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天光》今棠

6、第 6 章 及近端阳，

　　及近端阳，来了位滁州盐商。早年盐铁官营，宋氏盐商与镇南王府有些交情，这回其子行商至晋陵，自北地携寻来许多奇珍异宝，前来王府拜会。
　　来人名唤宋华箬，在北地屯田纳粮，换取盐引，凭引运销至两江一带，由于纳粮大都在博陵郡中，故与博陵郡王相交甚笃。
　　盐商走南闯北，自是见过不少宝物，据说此次带来笔墨书画、玉器古玩、花弁雀鸟不一而足。
　　这日清早，元照曦遣人前来，邀我去他院中一同赏玩。

　　我有些踟蹰，内心不太想去，只因每每和元照曦独处，气氛都有些古怪，可又想弄明白那日究竟发生何事，前线战事又至何境地。
　　我犹豫再三，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换了身衣裳，前去赴宴。
　　踏入院中那刻，才发觉自己想多了——除却主坐之上的元照曦，长桌两侧已然落座四五人，方道游端坐于左下首，依旧是那身洗到泛白的道袍，右下首则是一身粗褐布衣的年轻男子，在一团锦衣华服中格格不入，大周律法重农抑商，规定商人不得着丝绸，此人大约便是宋华箬。

　　此番乃是府中小聚，宾客多为世子殿下亲信，座次便也随意些，长桌两侧没有旁的位置，我被安排着与元照曦同坐一处。
　　虽然心中古怪，但看在座各位一派习以为常，我也不好提出异议。

　　酒过三巡，从众人交谈之中，方才知晓元照曦帐顶悬着的精巧香炉，便是出自这位宋姓商人之手。
　　有婢女上前，打开乌木箱子，摆出诸多玉佩香囊，模样很是别致。
　　元照曦与我本就贴近，此刻微微偏过脸来，随口问道：“可有瞧上眼的？”
　　我瞥见自己腰间别着的香囊，时日久了，边角已有些开线，却是我弱冠那年小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谢过世子殿下美意，不必了。”
　　元照曦挑了眉：“无妨。”又道，“喜欢什么纹样，我找人帮你绣。”
　　我只当他随口说的玩笑话，世子殿下日理万机，哪有工夫操心此等闺阁女儿之事，只是当下不好拒绝，忽地想起那日帐中熏香，便随口道了句：“杜若。”

　　饮宴事毕，众人辞别，我正欲离开，元照曦却邀我一道用茶。
　　众目睽睽之下，不容我拒绝世子好意，只是这茶我着实品不明白，约莫看出了我的无聊，元照曦坐下同我打了会儿双陆。
　　借此机会，我问出心头疑惑：“那卷纸上写的可是要紧事务？”
　　元照曦把玩着手中棋子，笑道：“前线军务。”又说，“十万火急。”
　　我有些不信：“当真？”当初也没见他有多着急，大半夜还有闲情逸致调笑。
　　元照曦抬了眼瞧我，认真道：“当真，多亏有你。”

　　掌灯时分，我离开世子宅院，穿过廊庑，正巧遇见方道游。
　　我们同往东边厢房而去，顺道寒暄起来，回想此前种种，我随口问道：“一个人，大半夜洗澡，抓着你的手，偏说你害他伤口崩裂，让你给他上药，这正常吗？”
　　方道游将我上下打量了番，一摇折扇，直言不讳：“若对面是位姑娘，那便是十成十的调戏了，好一个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