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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离火宫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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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宫圈养的灵兽众多,还好赤帝神山够大,建得下数十座兽栏来容纳这些灵兽。
“祁道友,这些天以来,辛苦你了。”
兽栏之外,独臂女子一身青衣,肩上停着一只白羽鹰隼,手里提着菜篮,正是离火宫左护法夏竹。她抚摸着鹰隼翅膀上的羽毛,转头礼貌说道。
在她对面的是一名男子,高大健壮,浓密的黑发飞扬不羁,古铜色臂膀肌肉虬结,粗布衣衫被撑得紧绷,腰间兽皮带上别着图腾雕饰繁复的弯刀。
棱角分明的面庞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漂亮,浓密睫毛下的褐色眼眸明亮而稳重,却仍透着一丝未驯的野性。
“举手之劳,夏护法别与我客气了。在下也就这点本事,能帮到诸位实是在下的荣幸。”
夏竹思索片刻:“若无要事,不如在离火宫多留些时日,让我们好多尽几分地主之谊。”
“多谢,心意在下领了,”男子双手揉了揉一只白虎灵兽蹭过来的头,宽厚手掌揉得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他声音低沉醇厚,道,“只是那乌尔节在即,明日就得启程回苍国。”
白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发出不舍的呜咽。
夏竹点点头,心想他从南冥回苍国路途遥远,确实也不便多留。
“我去让膳房加几个菜,今晚我们给你践……”
践行的行字还未说出口,脚下突然剧烈一震。
夏竹话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去。
后山方向的天空隐约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霞光,宛如火浪灼烧天际。
菜篮突然跌落在地,几株雪灵芝翻撒了出来。
夏竹对面,苍国男子呼吸在这瞬间骤然加快,也呆愣着缓缓偏过头,向被染红的后山山巅看去。
……
祝寒这一觉睡得比哪一次都沉。
意识在深不见底的海里浮浮沉沉,海水深黑,光怪陆离的阴影中,四面八方降下的凝视落在她身上,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抚摸全身,细碎的低语贴近她耳畔,如同情人在温柔诱惑。
一路伴随着她沉入愈发漆黑的海底。
海底似乎正有一双巨大的手,随着她的降落,五指如山岳般合拢,将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遮蔽。
「到我这里来。」
海水的咕噜声中,粘腻的触感突然缠上指尖。
一条细长的暗色肢体从黑暗中浮现,如游蛇般滑入她的指缝。
细长的尖端亲昵摩挲无名指根部,最终紧紧缠绕一圈,如同某种契约烙印。
祝寒朦胧的意识里浮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海底或许并不可怖,至少可以说不孤单……因为有人似乎正在等她。
等等……确定是“人”吗?
后背蓦地贴上炙热体温。
一个温热的人类胸膛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如粗重锁链环住腰身,将她圈在怀里。
温暖的怀抱将一切不安隔绝,似乎可以放心将一切交给祂。
「睡吧。」
祝寒不由自主放松地向后仰靠进祂怀中。
宽大手掌顺着肋骨曲线缓缓下滑,最终覆在小腹上,炙热的体温从掌心传来。
湿热的气息在这时贴上耳畔:
“妈妈?”
祝寒:……?
明明是旖旎至极的声音,刹那间却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没有孩子,也不想当妈。
与此同时耳畔的宁静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刺眼的红蓝色灯光在夜里疯狂交织,担架的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声响,一只有力的大手在这时抓紧她的手腕。
“醒醒!别睡过去!”
熟悉的声音,好像有几百年没听到过了。
她这是穿越回去了吗?
医疗纳米机器人的嗡鸣声传入耳中,那一刻她清晰感觉到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从破碎的血管中汩汩涌出。
伴随着一大口漆黑的血液从嘴里呛出,祝寒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冰窟顶部垂落的冰晶,丝丝寒气从身下的冰床上升起。
她从冰床上坐起来,抬手看了看宽大的衣袖,再环视了一圈周围,四周不规整的冰壁映着淡蓝微光,是她在离火宫后山闭关时的洞府。
没有穿回去啊。
带着些许大梦初醒的惺忪在冰床上呆坐了片刻,祝寒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活动着僵硬的关节,便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洞府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当她走出结界法阵那一刻,眼前大雪纷纷,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景色,而今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她突然觉得还挺划算,只是做了个梦,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快到不是很有实感。
直到视线尽头踉跄跑来一道红色身影。
祝祈琰一身红衣沾着雪泥,额头上带着新鲜的血痕,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被石头狠狠绊了一跤,他根本不觉得痛,又连滚带爬一路跌跌撞撞直冲后山洞府,跑得发冠歪斜,鼻尖冻得通红。
“姑——”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向前栽去,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一双手稳稳托住了他
祝寒有些哭笑不得,揉揉祝祈琰的头:“祈琰,小心点。”
祝祈琰哇哇大哭着就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他在路上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发誓等她醒来要让她看到他稳重的样子,结果真有这一天除了哭什么也不知道了。
“姑姑,十年了……我好想你啊……”
脚边的青年边哭边哽咽断续地喊着姑姑姑姑,死死抱着她的腿不撒手,祝寒心头又心疼又好笑,过了好一会儿他哭声才稍微止住,抬起头来眼巴巴望着她。
祝寒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
祝祈琰当年十八岁,如今二十八岁,祝寒错过了他的变化最大的几年,乍一看差点都要认不出了。
五官和脸型都长开了,轮廓分明,眼角眉梢都带着沉敛的锐意,只是通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一声干咳在这时响起,祝祈琰一个激灵,耳畔就响起白惜言幽幽的声音:“‘我何时又哭又闹过’?”
