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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往 小侯爷陪你 ...

  •   几名乐师使出毕生解数弹奏,琴弦合动脆音轻扬,而帐帘后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南浔腰绷得僵直,青丝千万缕垂落,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捂住他的嘴,温热星星点点如品尝烈酒一般愈发过分。

      一曲终了,乐师向帐帘叩拜。

      “亓连禅乃琴音极品,曲色对琴质要求极高,不知昱王殿下可否中意。”

      帐帘动了动,没人应。

      乐师疑惑,小心再唤一声。

      “殿下?”

      “可……以……”

      音调飘得不行,软绵绵的带了哭腔。
      听不清,但这不是昱王的声音。

      “多谢师父,我夫人很满意。”

      帐后人舔了嘴角,兴头上的昱王殿下愉快回道。

      “先退下吧,等一会,本王必有重赏。”

      赏你祖宗……
      南浔四肢瘫软,将哭未哭,眼泪无声无息淌下。

      就这样抱着铺天的羞耻与对昱王的咒骂又过了一个时辰,当晚用膳时,小侯爷腰都坐不下去。

      ---

      临仙阁丝竹声不断,管事点头哈腰中迎来了常客。

      小公子样貌年轻,生得山色动月一尘不染,水灵灵的眼睛,惹得乐坊姐姐们都喜欢。

      自告别上辈子当牛做马,南浔回昱王府跟回家一样,彻底开摆。白天昱王上朝出门办事,他便揣银子上街玩,顺便给莲生和刘福添些小玩意,奈何钱总是花不完,晚上昱王照例要求“看头发”,美其名曰赏景,至于之后发生什么只能看命。

      好在南浔想得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屁谷也算失。

      他最喜欢去乐坊听曲,有时还能就琴摸上两把,谈不上多出众,但临仙阁的漂亮姐姐们都很开心,送瓜果给他。

      “南公子今日那曲桃夭不错,敢问师从哪位大师呀?”小厮笑地端上茶水和葡萄,“婉香姐喜欢得很,想问您讨教呢。”

      “自己随便弹得玩啦。”南浔不敢说是上辈子快忘的技能,折了几颗葡萄送人,见盘上多了块透明糕点,诧异道,“你们又做羊羹了?”

      “可不吗,”小厮乐呵呵回应,“咱们新夫人喜欢,老爷想办法从西北弄来的,整个宣都城都多不见。”

      何止不多见,这透明的上成质地,一看就是顶级,只怕宫内人才有福享用。

      小厮瞅准时机,俯身轻语,“公子若喜欢,要多少管够。”

      再进一步。

      “我们夫人送的。”

      南浔下巴掉地上:你们夫人?

      正琢磨,雅间帐帘掀开,身披青衫的漂亮少年缓步走来,唇染淡脂眼挑胭红,乖巧又妩媚,不由一愣。

      这不是选妃殿试时,提醒自己交白卷的少年吗!

      只见少年双手叠于身侧,微欠身,对他行礼。

      “许久不见,昱王妃别来无恙。”

      噗——

      南浔半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为了玩开心极力掩藏自己昱王妃的身份,架不住宣都地小,十里八巷高低碰见熟人。

      “哎呀,对不起,我见你来好几次了,没敢打扰,不是成心吓你。”少年见南浔呛得咳嗽忙连声道歉,递去帕巾。

      “你怎么在这?”南浔嗓子冒烟,喝了口茶压下。

      “这乐坊是我夫君的,我平日有空来打点,外子礼部侍郎上官风,和昱王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少年笑道。

      “我叫秦若。王妃,我们真有缘分。”

      夫君?乐坊?

      南浔脑子不够用,想了半天才回过味,哦哦,他是这家乐坊的新夫人?

      等等!

      南浔一蹦三尺高,耳鸣嗡嗡响。

      你怎么也嫁男人了!!

