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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秋猎 小侯爷去秋 ...
“出来。”
萧瑾遗眸色淡然,言语却冰刀似的没一点温度。
南浔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不晓得这位座上宾客犯了什么大罪,便见吃酒人一脸不怕死悻悻离开,走时不忘回身深鞠一躬。
“昱王妃,保重了。”
夜里没有光,冷风钻入领口,冻得人打哆嗦,南浔拢过衣襟,抬眼望去,昱王的背影熟悉又陌生,方才人未说完的话语不知是有意提醒还是无意为之,扰得心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殿门外,迎面寒光乍现杀过一阵寒风,胥秋白微侧身,剑刃离喉咙半寸之遥。
“你和他说了什么?”
“别介呀昱王殿下,我来给嫂子请安,也犯了杀头的罪?”
忽然剑刃逼紧,持剑人冷冷道:“这里没你事,离他远点。”
“你的宝贝稀罕,多看一眼都不让,太小气了吧殿下。”
胥秋白脖子发凉,手指弹了剑背,轻叹一声。
“我只来看看,你选的棋子听不听话。”
棋子吗。
星罗棋面,黑白交映,官员、兵卒,将领、朝臣,都是他的棋子,任何人。
萧瑾遗持剑手略错顿,仿佛被沉重一击,最不起眼的字眼搅得心燥乱,似乎有什么隐秘的东西被窥视而去,但他万般不想承认。
剑铮得回鞘,高高在上的昱王隐了表情。
“不关你的事,秋猎是否行动,都在我考量之内,大理寺卿不必费心试探。”
“萧四。”
胥秋白拍了拍人的肩膀,此时此刻,他不是君,他亦不是臣,不过普通的友人恰如茶余饭后闲话。
“你我清楚,社稷江山容不得私心,你待他好也罢,不好也罢,该用的时候不能手软,”指尖蓦然吃力,所有性命仕途都押在一言之间。
“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萧瑾遗呼吸骤停,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半晌,缓缓回道。
“不会。”
---
秋天来得快。
空气干涩,艳阳高照,翻飞的旌旗下,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忽然冷不丁一声脆响,一四轮马车刹停,金丝漆上,车帘暗色龙纹渐显,如此景象不由得让在场仆从倒吸凉气。
车头老公公样貌和善,拂尘一挑挽过手臂,尖声喊:
“昱王驾到——”
仆从们神色紧绷,一溜烟跑来慌忙跪拜,车帘掀开,咕噜蹦下一人,身段清瘦,浮光锦缎素雅温柔,和四周萧瑟的枯叶秋林融为一片,格外亮眼。
可那抹秋色脚下不稳,晃了两下险些栽倒,被身后人一把扶住。
南浔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胃内翻江倒海,万万没想到坐马车也有坐吐的一日,捂着嘴直犯恶心。
“唔……”
“不舒服吗?”萧瑾遗扶着人的腰,另一只手搭上肩。
“晕、晕车……”
肩头手千斤重,南浔没力气挣脱,下意识想顺手来个过肩摔:再压就扁啦!
又气又没用,无奈自己曾嚷嚷着出远门,“远门”真到了,把人王爷的金銮车驾当茅厕,别提多狼狈。
苍暮恨铁不成钢地拧眉抿唇瞅了眼,反倒主子乐呵呵没说什么,好像他们王妃越不能自理越开心。
“别扶……我缓一下,哎?”
腰下一紧,强大的力道扫过,南浔一惊,双脚已离地,被轻轻松松抱起。
“瑾遗!放我下来!”
南浔面红耳赤,秋猎初来乍到,地还没踩瓷实便众目睽睽下被人抱走,太没面子了。撑胳膊蹬腿使不上劲,在人怀里像只犯迷糊的猫。
“夫人既然不舒服,多休息便是。”萧瑾遗掂了胳膊,好巧不巧让人枕到颈窝处,发丝幽香弥漫,嘴角略过笑意,偷闻了两口。
“来,靠着舒服点。”
南浔手脚发软,懒得动了,难受地闭上眼,脖颈下脉搏跳动,喷张的血脉只隔浅浅的皮肉,混沌中无力反抗,怦然瞬间被难受盖了过去。
他软得像棉花,呼悠悠覆人身上,气息吹动发丝。他脑袋要炸了,喉咙发酸,朦胧中,毛茸茸被子样的东西盖过身,很暖和,眼睛抬起一条缝。
面前人笑盈盈看着他。
“喝点蜂蜜水,解头疼。”
萧瑾遗扶正人,端小碗喂到嘴边,觉得病恹恹的模样很讨人喜欢。
“慢点喝。”
南浔小鸟啄米似的抿了几口,尝不出味。萧瑾遗笑而不语,任凭海草般的长发散落膝间,手指缠绕,有意无意玩弄着。
“你不是要去祭山吗?”南浔说话像打嗝,“皇子只你无故缺席,圣上会不高兴的……”
大梁秋猎祭山,天子携朝臣跪拜山神,祈求国泰民安,此乃关乎国运,不可怠慢,然眼前人只顾玩他的头发完全不当一回事。
“祭山没什么好看的,任他们不高兴吧,不差这次,”萧瑾遗道,迷瞪的小脸软糯,指尖发丝轻盈捧着爱不释手,倾身点了额头。
“哪有你重要。”
南浔顿时脸烫红,晕一半差点醒了,一头窝进被子。
萧瑾遗没管,拍了拍圆滚滚的鼓包,“你先休息,等午后狩猎,这山上好货不少,想要什么到时打给你。”
“哦……”
南浔直犯嘀咕,打猎有什么好玩的。
还真有。
看人笑话。
一群仆从撵山鸡、野兔乱跑,世家子偏爱围猎,将猎物赶到一处,虎视眈眈。
有人狮吼功修至大成,连根鸡毛都没抓到,山鸡鹏腾翅膀向反方向跑,很快,一体型健硕的公子哥勒马大吼扑向山鸡,只听一声惊天巨响,摔了个人仰马翻。
南浔看人一身脏泥哈哈大笑,问罗公公是谁家的倒霉蛋。
罗公公慈祥道。
“回夫人,那是宁王殿下。”
“呃……”
原是仗着把破琴差点揍自己的宁王殿下。
果真有墨客风范。
南浔险些被蜂蜜蛋糕噎死,锤了锤胸口,眼睛直往四周瞟。
没人听见吧?
