咳嗽。若换作从前,对付这些人本没有什么难处,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差了。
他的头发早就散了,发簪就插在那些尸体的咽喉上,他又把衣服的纱罩脱下来,胡乱包在自己的伤口上。
“二弟。”
他浑身一震,循声望去,只见宁王李策勋正一脸关切地向他走来,他苦笑道:“我莫不是眼花了?”
可那确实是李策勋,不论是声音、身形还是脸。
“殿下?您不认得我了?”他又改了口,如往常一般称呼他。
李策明怔怔地看着他:“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策勋笑道:“不光我在,三弟也在,殿下要不要见见他?”
李策明又咳嗽起来,血从唇边滴在手上。他从来没有这么迷糊过,好似一切都在梦里,他脑海深处的警铃分明要响,但又被一阵茫茫然的疲惫与无力掩上。
“这儿情况不好,我很担心殿下,便奉旨来护送殿下离开。”李策勋替他倒了一杯水。
李策明笑道:“好……好……就像小时候没有人管我,你来接我一样?”
李策勋愣了一下,叹道:“殿下觉得是,便是吧。”
李策明又笑着点点头,说了两个“好”字,把李策勋给他的水一饮而尽。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走到敞开的大窗前,眼前就是冷冷清清的街道,缓缓问道:“那三弟呢?三弟又在哪里?”
李策勋道:“他在楼上。”
话音刚落,李策明就看见有人从上边掉落下来,她穿着浅色的舞裙,看着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慌。他呼喊出声,探出身子想挽到她,可惜他除了风什么也没能挽住,她早已重重跌落在地上。
李策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如被人剜去了心一般地疼。他反手一掌击在李策勋身上,李策勋却没有躲闪,他硬生生挨下这一掌,看着太子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宁王殿下!宁王殿下!安平门失火了!”一个军士气喘吁吁地扑进房间,看起来是跑了很长的一段路,“护送洛先生的车被劫了……”
李策勋擦去嘴边的血,冷冷地看向他:“被谁劫了?”
“赵将军……”
李策勋勃然大怒:“他怎会知道我们往安平门走?哪个混蛋走漏了风声?那是本王的车!是本王的人!他也敢动!”
那军士小心说道:“他说他是太子的羽林,只听太子兵符的调遣……”
李策勋一把抓起弓弩就往楼下走去,太子……太子……偏偏是这样一个虚设的傀儡,处处阻碍着他。
他来到门口,却不见太子与齐江月,只看到地上深深浅浅的血印,一路向南而去。他打了个呼哨,令手下即刻前去追踪。
不出他所料,太子果然走不远,很快就被追上了。他受了伤,怀中还抱着齐江月。
李策勋缓缓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李策明静静地看着他:“我要带她回去。”
“可以,但她身上藏有东西,臣需要搜查。”李策勋握着弓弩的手在颤抖。
李策明叹了口气:“她一个姑娘,快要死了你们还要折辱她。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没有把兵符给她。”
李策勋问道:“给了谁?”
李策明忽地对他一笑:“谁也没给,就在我自己身上,我本想亲自给赵青的。我死了,你们自然就可以拿到了。”他蹲下身将齐江月放在腿上,伸手撩起袖子,果见他清瘦的手臂上戴着一小圈皮环,皮环上扣着半截虎符。
“看见了?”他柔声道,“现在我要送她回家去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替我将她送回去,算是弟弟最后一次对兄长的请求,可以么?”