      “这个……”秦若红了脸,“夫君给我赎身时我还未满十八,所以半月前才办婚事。”

      秦若本是宣都象姑馆的小倌,被员外选中当成儿子送进昱王府选妃,后阴差阳错被礼部侍郎带出,还因此在礼部谋了个闲职。

      大梁官宦子弟多有养男妻的嗜好,只因男妻无法生子多半为泄/欲工具,活得连小妾都不如,少见像礼部侍郎这样三书四、聘明媒正娶,又许妻子出门谋职的,看得出上官大人没少宠。

      南浔头晕眼花,细算来,自己嫁人居然快半年了。

      “你呢,昱王待你还好吧。”秦若微折手腕为人添茶,举止优雅,颇有大家风范,和自己不顾礼数对比鲜明,看得南浔倍感拘谨,有点不好意思,坐人对面喝水都怕嗞牙缝。

      “宣都盛传,说昱王殿下见谁都凶,唯独见到昱王妃眉开眼笑,可温柔了。”

      “呃,算是吧。”

      温柔?南浔偷笑。
      你们没见过昱王在王府清理门户,刘福说那砖缝里的血擦几天都擦不掉。

      “昱王殿下威严,朝上人畏他三分,连太子都不敢对他怎样。”

      “嗯嗯,确实不敢怎样。”

      南浔装模作样喝茶,上回误闯甄泉,萧瑾遗把人骰盅干碎了,太子一句话没有,这两人就差掀桌子翻脸。默默祈祷千万别打起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南浔没见过萧瑾遗上朝,突然好奇,难道那人也是一脸笑意说出最无情的话,然后把大臣吓得脸色惨白?穆然心跳快了几分,嘴角上扬。

      有点想看。

      “讲讲呗,”南浔托下巴,梨涡浅浅,“昱王上朝是什么样子?”

      秦若噗嗤一笑,“没想到,王妃还挺中意昱王殿下。”

      南浔轰得脸涨红,一股脑缩了回去。

      “没有,谁中意他!”
      能对那疯子上心,自己只怕也离疯不远了。

      “哎,害羞了?”秦若嬉笑,“你这么好看,不怪殿下喜欢,交白卷殿下也不在意。”

      “住口!没有的事!少编排我!”

      好不容易撇开话茬,乐坊新夫人为赔罪特上了江南刚运来的水果。
      东扯西聊,不知不觉间两人把朝内外捕风捉影的事聊了个遍,南浔觉得加盘瓜子就齐活了。

      秦若唤人给茶壶添水,“听说前段时日是昱王殿下生辰,他没为难你吧?”

      “没,”南浔心头一跳,过往云烟活色生香尽数浮现,他啃着点心含糊不清道,“我给他下面,他骗我喝酒,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腰子。

      少年手上动作停了,茶壶悬半空,嘀嗒一声茶水落下,一脸惊讶看着他。

      “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秦若蹙眉,“昱王殿下不过生辰的。”

      “啊?为什么?”

      南浔不解,秦若的反应和王府仆从们如出一辙。
      对方侧目瞥了旁处,非常谨慎,像有不可告人的惊天秘闻。

      秦若似有难言之隐,左右看了看,悄声道。

      “昱王殿下生辰那天,是他母妃的祭日啊。”

      生辰是祭日?

      秦若表情震惊又敬佩,以南浔所作所为在昱王府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干脆一股脑全告诉了他。

      “殿下的母妃淑妃娘娘,母家乃开国大将,但后来异党纷争成了反贼,当年陛下震怒赐死了全家,因娘娘有孕逃过一劫,但自此娘娘变了个人一样,宫女说她不出殿门,也不见皇帝,后来不满陛下无情,私藏甲胄暴露畏罪自戕。”

      秦若深深叹气,继续道。

      “淑妃娘娘自缢那日,本是昱王殿下的五岁生辰,我朝私藏兵械是大罪,同谋反论处,娘娘不辞而别,也怕牵扯自己儿子吧。”

      南浔脑子一嗡,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人对他笑时没有一点破绽,允许他肆无忌惮依偎其中,想不到温热的皮囊下居然埋藏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

      血亲惨死,宫内水深火热。
      众叛亲离,寄人篱下,皇帝漠视,兄弟忌惮。萧瑾遗一路走来,究竟在面对什么?