幸好众人争先恐后给山下人们助威,上杆子拍马屁,压根儿没人理他。
南浔伸脑袋望来望去,没看见昱王。
他没见过萧瑾遗穿御甲的样子,听说昱王十六岁独自带了支队伍一路打到西北番地,想必战场上一定意气风发。
小侯爷春心荡漾:好期待呀。
然而,等了好一阵没见到人,南浔坐久了难受,问:“昱王殿下什么时候来呀。”
“夫人再等等,”罗公公笑眯眯说,“王爷且去更衣,特嘱咐奴才带王妃静候于此,一会就到。”
一会是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香,还是一炉子快烧穿天的香?
南浔跪得腿发麻,实在不习惯规矩的坐姿,他寻了个借口让罗公公帮他再拿点蜂蜜蛋糕来,而后趁人不注意。
跑了。
皇家猎场地处京城郊外二十里祁山脚下,山上枫叶遍布,红似彩霞,秋高气爽,孤雁高飞,这般美景还没看上一眼自己就吐得昏天黑地,亏死了。
小侯爷蹦蹦跳跳,一个人瞎转悠,穿梭枯黄的灌木间,无人打扰,更没有一屁股侍从跟着,难得的惬意。
忽然,树丛响动,马蹄声纷至沓来。
“少他娘的多嘴,”说话人粗声粗气鼻音很重,“老子重金买的西域獒犬还问不出兔腥?”
南浔心咯噔一下,藏树干后,远远看见宁王带着几人,手里牵着三只半个人高的猎犬,双目腥红獠牙外露,低吼声格外骇人。
狗啊!!
南浔最怕狗,不管多大狗出现,看门的土狗都能把他吓得当场手脚冰凉不敢动弹。
不过几人趾高气扬,吹嘘了一通便骑马离开。
树下阳光星星点点,南浔暗暗松了口气,想到有人带刀牵犬大摇大摆在林中打猎,天知道箭不长眼把他当猎物给打了,到时候昱王坟头都没地方挖,不划算不划算!
南浔腿发抖,趁没惹祸上身赶紧往树林外走。
猎场围栏近在眼前,这时,林子深处传来哭声。
有人?
南浔心惊,哭声细小,像是个小姑娘。
有时他好恨自己这双耳朵,总听到不该听的。
林中迷路的小孩,龇牙咧嘴的恶犬,还有箭术奇烂的宁王殿下。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可他怕狗啊,怎么办……
南浔手冒冷汗,紧攥衣袖,一小方香盒吧嗒掉出。
什么东西?
哆嗦蹲下细看,金丝双莲镶边,精巧华贵,这是。
桂花花油,昱王塞给他的?
油脂芳香熏鼻,萧瑾遗喜欢用这个给他顺头发。
脑中灵光闪现,这么重的味道,狗应该闻不惯吧……
南浔心跳加快,身后犬吠刺耳,他一咬牙。
转头跑回树林。
---
“别,别过来!爹!娘!”
小姑娘拼命跑,胳膊和脸上被树枝划了数道血痕,噗通一声跌倒。身后猎犬冲来,眼见小姑娘要被撕成碎片,突然有人一把捞过。
“嘘,别出声。”
南浔捂住小孩的嘴。小姑娘见他,愣愣点了点头。
树下猎犬环绕,鼻子到处嗅,不断发出恶狠狠的气音,南浔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
然而没两声,几只狗嚎叫着掉头就跑。
躲了好一阵,确定宁王等人没追来,南浔才小心翼翼抱小姑娘下树,两人挂了一头枯枝败叶。
应该没事吧。怕狗的小侯爷心有余悸。
“那个……”小姑娘昂着粉嘟嘟的小脸,梨涡深深,“谢谢漂亮哥哥!”
“没事,”南浔抖着腿蹲下,耐心替人摘下枝叶,“你叫什么名字?”
