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迎接 陈明昔 ...
-
陈明昔很早就被佣人们急匆匆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先是半醒不醒地扫了一眼自己藏着医书的箱柜,发现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后,才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天明明还黑着,一点亮的迹象都没有,但是外面灯已经点亮了不少,挂在院子里,往她的床边投来院子里林木摇晃的影子。
这会儿不是还早吗?怎么大家都起来了?她本来打算就这样坐在床边等着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再继续睡的,可是就那样坐了很久之后,外面依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她变得越来越清醒了。
她索性站起来,随手披了一件外衣,便打开门走了出去,一个抱着一大堆衣服和配饰的青衣侍婢正急急地从她门前经过,她开口喊住了侍婢:“怎么了,大家怎么起得这么早?”
青衣侍婢被怀里一大堆重物压着,有些趔趄,心中只想尽快把这些重物都抱过去,便也只停留一小下,为陈明昔回答,“是因为陈大人昨日收到书信,陛下和丞相一众人今早就要入京,所以必须得早早去接应众人,维持京城内道路通畅。”
“哦,”陈明昔揉了揉眼睛,“那我爹现在人在哪里?”
“陈大人现在在亭子里,和刚才就来的张大人在说话。”
青衣侍婢刚说完,只听见远处一声高呼,“快点过来啊,都等你怀里的东西呢,要来不及了!”
“来了来了!”她继续急急地朝着前方冲去,陈明昔见大家都在忙,自己也不便打扰了,于是向亭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见了不少少有的大阵仗:几乎所有的奴婢都被叫了起来干活,她记得平时家里清闲的时候,下人们都是换着上工的。
这会儿,那些她眼熟的不眼熟的,平日里碰都碰不见的仆人们,都在府上不断穿梭,或者怀里抱着东西,或者三五人抬着什么箱子柜子,甚至是马车的轮子在一路小跑。
她不断穿过一个又一个着急的下人,有些仆人看见了她,朝她行礼,有些则目不斜视从她面前穿了过去。
走到了亭子附近,吵闹的叫喊和东西拖拽的刺耳划拉声终于越来越远了,她走近安静的亭子周围,站在几棵树木共同围成的一片阴影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打算直接过去的,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随意披了一件外衣,而那个张大人她也不太熟悉,便不好意思继续往前走了,于是她打算等他们二人谈完以后再去找自己的父亲,那么现在做什么呢,在这片阴影里站一会儿吧。
此时陈洛正在和急急赶到他家中的张大人在亭子里交谈。
“陈大人,您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张大人看上去一夜没睡,也或许是放在桌上的油灯是从下而上照亮了他的脸,让他看上去眼睛都是肿起来的。
“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还好陛下选择了凌晨入京,百姓几乎都在家中熟睡,没有起来多少人,所以我命手下全路戒严,隔三步站一岗,有些路段强行封路也没造成什么混乱,不然简直不敢想,在大家都摆摊上工的时候,路上得有多乱。”
陈洛一边和张大人说话,一边扭头去看远处他的佣人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若是准备好了,他就得立马出发了。
“辛苦辛苦,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陛下要经过的路两边屋顶上全部安排了暗卫守着,宫内那些除妖鬼的道士们也全部分散隐藏起来了,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一般不出现在明面上,但是妖鬼必然不可能近陛下的身。就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陈洛微微挑眉,张大人百忙之中亲自过来找他,估计也是比较重要的事,于是他开口问道:“张大人请讲。”
“就是我手下那些除妖鬼的术士里,有的布阵得在屋内才能施展,要是布置于屋外则阵法失效,但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给他们找隐蔽的屋子,我就想到陈大人经常与商贩们打交道,人缘深厚,所以还得劳烦陈大人,给我借两间靠近路的屋子,要既能看得见陛下,又不能被其他人发现的地方才行。”
而陈洛思考片刻,便答应下来。
“可以,我刚好认识几个人,他们的铺子就开在路的附近,我现在就写一封书信给他们,你派你的人跟着我的信使直接过去布局就好。”
“多谢陈大人。”张大人一下子高兴起来,带着一种困扰了他半天的麻烦终于得以解决的如释重负。
“不必不必,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罢了。对了,陛下有没有说,回来后的下一步要怎么做?”陈洛问道。
“陛下在书信里说了,说是这一次修筑堤坝是一场大工事,为了此事,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进行调动,动用了相当多的人也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能够事成实属不易,所以打算回宫后召开一次宴会,宴请了几乎所有在京城内的官员,也算是事成之后给大家一个交代。
据陛下在信中说这次宴会还和往日不同,这一次宴会对宾客的要求可以放得很松,能带家人进去,陈大人到时候肯定能收到邀请,就是不知道你想带谁去呢?”