李策勋这才将目光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脸上,点了点头。
李策明松了一口气,他偏头又吐了一口血,抱着齐江月站起来,转身向前走去,一面又说道:“大哥回去后,记得到太子林中看看本宫种下的树多高了。”
李策勋盯着他的后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弩,他手抖得厉害,最终还是按下了机关。
羽箭穿入太子的后背,他僵住了身子,然后缓缓跪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李策勋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他仍是跪着,没有倒下,怀抱也并没有松开,他低垂着首,好像在看怀中的人。
李策勋颤声道:“把齐娘子送回侯府去。”
“是。”军士应声而上,费了些劲才将松开太子的手,将齐江月放上车,一路拉着走了。
李策勋卷起太子的衣袖,将半边虎符解下。他后退两步,对太子严严正正拜了两拜,一滴泪从他眼中滑落,打湿了青石板的路砖。
齐江月醒来时,只看见阿满在她床边抹眼泪,她便笑道:“我没事的。”
阿满惊喜地跳起来,眼泪更是不自觉地往外淌:“姑娘,我就知道您会醒的!我就知道您会醒的……我去给您拿粥……”
阿满很快就端着粥回来,她小心翼翼把姑娘扶起来,把粥喂给她吃。“我这两天可吓坏了,大夫说您福大命大,摔下来的地方不高,否则就危险了。”
齐江月无暇提及其他,她干咳两声,问道:“我那日簪的簪子在哪里?”
“都在这儿。”阿满忙指了指她床边的一个盒子,“我都给您收在里边了。”
齐江月忙将盒子打开,她看到太子给她的那根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提着的心方才落下来。她拿起那根簪子,细细地摩挲着,终于在簪首摸到一丝蹊跷。
她使不上劲,只得让阿满帮她将簪首卸下来。阿满拔不下来,便试着去转,簪身果然被取下来,镶着璎珞的簪首似乎还能开合。
阿满请示地看向齐江月,齐江月点头道:“打开。”
打开之后,里边赫然是半块铜制的符牌!
阿满在军中长大,自然不会不认得,她吓了好一跳,压低声音道:“这是哪里的兵符?”
“东宫羽林。”齐江月叹了口气,“最近外头有什么消息没有?”
阿满显然又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先回答了问题:“外头的情况不大好,您被送回来的时候,城外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今日是我们守城的第二天。还有一件蹊跷的事,就在您被送回来之前,丹池突然偷袭了边境,城里也乱了套。”
齐江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我放了烟花却迟迟没有人来……太子殿下呢?我记得是他送我回来的?”
阿满睁大了眼睛:“不是呀,是宁王殿下的人送您回来的,我没有见过太子殿下。”
宁王?怎么又会出现宁王?齐江月明明记得,她迷迷糊糊间是太子给她塞了什么药,然后将她抱起来走的,怎么又成了宁王?
阿满忙又说道:“我听他们说那日宁王与靖王都来了,洛常舟还被扣在羽林军手上,宁王去要人,赵将军说没有太子殿下的手令不放人,结果宁王还真拿出了什么手令,又跟赵将军说了什么,赵将军不仅将人放了,还让人开了路,送二位殿下出城去了。”
“你说什么?”齐江月一不小心碰到伤处,疼得差点晕过去,“那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在哪里?”
赵青的所作所为太过于反常,他作为羽林军的都统,得了太子的命令只会贯彻到底,不可能轻易放人,太子也绝不会有什么放人的手令,这手令难道是……她想起那日阁楼上他们逼她交出兵符,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符牌,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阿满说道:“宁王说太子殿下伤得很重,在城里不安全,他要将太子带走养伤。温大人知道这事后去找过赵将军,可那时王爷们都已走了,温大人没能见到太子殿下。”
齐江月攥着符牌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你去替我给温大人传话,请他快来见我。”
阿满忙答应着去了,可她去了不久,很快又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姑娘,咱们不用去了,大人他来了……”
齐江月见到了温舒,几日不见,他看起来疲惫了不少,胡茬子都冒出来了。那日他按照太子的吩咐,用那几封信钓出了去通风报信的细作,洛常舟离开青州城的路线就是从他们那里得知的。
齐江月把符牌交给他,说道:“这是殿下放在发簪里给我的,您是东宫的辅臣,我想交给您才是最妥当的。”
她又苦笑道:“但我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温舒道:“殿下给我留下一封信,让我到万不得已时再打开,您看完就知道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