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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嘉禾以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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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以南,两军僵持之际,数百轻骑自侧翼突入,正是元照曦一手带出的铁鹰军,如神兵天降,转瞬杀退了叛军。尹丹水退守罗刹江,赤衣教之乱暂且平息。
镇南王率军归来之日,我正在藏书阁抄写《论语》,一墙之隔便是元照曦的书房。
是夜,我收拾笔墨准备离开,飞来一只信鸽,不知怎么一头撞入藏书阁。我借着烛台火光细细看去,它翅膀似是被羽箭擦过,毛上沾了一层血色。
应当是飞往元照曦的书房,却因为受伤,才误打误撞来了此处。
我看到它足下绑着一小卷纸筒,似有血迹。
——若是军情急递,可万万耽误不得。
思及至此,我取下那卷纸筒,穿过一道小门,却见元照曦书房一片漆黑,只好调转方向。
我连外衫都忘了披,夤夜赶去他院中,有侍女上前想要问询,因为不知此番干系如何,不敢与旁人细说,只简单解释说有要事拜会,便匆匆跨过门槛,踏入室内。
我步履不停,绕过一面屏风,打眼看到衣桁上垂挂着的中衣,目光右移,还有浴桶中一位半身赤裸的世子殿下。
我先是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侍女为何追到一半匆匆止步,如何也不敢靠近屏风半寸。
虽然同为男子,我仍觉得这样不太好,连忙背过身去:“你要不把衣服穿上?”
我没有回头,却明显感觉有道目光粘在身上,元照曦声音略显沙哑,学着我方才的语气悠悠道:“……你要不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避免瓜田李下解释不清,单手遮住眼睛,转身朝他亮出手里的纸筒,解释道:“许是什么人递给你的,不知怎么飞进了藏书阁。”
元照曦居然捡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起:“为何会去藏书阁?”
这厮简直可笑,当初谁让我抄《论语》来着:“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元照曦似乎笑了一声,接着道:“过来。”
我心道凭什么要听他的,但在人家沐浴的时候僵持着,也实在不是个事儿,闭着眼凭直觉往正前方走了两步。
紧接着手腕被扣住,水雾蒙蒙,他手心泛着潮意,没有拿走那卷纸筒,而是虚虚握住了我的手。
初来此地之时摔下山崖受了重伤,仗着年纪轻、底子好愈合大半,却终究落下些许病根,方才夜风一吹,心里装着事情不曾顾及,此刻才察觉四肢都发着冷。
肌肤相触那刻,暖意沿着指尖传递上来。
我直觉这样很不对劲,也顾不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一股脑把纸条塞到他手里,匆匆甩开他的手,然后退了两步。
隔着水汽氤氲,元照曦半个身体浸在水中,眸光深沉,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突,不会是怀疑我偷看他洗澡吧,他一个大男人,胸那么平,有什么好看的?
……嗯,其实也没那么平,世子殿下自幼习武,宽肩窄腰,胸口肌肉轮廓分明,再往下人鱼线若隐若现。
视线继续下移,水中微微晕开一抹红,他左肩上的伤口似乎渗了血,殷红血珠沿着手臂滚落,滴入水中。
元照曦半眯了眼:“方才同你拉拉扯扯,伤口又裂开了。”
我心头一凛:“关我什么事,你不要凭空污蔑人啊!”
隔着如烟似雾一层水汽,元照曦定定瞧着我,也不说话,泼墨般的长发未束,散落水中,伤处还在滴滴答答流血。
我看了眼自己手背,还真的沾染上了血渍,刚才来的时候元照曦还好好的,应当是刚处理好伤势不久,别真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吧。
我自认倒霉,捡了块细纱布,走至他身后,将伤处缠绕止血,忍不住道:“你是瓷器来的吗,一碰就碎,言姝都没你那么脆。”
元照曦披上衣衫,不紧不慢从浴桶中起身,悠悠道:“还要上药。”
真把我当服侍他的婢女了,我没好气道:“找别人去干。”
元照曦道:“丑时三刻,大夫已经歇下了。”
他也知道丑时三刻了,鸡都睡下了我还不能睡,要在这里和他扯皮:“那就等明日。”
元照曦又道:“若不及时医治,恐落下伤残。”
我翻了个白眼:“死不了就行。”
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帮他上了药。
寝帐之内,金鉔高悬,彻夜销香,鼻间弥散着似有似无的杜若气味。元照曦衣衫半敞,相背而坐,上药期间不可避免有身体接触,手掌所过之处肌肤滚烫,一呼一吸间微微起伏。
心头那股挥之不去奇怪的感觉再度升起。
此间事毕,我连忙告退,外衫还落在藏书阁,回去路上披着他的氅衣,走出去好远,脸上仍旧发烫。
应当是被水汽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