“这个也不是我想带她们便愿意去的,还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思,刚好张大人提醒我了,我抽时间去问一问她们的想法。”
张大人点了点头,他也在想宴会的事情,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
“对了,宴会这事儿孙大人肯定要参与吧,调动人手组织宴会向来是他的老本行了,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他人呢?”
张大人这一问,陈洛却轻轻一笑。
“孙大人他啊,这会儿肯定在通宵达旦地补他的记日簿呢,他前天就把我的记日簿借走了,我听他们说他借了好几个人的记日簿,估计在那里旁征博引地拼凑自己的记录呢。”
“哦?他怎么攒到今天才写,这怎么可能写得完呢?”张大人有些惊讶,这麻烦东西他可是每天写都得花些功夫,而陈洛只是微微叹口气,
“当初温丞相刚离京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说我知道你向来不爱写这东西,但是你这次可不能拖到最后几天写了,一个是陛下和丞相要离开相当长一段时间,你拖到最后哪里能补得完呢?第二个就是一旦陛下回来多半得举办一次宴会为他接风洗尘,到时候你肯定得忙起来了,一旦人手调动起来,什么麻烦和困难都接踵而来了,根本没时间补。
结果好了,他根本不听我的,硬是要拖到陛下和丞相快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着急了,这两天我路过他的府上,就没见过他府上熄灯。”
张大人也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么说来,我也还有几天的记日簿没有写呢,但是温丞相也是舟车劳顿,回来估计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吧,总不能一回来就要我们上交,所以我再等个几天,等稍微闲一些再开始写吧。”
“嗯,肯定不会一回来就要看我们的记日簿的,这段时间压在御案上的国家要事可多着呢,我们的记日簿哪里能比那些事重要呢,陛下和丞相回来就算处理也是先处理那些事情。”陈洛一边聊着,一边扭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嘈杂声响逐渐平息,看来快要准备好了,他马上就得出发了。
“说的也是啊,不过就算陛下忙忘了,以温丞相的记性估计也忘不了,记日簿是早晚要收去看的,只是若是能被分到陛下那里还好,陛下仁慈宽容,哪怕他看出来你是一天写完的,只要没什么大事隐瞒他,也不会说什么。
怕就怕在若是分到温丞相的手里,他可是即严厉又仔细,不但会一句一句读,还会把你的和其他官员的一一对照,能指出谬误,甚至还能指出错字,上一次我交的记日簿里的错字,他都给我批出来改在旁边了。”
张大人一想到温成江的严厉,就连连叹气,连他们这些跟他共事多年的同僚都吃不消,好不容易温成江离开京城,这段日子可让他们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只是舒舒服服的好日子啊,终究是走到头了。
“总之还是不能抱有侥幸,先写吧,写完了至于他怎么评,都再说吧。”陈洛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这个记日簿可真是烦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大人的感慨还没说完,从远处跑来一个士兵,单膝跪下向陈洛禀报,“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好了,你快去吧,我也还有不少事,该走了。”张大人一看来了通报,便十分识趣地打算离开。
“好,等会儿我便叫我的信使带着信过去。”陈洛朝他行礼过后,目送他先行离开。
随后他也离开亭子向外走去,走到半路时突然听见旁边树丛的阴影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他,“爹……”
他转头一看,陈明昔正悄悄站在路边,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是不是我们今天吵醒你了?嗯,等过一会儿我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吧。”陈洛走过去,替陈明昔裹紧了她的外衣。
“今天陛下要回来吗?”陈明昔早就没了睡意,此刻甚至有些激动地问道。
“没错,我现在就要去接陛下回宫,你赶紧回去吧,穿这么单薄,小心着凉了。”
“可是爹,我也想去接陛下,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呢?”
“不行,到时候到处都是戒严的士兵,我也忙着看管道路,哪有时间照顾你,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到处添麻烦。”
陈洛轻轻拍了拍陈明昔的头,便转身离开了,可陈明昔才不会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呢,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热闹可以去凑,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留在冷冷清清的府上呢?要是她爹不让她去,她自己去不就好了吗?
正在心里盘算着,陈洛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怎么了?陈明昔心里一紧,难道爹看出她的想法了?
没想到陈洛开口却是为了问她,“明昔,过两天可能有一场宴会,你想不想去参加呢?”
“我……我……我想想吧。”陈明昔有些心虚地回答,她现在只希望爹赶紧走,不要耽误她偷溜出去的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