      朦胧中,萧瑟的宫墙风雨飘摇,一个弱小的身影淋着雨,茫然地望向他,双眸空洞如深渊一般。南浔胸口闷痛,想去抱一抱那可怜的孩子,忽然凌冽的寒风疾驰而下,时光阻隔,他们终究不会在那里相遇彼此。

      “你没事吧?”秦若担心地看着他。

      “哦,没事,”南浔独自饮下茶,顿了顿,语音绵长似是苦笑,“他从不和我说这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时辰不早了,南浔准备告辞,秦若觉得自己话说多了,前来相送,又喊小厮包了羊羹安慰,希望王妃别和昱王殿下生出嫌隙。

      东市外人群熙熙攘攘,夕阳斜下,坑洼的街道上散了余辉。

      “昱王殿下不和你说那些,只是他不想提罢了,你别想多。”秦若塞吃的给他。

      “对了,你很久没回南阳侯府了吧,近日侯爷被削了兵权,朝上人没找你麻烦吧?”

      什么?

      南浔骤然回神,“南阳侯出事了?”

      “哎?你别急,圣上只是责罚,没有落实罪,但侯爷打击太大病倒了,你家仆从没告诉你吗?”

      莲生不懂事,刘福是王府的人,文叔陪了他几日就回去了。也没有类似的消息。

      怎么回事?

      越想越不安,南浔匆匆道别,坐上马车回王府。

      虽然和南阳侯断了关系,但那人还是他爹,南涧城他们再无赖也算兄弟,家中生变,心中不是滋味。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没人告诉他?萧瑾遗,为什么对他只字不提?
      因为自己无权无势没必要知道?还是说,故意不告诉他?

      推门进屋,莲生正擦拭他的簪子。

      “公子今日回来得晚了点呢。”莲生欢天喜地跑来,见他满头汗,神色焦急,问,“您没事吧?”

      “文叔近日有来过吗?”

      “没有,”小孩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方才侯府的人来信,说文叔骑马摔伤了腿,回乡下养伤了,以后就不来了。”

      文叔走了?!

      南浔的心如坠冰窟。前几日见老人家明明还好好的,怎会无故摔伤?
      文叔年轻时走镖,受什么伤都不会因骑马所伤!

      过往种种闪过脑海。平静的日子,富足的生活,活生生的眼前人。
      那个眼前人……

      南浔心跳声震如惊雷,手心全是汗。
      每次自己逃走,昱王像能预料般及时出现,南阳侯因威胁自己不日便遭遇不测,文书想带自己走就受伤离开京城,不止如此,很久前街上拦自己的壮汉被人发现陈尸街头,那天诓自己赔钱的乐坊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隐约中点滴连成了线,惊得他汗毛倒竖。昱王监视他,甚至对他接触的人报复,就算那些人他不喜欢,但似乎只要自己不高兴,受牵连的人必将灾祸缠身、死无葬身之地。
      寒意渗入毛孔,刺入骨髓,一步一血,明明桩桩件件皆和他有关,自己却十分凑巧得游离事外浑然不知。

      他的确觉得昱王可怜,但这人所作所为让他不寒而栗。
      不可名状的,被深渊凝视的恐惧。

      陷入蛛网的猎物,无数四线捆绑,越挣扎捆得越紧,无法呼救,无法逃脱,只能无力得看着对方撕开自己的皮肤,饮下血肉,日夜如此,往后今生笼在阴霾下,暗无天日。

      不要!

