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天光》今棠

3、第 3 章

　　似是印证我的猜想一般，接下来的日子，元照曦时不时就会途经我们客居的院落，有什么时兴的瓜果点心也会托人送来。
　　我看言姝手捧一碟樱桃毕罗，嘴角沾着糖渍，眼睛却早已笑弯成了月牙，心道这大馋丫头净顾着吃了，哪里晓得此处人心险恶？
　　元照曦乃是镇南王长子，府宅之中必定不乏女眷，小妹却是罪臣之女，便是元照曦有意纳她，顶天也就是个侧室，时日一长有了正妻，还不知要受多少磋磨。况且要是真和小妹结了姻缘，诛九族还得带上我们全家。

　　昨夜淅淅沥沥一场春雨，早起满园的海棠花竞相开放，老夫人最喜热闹，便教人张罗着办起了海棠花宴。
　　晋陵贵女济济一堂，请柬自然也给了小妹一份。
　　先祖马上打天下，早年朝中也偶有女官女吏，男女大防便不似前朝苛严。言姝说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我便同她一道去了花宴。
　　封建社会生产力低下，酿的酒度数也不高，我尝了口，酒中带着似有还无的桂花香，不觉贪杯多喝了两盏。

　　我在外围默默饮酒，酒劲上来，思维都慢了半拍。
　　余光瞥见被围在中央的二公子，看他锦衣华服，勉强和风流倜傥沾个边，不知怎的又想起元照曦——这家伙真讨厌，净知道拉人上贼船，当年还瞧不起人，装哑巴骗鬼呢，亏我每次还特地留饭给他吃。
　　我眼前有些发晕，却还是恨恨的想着，这厮要是成了我妹夫，看我不一天饿他三顿，三天饿他九顿，九……四九三十六，五九四十五……九九八十一。
　　忽然袖子被拽了把，小妹一脸惊恐地瞧着我，小声劝道：“阿兄，你醉了，快去歇歇吧。”
　　我后知后觉，方才竟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刚要起身，却因为酒醉脚下发软，被捞了一把才没跌倒在地。
　　四周鸦雀无声。
　　隔着人群，元明轶表情复杂地盯着我，嘴唇动了下，却没发出声。
　　我眨了眨眼，发现整个人正挂在方才助我一臂之力的仁兄身上，他个头比我高上些许，我倚靠在他脖颈处，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束发的玉冠。
　　话说这人身上也不知熏的什么香，还怪好闻的。
　　我刚要站直身体，酒劲顶上来，又是一阵头晕，还有点想吐。
　　模糊间听见一个声音，嗓音清润却不容置疑：“诸位继续，我送他回屋。”

　　***
　　再次醒来，我脸朝下趴在床榻上，下面还压了个什么东西，有棱有角硌得慌，怪不得昨夜睡得很不踏实。
　　我起身定睛一看，竟是世子殿下！
　　元照曦也醒了，睁眼瞧着我。
　　后有人称世子殿下积石有玉、郎艳独绝，此刻我正跨坐在他身上，大眼瞪小眼，姿态实在称不上雅观，却还是被那“朗如行玉山”的样貌晃了一瞬。
　　我脑袋一团浆糊，却还不忘先发制人：“你为何在我床上？！”
　　元照曦面上无甚情绪：“此处是我寝榻。”
　　“……”我深吸一口气，“我为什么在你这里？”
　　元照曦：“你拽着我，如何也不肯放手。”
　　我低头看去，手里确确实实捏着一截宝相花纹的衣袖，许是拉扯太久，布料都皱了。
　　元照曦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或者我应当将袖子割了。”
　　脑中蓦地浮现“断袖”二字，我只觉背后发毛，浑身都不舒坦。

　　我脑袋还有点晕，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扶着墙退后两步，胡言乱语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太奶吧。”
　　榻上似乎传来一声冷笑。
　　我想要尽早离开这里，却因为昨夜喝多了，手脚不听使唤，没走两步又坐地上了。
　　好在有婢女送来醒酒茶，喝下去两口才稍稍好些，就这么折腾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总算被送回自己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