迟来的难为情席卷心头,祝祈琰连忙讪讪地站起来,这一起身,祝寒再看他就需要稍微抬头了。
真的已经是大人了。
祝寒早在白惜言刚踏上后山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如今再见,心头涌上的竟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南宫政仁当时说过一句话,她还记得很清楚:
“在辉月国引发瘟疫,白惜言也是那时死的。”
而现在,十年过去,活生生的白惜言站在她眼前。
白衣如雪,闲适散漫,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祝寒微微怔忪片刻。
白惜言:“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这表情……”
情字的尾音卡在喉间,似乎是被祝寒突然紧紧抱住他而搞懵了。
“惜言,”祝寒声音轻柔,手臂在他后背轻轻收紧,“太好了。”
白惜言额角抽搐:“……干嘛啊,你给我放开。”
祝寒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白惜言心说这人哪根筋抽了,一脸无语的表情中,身躯迅速缩小,转眼就变成了一只雪狐。
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刚一踩在地上,失重感传来,脚跟离地,竟是又被她抱了起来。
白惜言反抗,祝寒置若罔闻,笑眯眯道:“不放,我今天就要抱着你。”
话音落下,感受到近百道正迅速赶往此处的气息,祝寒有些苦恼:“哎,这可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离火宫近百人,倘若每个人都要来抱一下、讲两句,她刚出关就得直接累死在这洞府门前了。
第一波人到达之前,祝寒心念微动,身形一闪,原地只余下几片飘落的花瓣。
“掌门她……”赶来的离火宫弟子们急刹住脚步,急切环顾四周,转而疑惑地看向唯一在场的祝祈琰。
祝祈琰下意识擦擦未干的眼角,确认应该没人注意到他哭了,才端出一副沉稳姿态,道:“姑姑刚出关,灵力未稳,需要静养,不便见太多人。现在有医圣前辈在为她诊治,我们晚些再去。”
拂雪阁内,白惜言查探一番祝寒体内灵力,神色平静:“内力紊乱是正常的,毕竟十年没运转过,静养数日即可。”
说完,他又疑惑地皱眉:“不对啊……”
祝寒抬眸:“什么不对?”
“你经脉中业火之力平稳,”白惜言沉声道,“平稳,就是最大的不对。”
“平稳你还不乐意,”祝寒无奈叹道,“惜言,你能盼我点好吗?”
白惜言似是不甘心,洁净灵力如涓涓细流探入她体内,这次探查得更为细致,良久才收回,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祝寒没有作声,她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她十年前那样极限地使用业火,这次能醒来都实属是运气好,按理说醒来后业火孽力也应该狂躁不已才对,怎可能这般异常地平稳。
白惜言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开始提笔写调息内力的药方,边写边说着忌口,当然,一如此前每一次一样,祝寒听过就忘了。
他不紧不慢写完,将药方递到祝寒手中,对方道谢接过的一瞬间,白惜言突然伸手牢牢握在她腕上。
医修的灵力几乎瞬间探入体内,这一次是趁她不备,所以没再有之前那股隔着一层纱一般的违和感,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业火中掺杂的孽力。
那股刚刚被她刻意竭力压下的躁动气息正在狂躁地翻涌,近乎侵占全部。
白惜言:“……”
被他恐怖的眼神注视着,祝寒也知道自己不慎败露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啦,别搞得这么吓人嘛,我以后再也不用业火就是了。”
白惜言沉声道:“你也知道完全不可逆了啊。”
此前,孽力侵蚀是有弹性的,比如动用业火过后侵蚀加重,这时及时吃药,多闭关休整数月,亦或是找个炉鼎睡几觉,便能慢慢抵消掉侵蚀。
而现在没有弹性了,并且濒临崩溃边缘。
再用一次,等待她的就是南宫政仁口中上一世的结局。
坚持了一百年,红莲业火,她最好用的一张底牌,终于还是被扳掉了。
只是,似乎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她没有与白惜言说,也无法与白惜言说。
祝寒醒来时便能看到自己视线中多出一道进度条,标注是san值。
这一道蓝色进度条显示在20%,而20%以后的区域全部被划上密密麻麻的叉。
此刻,就在她与白惜言说话的时间里,进度条缓缓往后退了一格。
掉到了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