      南浔浑身发抖,夺门而出。

      他要把话问清楚。

      ---

      今日的流亭阶有客人。

      白子落下,摇扇人笑得清风朗月靠下身,目光汇聚。

      “无气力之子困于囚笼,提之断命,满盘皆输,为何要救。”

      “凭气力弃之,安能知其用武之地,”萧瑾遗未理会,再起一子,三分水岭已白了天,道,“若三步必输,四步则必有解。”

      “殿下远谋在下小觑,然而倘若性命不保,谈何四步之事。”

      啪,折扇收起,那人拾了黑子,轻点棋盘道。

      “再不动手要输了,昱王殿下。”

      “置之死地而后生,胥秋白,谋算小利的人。”萧瑾遗神色如常,举子下落。

      “赢不了。”

      脆声响彻棋盘,星分异枕,持扇人挑眉,垂眸看去。
      半壁“江山”已黑了满局。

      胥秋白嘴角抽搐,后槽牙硌响,忽而大笑,就椅上一瘫,扇也不管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已经三局了,下手不留情啊萧四。”

      “大理寺卿棋艺超群,本王承让了。”萧瑾遗冷笑,指尖按上角落白子,揉捏手中,“连个宁王的把柄都找不出,还有胆子和我论全局。”

      “哎哎哎,殿下,下官可是尽心尽力啊。”

      胥秋白一个回弹,岔腿一撩,煞有介事道:“您那套下狱逼供的法子自己用用得了,大理寺乃讲律法之地,我不能给您凭空捏造吧,再说,万一事后刑部追查,戕害皇子的罪名议论起您来,也不好听啊。”

      “有话就说。”萧瑾遗最讨厌这人拐弯抹角。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大理寺职权不够,不能查到众皇子头上。

      “殿下明鉴。”

      胥秋白正襟危坐,折扇老老实实收回腰间,抱拳行礼道,“若是刑部尚书之职,郡县隶属乃皆听殿下调遣,太子六部势力在手,昱王殿下也想有所作为吧。”

      边说边瞄萧瑾遗,后者极其不耐烦地白了人一眼。

      “不知殿下对刑部尚书的位子,有何打算?于您而言也是上上策。”

      “知道了。”

      萧瑾遗像甩掉嗡嗡作响的苍蝇。若不是胥秋白有点手段在身,他早剁了这人。
      虽然烦,但胥秋白说的没错,立储之争没有朝臣支持万万不可,自己母家早已死绝,皇帝又不待见,涉政较晚,有头有脸的朝臣要么依附太子,要么自成一派,朝堂势力早分割殆尽,胥秋白所求,说不定这次有突破。

      “喂,听说昱王妃很漂亮,你都舍不得用了?”胥秋白挤眉弄眼,兴致盎然道,“下官来几次没见到,殿下请我见见呗,还没给嫂子请安,属实良心不安啊。”

      萧瑾遗眉头紧锁,攥成拳的手指节青白,连玩笑的人见闻颜色都被狠狠震慑,忙端正自己坐姿。

      “我说说而已,你气什么?”

      “再多嘴就给我滚……”

      忽然,萧瑾遗狠厉的目光变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死寂的双眸如潭水扰动,泛起涟漪,平静了跋扈的野心与躁动的情绪。

      有人来了。

      胥秋白好奇回头。
      一清瘦的人快步走来,月色坠入人间,干净得与这纷乱的尘世格格不入,心一惊。

      难怪昱王如此珍视。

      “瑾遗……”

      南浔额头全是细汗,问了好几个仆从才打听到王爷在流亭阶会客。他不认识来者,走近才意识到在外人面前直呼昱王大名不妥,局促与彷徨下忙别扭改口。

      “王爷。”

      “怎么来了?”

      萧瑾遗声音柔得惊天地泣鬼神,吓得胥秋白险些以为扭脸的功夫昱王是不是被掉包了。

      还未惊掉下巴,对方起身之际路过大理寺卿,一道耳语降下,毫无情感。

      “没事就滚。”

      好嘛,还是咱昱王殿下。
      胥秋白想笑,被一个眼神勒令闭嘴,和嫂子打了个照面,便惺惺离开。

      流亭阶只剩两人,各怀心事。

      “瑾遗……”南浔有话,但不知从何说起。

      “近几日你总往外跑,天快黑了都等不到人,今日回来的真早。”萧瑾遗缓缓靠近,歪脑袋打量他,眼神微寒。

      “我……”

