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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转眼到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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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二公子及冠之日,王爷称病,便由世子殿下代为主事。
最后一日为谢客宴,宾客多为亲朋故友,礼数较为随意,合尊促坐、男女同席。白日我同言姝打叶子牌,兴致一高便忘了午食,直到婢女提醒,才换了衣服前去赴宴。
我俩都饿的不轻,挑了末尾最不起眼的座次,眼巴巴等着开餐。
主座两旁,宾客还在同元照曦讲话,丝毫没有招呼用餐的意思。我瞅着一人一桌、分餐而食,偷吃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夹了一筷子脯腊,趁着人不注意塞到嘴里。
我正心虚着,抬头撞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心里一突,元照曦这厮看我干嘛,慌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元照曦收回目光,不紧不慢拾起象牙著,自琳琅美馔中挑了一小块脯腊。
主请客随,一场饮宴终于开场。
我吃到一半,忽地想起那天晚上随口说的,世子殿下总不会因为我一句话,专程让我先吃吧。
此间事毕,回到别苑,言姝问我明日要不要投壶打马,不知怎地想起那日在元照曦房中打双陆的场面,心情骤然复杂起来,摇了摇头。
我坐到桌案旁,正中摆着抄写一半的《论语》,旁边厚厚一沓全是他寄来的书信。
闭上眼,便是世子殿下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我对着烛火,拉起袍袖仔细检查了一番——我这袖子,到底是断了没有?
这夜睡得很不踏实,第二日一早,我前去宋华箬府邸拜访。
话说自从被二公子教育了一番,宋华箬仍在晋陵,却再没来过镇南王府,态度明显疏远不少,我甚至都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却没想到轻易入了府门。
寒暄片刻后,谈及当日情状,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公子他……生性耿直,望宋老板不要见怪。”
宋华箬眉目低垂,仍旧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做儿子的不言父亲过错,做臣下的不论君主是非,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宋华箬再怎么七窍玲珑心思,也理解不了他认知以外的事情——二公子此般行径,在他眼里,甚至在博陵郡王和陛下眼里,都是镇南王有意为难,寻了个由头敲打宋华箬,以此和蒙古人、甚至诸位盐商划分界限。博陵郡王便也顺水推舟,把盐商卖了当人情送给陛下,故而有了后来的御史巡盐。最后倒霉的只有宋华箬,两位王爷做了好人,脏活烂活都交给别人干,坐享其成,末了还要装得出淤泥而不染,片锅不沾身,多少有点不地道。
正反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不是党争就是夺权,要真有人站出来,为天下苍生振臂一呼,第一反应便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至于二公子,胸有凌云志,奈何圣人的书本读多了,理解不了下面人的想法,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让别人做事,满足不了手下的需求,自然阳奉阴违,什么事情都推不下去。单凭这一点,元明轶这辈子都替代不了元照曦。
铺垫许久,眼看一盏茶快要见底,我硬着头皮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向宋老板询问了一番城中教坊司方位。
其实我也不来想找宋华箬,委实身边无人可问,二公子最先排除,至于方道游,便是入了仕途,高低也算半个道士,也不好向他开口。
宋华箬闻言,先是一愣,片刻后才道:“公子若有需要,在下这里倒是有不少姑娘,家室也算清白。”
我摆了摆手:“不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自己不是去嫖/娼,只是想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自己性取向。
宋华箬沉吟片刻:“公子可要等入了夜,一道前去画舫?”
我想了想:“不必入夜,就现在吧。”夜晚鱼龙混杂,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宋华箬领着我来到一处并不起眼的小楼,大周立国之初,律法明确禁止官员狎妓,轻则廷杖二十,重则罢官免职,可后来经济发展外加土地兼并,富商地主越来越多,家妓、私妓便屡禁不止。
如今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时间,花娘大都已经歇下,只有一个杂役,前来引我们上楼。
宋华箬随我一道落座,问道:“言公子来此地,可是不满家中夫人?”
我摆了摆手:“不瞒你说,我尚未成婚。”
宋华箬又道:“冒昧问一句,可有妾室通房?”
