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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入妆 “可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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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舒不清楚自己跪了多久。
来去的宫人更是忐忑不安,他们想不出这是出了多么大的事,竟连温少傅都要跪半日。
有人来到他身边,温舒有些吃惊,他抬头一看,果然是齐江月。齐江月看起来则比他更要吃惊:“我听说大人在这里……我本是不信的。”
温舒无奈地笑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齐江月正色道:“那定不是一般的事。”
温舒道:“县主若是来见殿下的,就请回罢。”
齐江月笑道:“在青州这么叫我的人可不多。我也不用回去,这霉头我就替大人触了罢。”
齐江月越往里走,心里却越后悔,她实在是不喜欢这里。这间屋子从前清新雅正,如今却帘幕四垂,暗沉无光,清苦的药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她竟也感到心里闷闷的。
她隔着一道珠帘,看见太子站在盆前洗着什么东西。
“把东西放下,去罢。”
齐江月愣了一下,行礼道:“妾见过殿下。”
李策明顿了顿,声音有些发苦:“谁让你进来的?”
齐江月道:“天青阁来报,长安的人已至青州城,并与易洞书院取得了联系。”
李策明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将手帕丢进水里,转身走到桌前:“你父亲怎么说?”
齐江月微微一笑:“家父若有话,今日来见殿下的怎么会是妾呢?”
李策明看了看她,忽地笑道:“也是。他会将此事交给你,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时间地点呢?”
齐江月道:“后日子时,他们会在牡丹楼接走洛常舟。”
李策明皱眉道:“牡丹楼又是什么地方?”
齐江月笑道:“欢场。”
“废话。”李策明将一支笔扔向她,她向旁一偏身子躲过了。
“殿下英明,如今青州戒严,可此处鱼龙混杂,想要混出青州城,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李策明感到十分疑惑:“不是天青阁的据点?”
齐江月缓缓说道:“算不上是,那儿招子毒的人多,天青阁竟养不成据点,只有几个姑娘。”
李策明想了想,便说道:“知道了,你出去罢。”
齐江月嘴上答应着,人却不走。李策明问道:“还有什么事?”
齐江月向外看了看,说道:“又要下雨了,殿下需要妾将这扇窗关上么?”
李策明兀自做自己的事:“不用了,你下去吧。”
齐江月走到门边,又说了一句:“殿下还是莫要去的好。”
李策明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抬头看她时,她已走出门去了。
外边的云压得更低了,李策明放下笔,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取了伞,向门外走去。
温舒仍然跪在原地,雨却没有落在身上。
“本宫没有让你跪在这里。”
“是……”温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起来。”
温舒搭着太子伸出的手,咬着牙从地上艰难站起,轻声道:“多谢殿下……”
他从太子手中拿过伞,说道:“外边凉,臣送殿下回去。”
雨很快就哗哗地下起来,进门后温舒就将伞收起,一旁的宫人接了过去。李策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温舒略一踌躇,索性也跟了上去。
他跪得久了,走路便一瘸一拐拖着步子。李策明仍是背对着他,冷不丁丢出一个字来:“坐。”
“谢殿下。”温舒慢慢挪到椅前坐下,一边看太子在做什么。
只见李策明将那一沓纸都取出来,连着一个盒子递给他,说道:“以后还有什么事想瞒着本宫,就藏紧一些,莫要再被本宫看见。”
“……”温舒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奇怪,只好闭嘴,起身接过这些东西。那小盒子里似乎是活血化瘀的药,他动了动嘴唇,却仍没说出一个字来,待他抬起眼时,看到的却不是太子的背影。
“殿下……”他不由得失声道,“您的脸受伤了?”
“没有。”太子又变得有些烦躁,“你莫要管我。”
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至桌案前执笔快速写起了什么。温舒只好又闭上嘴,一声不响地坐在原位。
过了一会儿,太子开口道:“长安的人会于后日子时在牡丹楼行动,我会亲自过去。但我不放心天青阁,我写了几封信,你让齐江月派人把这它们送给赵青,另外这一封你亲自去送。”
温舒问道:“二娘子带来的消息也是天青阁查来的吧?”
李策明笑了笑:“不错,那儿可谓是群英荟萃,鱼龙混杂。可她居然告诉我,那里没法形成天青阁的据点。”
温舒皱眉道:“这样的地方,天青阁怎会没法有据点?”
李策明道:“说明一直都有了解天青阁的人从中作梗。他们通过牡丹楼与长安、丹池等地通信,牡丹楼是他们的据点。”
温舒叹道:“若消息是他们故意透出来的,那可真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这日,牡丹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四处环佩叮当、暗香浮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醺的迷离,推杯换盏间柔情百转、缠绵缱绻。
李策明在长安城中见惯了,可他又觉十分奇怪——此处迎来送往、招揽宾客的都是些男子。
这样的地方自然也不少,来此处的不止有夫人小姐,也有好些男子,比如他的堂兄李长隆就好龙阳之兴。可他却从未亲眼见过此等场面,因此不免好奇。
这里的男子都年轻貌美,身段也是一等一地风流好看,来往的宾客显然都有自己的老相好,一来便极其熟稔地各自搂着去了,独李策明还饶有兴趣地站在一边。
秉着宾至如归的原则,他们自然不会让客人落了单,很快就乌泱泱围上来一波人,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波人,却是一些姑娘。众人乐呵呵地围着他,还要把花别在他衣带上。
“公子,您是来寻欢,还是来喝酒?”一个少年笑着凑上来,一只手已经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
李策明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我来喝酒。”
很快就有个姑娘笑出了声:“这位公子真是老实,在这儿,喝酒与寻欢可没有什么区别!”