      南浔喉咙堵塞,一肚子话被噎了回去。
      确实,自从他兜里有银子后经常跑街上玩,全然不管王妃的身份,罗公公圆滑不会明面上说他,但苍暮显然跟他跟烦了,有次直接撂挑子不干。

      见人低下了脑袋似有反省,萧瑾遗勾起嘴角,笑容灿烂,转而语气随之轻快,“逗你的,我只是担心,别放心上。”

      “……”

      “说吧,找我什么事。”

      南浔愣出神,心乱跳,眼前人的气息如此近,却如此疏离,檀香味很浓,明明沉寂舒心的气味渗着沙土般的颗粒感,硌得生疼。
      他猜忌、不安,他想一五一十询问过去几月发生的种种和昱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然而话到嘴边之时,南浔怕了。

      怕昱王翻脸,怕唯一捧在手中的温暖消失,还是怕无期的归途里没有自己栖身之所,仓皇的心跳声格外清晰,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悸动在细微处蔓延。

      “那个,”南浔哑了嗓子,脑子转了转,含混道,“我上街碰到南阳侯府的人了,他说。”

      “说什么。”

      萧瑾遗再近一步。
      高大的影子笼罩,南浔腿肚子发抖,想跑但浑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昱王就是这样,温柔着,不失威严。润如流水抚过身体,沉浸中不知不觉没到脖颈,等意识到时已完全淹入其中,呼吸不能。

      他快窒息了。

      萧瑾遗完全看透对方心思,这人太好懂了,遇事藏不住,耸动的鼻尖,颤抖的嘴唇,七情六欲恨不得全写脸上。他知道对方来者何意,诚然一切的源头皆拜他所赐。

      “说,说我爹被削了兵权病重……文叔去给他买药的路上受伤了……”

      南浔瞬间泄了气,他瞒不住事,更不会撒谎,手指扣个不停,指腹上掐出一道道印子。

      “原来夫人担心家里啊,”萧瑾遗缓声道,上手顺了顺人的头发。

      南浔紧张偏头,没躲过,被一把拉过、不讲理地拥抱。
      结实的胸膛撞了满怀,熟悉的心跳,他听过好多回,帐下的炙热,相拥的平静,都是这个人。

      四肢麻木,避无可避,只剩呼吸渐渐失控。

      “你爹的事不过圣上疑心太子所致,别担心,南阳侯到底是镇国大将军,不会对他怎样,”又一掌抚下,萧瑾遗轻声道,“兵权在手弊多于利,削了些也好,若当今圣上查出实证,夫人家也不好说辞呀。”

      句句在理,南浔竟一时无法反驳。

      难道这回自己想多了?他爹的事和昱王本就无关。
      他不懂朝权,对太子、昱王的争斗知之甚少,皇帝怎么想、昱王怎样应对都不会牵扯到他,单凭结果论起因,自己过于武断了吧。

      不对!

      刚缓了气的南浔神经再次紧绷,萧瑾遗最擅长撇清关系装可怜,上次骗他送人头去糕点铺也是这样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

      “瑾遗!”

      南浔挣扎脱身,不吃这一套。

      “我爹见利忘义、不把我当回事,但文叔,文叔好端端的怎么受伤了?他老人家骑马多年,不会无故摔下,瑾遗,别骗我。”

      南浔声音越来越低,害怕,不忍,似乎两人间的窗户纸即将捅破。

      求你了……

      “南浔。”

      萧瑾遗想拉他,可南浔侧身一躲,手停在半空,张了张,有些失落。

      半晌,空荡荡的手收回,修长的睫羽遮下一片阴翳,眸色忽而暗淡,但仅仅一瞬,那股厌烦、怒不可遏扫得干干净净,显得委屈又不知所措,叹气道。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话音很小,南浔顿觉眼前人突然变成了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们说我凶,但我不是故意的,母妃走的时候没人帮我,宫里想活下去,我没有办法,我是气你父兄苛责于你,但南阳侯于你是血亲,我不会伤害他们,南浔,你信我,好不好?”