我道:“并无。”
宋华箬垂了眼:“倒是少见。”顿了顿,“不过世子殿下与公子年岁相仿,尚未婚配,只有两三妾室,依循祖制,已算得俭省了。”
虽然知道实情如此,但听宋华箬当面提起,胸口还是有点发闷。我告诉自己这是封建王朝,凡位高权重者大都妻妾成群,二公子尚未及冠已然有了姬妾,何况世子殿下。
楼上传来悉索响动,似乎有人拾步而行,伴随一阵娇俏的笑声,当真是人未到而声先至。
宋华箬起身告辞:“不打扰公子雅兴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冲他尴尬笑笑。
宋华箬前脚离开,后脚便有六七个穿红戴绿的姑娘鱼贯而入。
见此情状,我也是愣了一瞬,宋老板真舍得花钱,原本想找个风月老手,拉上门帘探讨一番,走小而美的心理咨询模式,这下倒好,成青蛙开大会了。
几位姑娘将我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调笑起来。
不知是小楼不怎么隔音,还是我这房间格外漏风,隔壁淫词艳语断断续续传了过来,两相叠加,更教人如坐针毡。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拿起桌上了茶杯,抿了一口,触感微微黏腻,手一抖,便教那茶水了一身。
拿起杯子细看,才发觉杯口红艳艳的胭脂印。
借此机会,我急忙将那几个姑娘撵出门去,又让杂役寻来换洗的衣物。
花楼之中,找来的衣裳自然也是大红大绿,我将房门锁了,走到屏风之后,一边换下湿透了的外衫,一边忍不住地叹气,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头脑发热想到这种法子,委实太不靠谱。
送来这套衣裳形制很是繁琐,又是盘扣又是绳结,好不容易摸索着穿戴完毕,衣带又系不上了。
我正艰难地穿着衣服,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姑娘那般轻盈,而是一种更加稳健有力的步伐,紧随而来砰的一声,像是木门倒塌变形的声响,伴随一男一女的惊呼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白日招妓,这便是我大周的官员吗?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脑袋轰的一声,一时不知该震惊世子殿下亲自下场扫黄打非,还是该痛悔自己也是白日招妓的一员。
下一瞬,我的房门也被暴力破开。
我躲在屏风后面,衣衫松松垮垮,满身的大红大绿,一手还拉扯着衣带,就这么猝不及防和元照曦打了个照面。
元照曦目光不带丝毫温度,从我身上扫过,像是要剜肉剔骨。
我心中一惊,不过没有功名在身,白身布衣嫖/娼,最多道德谴责,便是世子殿下也不能借着律法打我板子。
元照曦闭了闭眼,丢下两个字:“回府。”
我气势矮了一截,不敢与他争辩,灰溜溜拉扯着衣服,走到他身旁。
元照曦视线落到我唇上,停顿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冷笑:“言公子倒是乐不思蜀,若有瞧得上的,不如纳回家做侧室,也免得姑娘流落风尘。”
元照曦从来没有这般同我说话过,阴阳怪气、杂枪带棒,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他送我暖脚婢,不就是盼着这样吗?
我赌气道:“我喜欢什么人,流连哪片温柔乡,与世子殿下无干吧。”
元照曦似乎没料想我能呛声,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我别过脸去,胡乱道:“世子殿下有妾室,我如何便不能有了?”他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虽然我现在有断袖倾向,暂时也不打算娶妻,但就是要出这一口恶气,“殿下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温香软玉在怀,实乃一大乐事……”
话未说完,喉腔处传来一股大力,元照曦上前一步,掐着我的脖颈冷冷道:“我看上的东西,便是亲手毁了,也休想旁人染指!”
我心中一颤,望见他眼中滔天怒火,却因为被卡主脖子呼吸不畅,越想越气:“你才是东西呢!中转站分拣怎么就落下你个大件货?!”
余下的话未能说出口,嘴唇被他用拇指狠狠擦过,那点胭脂便落在他指腹之上,接着被咬住了双唇。
我脑袋轰的一声,鼻尖相贴,面前是无法忽略的炽热气息。
元照曦下口极重,唇齿间隐约有血腥味散开,他像是吃错了药,什么君子端方、世家体面都不顾了,将我压倒在床榻上。
嘶啦一声,帷幔破裂,悬缀其间的金银珠玉,叮叮咚咚落了一地。
眼前乱糟糟一片,他的气息,床幔颠倒的团花,甜到发腻的熏香,萦绕不散的杜若,还有那具滚烫有力的躯体,以及皮肤下沸腾着的血浆。
我仰面朝上大口喘着气,本就不整的衣衫更加凌乱,他也没好到哪去,单手撑住身体,眼底满是血丝,目光对视那刻,他握着我的手,抵在他胸口。
元照曦唇角沾着亲吻留下的血痕,声音已然沙哑,问道:“如今可明白了我的心意?”
我将掌心覆上他胸口,像是有人剖开胸膛,挖出赤热淋漓一颗心脏,我不慎碰到那团鼓噪的血肉,便被指尖的热度灼伤。
我感觉身体不可言说的部位精神抖擞,对面滚烫的物什也不甘示弱,抵在我腿间。
完了,这下彻底成断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