那帮少年也笑了:“你们来这儿做甚?公子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不会去寻你们这些姑娘的,只管跟着我们去罢。”
一面说着,一面就拥着他往里走,对他殷勤备至。李策明笑道:“你们很喜欢我?”
挽着他的少年笑道:“公子一表人才,风度不凡,有谁会不喜欢呢?”
他说的倒是实话,照他们的经验,像李策明这样的人一般非富即贵,在他们眼里可谓是一笔好买卖。
李策明又笑道:“听说你们这里的凝香院藏有上好的酒?”
他们愣了一下,笑道:“凝香院?凝香院在北门里,不在这儿。公子您真是来喝酒的?我们这儿也有好酒,不比她们凝香院差……”
“李公子?”有人在身后唤了一声。
李策明回身看时,却是换了一身装扮的齐江月,他头一次看她穿着男装,竟忍不住想笑。少年笑道:“这是公子的朋友?不如一起来喝酒?”
“我不和你们一起喝酒。李公子,您跟我来。”她笑看着他。
李策明散了一圈银子才把人都打发走,一面跟着齐江月走开,一面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齐江月笑道:“我也想知道情况,自然要来现场呀。牡丹楼不同别处,这里男女皆宜。公子从南门进来,自然就到了这里了,想要见姑娘们,就需从北门进。”
她带着李策明穿过一个庭院,又避着人七弯八拐来到一座小楼,这里安静了不少,人也不多。
“这又是什么地方?”李策明忍不住问道。
“嘘!”齐江月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四下无人,将他拉进一间房里,将门迅速锁上了。
“你干什么!”李策明被她拉进来,不小心磕到了硬物,不免有些恼火。
“您最好小声些,这里是姑娘们梳妆打扮的闺房,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若让人听到男子的声音,那么不是姑娘接私客,就是男人图谋不轨,对谁都没有好处。”齐江月摸出个火折子,将屋里的灯都点起来。
李策明这才看清屋内的陈设,确实是一处女子的住所,他挑了一处地方坐下,小声问道:“那你带我来这儿做甚?”
齐江月轻笑道:“自然是要替您打扮。”
李策明皱起了眉头:“打扮什么?我这样见不得人么?”
齐江月竭力忍着笑:“今夜牡丹楼有长安贵人一掷千金,就在凝香院。”
李策明道:“我知道,他们跟我说凝香院在北门里,我正要寻过来。”
齐江月道:“可是您这样进不了凝香院。”
只见齐江月翻出两套衣裙,自己到内间去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又变回了女子装束,头上简简单单挽一个发髻,又坐在镜前上了些妆。
哪怕只是淡妆轻点,她也已美得脱俗。她的美不具有冲击力,是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就像纸上的墨香与绿竹的清香,如同春风十里带过的一切清新盎然与冬月里梅花的一缕魂魄。
李策明只痴了片刻,他很快就回过神了。
换做平日,如果可以的话,李策明是喜欢看她做这些事的,但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恐慌。
“这一套是您的。”齐江月指了指另一套较大的。
李策明压低声音道:“你让我穿这个?”
齐江月生怕自己笑出来,也没敢看他:“殿下向来以大局为重,事关重大,为了天下太平,殿下一定不会在意的。”
“没有别的办法?”李策明咬着牙。
“妾愚钝,想不出别的法子。”
“你……”李策明将那裙子拎起来,说道,“这颜色太难看!我不穿!”
齐江月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李策明居然还会挑挑拣拣。她叹了口气:“这里还有,您来看看?”
李策明翻箱倒柜挑了一回,挑了一身与齐江月颜色相近的衣服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一脸的没好气
齐江月忙推他到镜前坐下,赔笑道:“殿下生得好,穿什么都好。”她得先把他哄着,免得他又翻脸闹脾气。
李策明哼了一声,由她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梳理。齐江月很快就给他梳好了头发,挑了几根簪子给他看,他又挑拣了一回,才让齐江月将这些东西装饰到发上。
齐江月又给他描眉画唇,乐在其中地忙活了好一阵,见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她又灵机一动,用发簪挑了一片花钿,呵开来细心贴上去。
“……”李策明说不出话了,确实……还挺好看的……
齐江月拉他站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效果还真是不错,他面貌生得柔和俊美,身段也生得好,略一打扮竟比牡丹楼中的姑娘还好看,就是高了一些,骨架子也壮了一些。
“可以了,可以进凝香院了。”齐江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