      提及母亲,萧瑾遗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南浔心头揪起,他知道昱王儿时过活多么不易,孤苦无依,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太子仇视,大臣排挤,深宫院阙,是金银锦缎的庇所,亦是困人生死的牢笼。

      南浔纠结着,不知作何应对。
      也许南阳侯府实属意外,而文叔,不过衣锦还乡不想告诉自己罢了。

      再抬眼,萧瑾遗还在那,目光期待好像在等答复,嗓子梗塞,开了口。

      “哦……信你……”

      “夫人真好,”萧瑾遗不客气抱紧他,下巴在发间蹭了蹭,“下月秋猎出城,夫人跟我去吗?”

      秋猎有什么意思?骑马、射箭都上不了手,不如躺王府实在。
      南浔心不在焉想,方才惊心动魄一番折腾累得慌,刚想拒绝。

      萧瑾遗气音徘徊,又愈发可怜,在耳畔厮磨,“你若不去,就只我一人了,陛下说带家眷的,你陪陪我,好不好。”

      “……”

      “南浔……”

      陪陪陪!
      南浔最受不了有人求自己,况且自己先神经质找人发脾气理亏,便答应了。

      萧瑾遗说书房还有事,让南浔先回寝殿,等会一起用晚膳。
      南浔心脏大起大落,懒得琢磨了,现在只想躺床上睡到天荒地老,别让那些个烦心事找上门。

      前脚踏进寝殿,转身的刹那,一人影闪现,南浔吓一大跳,险些一脚踹上。
      只见那黑影从容不迫,当即半跪。

      “失礼了,在下大理寺卿胥秋白,见过昱王妃。”

      胥秋白一脸奉承,笑得南浔不舒服。

      “呃……瑾,王爷去书房了,胥大人有事可去书房找人。”

      “哎呀呀,好丰盛啊。”胥秋白眼睛向殿内一瞟,见满桌饭菜,拍手称绝,“昱王殿下终于舍得做点人吃的东西了,王妃有所不知,咱殿下当年领骑兵营的时候,弟兄们吃了他的烤兔子,窜稀了三天三夜。”

      “胥大人,这不合适吧?”南浔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没等他吃饭,瑾遗会不高兴的。”

      “王妃何苦等他?”胥秋白已已上桌,摆手邀他过去,“昱王殿下同人议事,没一两个时辰结束不了,在下也是被赶出来的,正好讨杯酒喝。”

      玉制的酒盏盘弄手中,对南浔笑,“怎样,王妃嫂嫂赏我一杯?”

      即为昱王客人,应当以礼相待,话都说这份上了,着实骑虎难下。
      南浔犹豫了阵才勉强同意。

      酒是好酒,胥秋白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一旁南浔如坐针毡,迟迟不肯动筷子,眼看饭菜的热气都没了。

      “还等昱王?”胥秋白乐道,“别惯他,萧四向来得寸进尺,到时被他啃得骨头渣不剩有你后悔的。”

      “瑾遗不会的。”

      虽说南浔对昱王有忌惮,可人是对他真好,平心而论,给他钱,供他吃穿,甚至耐得性子和他解释。
      南浔愈发不喜欢这位大理寺卿了。

      “嫂子,昱王殿下的好,不是你能享受的。”

      窗边烛光猝然淬灭,胥秋白端着酒杯,半张脸没入黑暗,意味深长看着他。

      “听在下句劝,当你不了解一个人却又觉得他好的时候,能跑多远跑多远,否则。”

      话音未落,殿门咣当一声巨响。

      冷风灌入,漆黑的身影出现。

      南浔心一跳,铺天的寒意压至全身。短短瞬间,他看见如饥似渴的野兽死死盯着殿内人,要杀了那吃酒人。

      胥秋白面不改色,举杯回敬。

      “久等了,昱王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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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久不见,准备了很久存够了才开文,两个落魄小可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下本开古耽轻松日常《暗卫,但揣崽跑路》(求收藏) 已完结古耽纯纯权谋《总有人对本副史居心不臣》(这个也看一眼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