“如玉。”
真是好名字,南浔简单收拾,牵着小孩向林外走。
小姑娘盘着双髻,别有用心扎了绑带和花簪,淡粉的襦裙上绣了莲花,衣着样貌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但远不及公主高贵,难道是哪位大臣家的?
刚出林子,一对夫妇飞奔而来,一把抱住小姑娘痛哭流涕。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下官只一小女,走失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官员模样的男子一个劲道谢,问他姓甚名谁,要备厚礼登门拜谢。
别别别!
南浔有苦说不出,若对方知道自己住昱王府,怕给人吓死吧。
“这位是南阳侯二公子,南浔,南公子。”
众人回眸,说话人挽袖走来,风度翩翩,站定后略施薄礼,对夫妇二人道:“南公子是我旧相识,二弟何不先回营帐,让兄长来招待?”
南浔不认识来者,很疑惑,刚想询问,那人探向他,挤了挤眼。
寒暄几句,夫妇两道谢后带小孩走了,小姑娘不忘向他挥手。
“漂亮哥哥再见!”
“没想到昱王妃这么受欢迎。”
“啊?”南浔没听懂。
那人笑容依旧,从容后退一步,深深作揖拜上。
“王妃仁慈,救下官侄女于危难,礼部侍郎上官风,谢王妃救命之恩。”
“哦哦!你是上官大人!”
南浔拍脑门想起,赶忙给人扶起来,最近拜他的人有点多,怕折寿。
“正是,”上官风毕恭毕敬,“我夫人常提起您,临仙阁乐坊受您照顾,乃下官之幸,近日礼部忙于祭山,无闲暇接待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大人说笑了,临仙阁宣都十里八街闻名,大家自然爱去。”南浔头次面见外人,有些手足无措,揪袖子四处张望,问。
“秦若,没来吗?”
“夫人自认非出身名门,下官曾极力邀请,可效果甚微,”上官风无奈笑了笑,“秋猎众臣聚集,怕多有人闲话,他听到难过,不来也好。”
秦若以前是象姑馆的人,加上身为男妻,不来同样顾及礼部侍郎的颜面吧。
就算未陪伴身边,却想着彼此,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令人艳羡的夫妻,长相厮守,举案齐眉,人生不过大抵如此。
真好呀……
心头跳动,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褶团成团,南浔目光闪烁,强烈的渴望按压心底蠢蠢欲动。
南浔知道皇家深不可测,自己一时安乐仿佛行于悬崖边,万丈深渊近在咫尺,他不想看,也懒得看,混个饭票而已,皇子相争与他何干?就算昱王在外同人斗得昏天黑地,回家照样洗一身去血污,染着浓厚的檀香对他笑。
笑得让人心疼。
萧瑾遗从不和他讲府外任何事,从不。
视而不见不代表那深渊不存在,与局中人牵连过多,往往回首才觉自己已身在局中。
不知曲中意,不识画中人。
朝夕相处,枕边相伴,他看不透萧瑾遗。尽管萧瑾遗对他很好,非常好,好到无微不至,但那种好就像空中楼阁,海上云烟,稍触碰便消失不见。
“昱王妃?”
“嗯?”
南浔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转眼上官风摆开手给他引路。
“昱王殿下到了,下官带您去看?”
“好。”
脚下步子重了些,风过发梢,桂花香久久不散,一如帐下柔色生艳,南浔呼吸停止,脸庞露出一抹红晕。
瑾遗,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
上山打猎的皇子们系数归来,太子骑着高头大马,一肩漆黑貂裘威风凛凛走在最前,其余皇子紧随其后,当然还有猎了一圈颗粒无收的宁王殿下。
“什么破地方,连根鸡毛都没有!”
“六弟何出此言,”太子狐媚眼高挑,瞥了身后鞍上驮的成年梅花鹿,笑道,“六弟十岁便随父皇狩猎,深得教诲,牵黄擎苍一个时辰便打了满林子燕雀,而今怎倦怠了?”
“雕虫小技哪能同太子殿下相其并论,”宁王当即收起嘴脸赔笑,“殿下箭术冠绝京城,父皇亲口夸赞,这万物有灵,殿下天运所呈,多大的猎物于您而言都不在话下,不过这追了一个时辰,想必殿下也累了,祥子,快,把追风给太子殿下。”
仆从牵来一只凶狠的藏犬,獠牙大张,警惕地盯马背上的人,太子居高临下,淡淡扫了眼。
“这是臣弟差人选的西域名犬,嗅觉灵敏,可追猎物十里外,”宁王挤眉弄眼,讲得惟妙惟肖,“六弟送予殿下,今年秋猎,太子殿下定能讨到好彩头。”
太子挽胳膊停了半晌,挥手遣人把狗牵来。
“听话的畜生自有用处,不过六弟,本王给你的钱,下回要用到该用的地方,别让父皇为皮毛小事烦忧,劳心伤神啊。”
这孙子样不好当,无奈受制于人。宁王笑容僵硬,太子讲话温文尔雅,当众把他拿钱挥霍享乐抖得一干二净,确实不好辩驳,低下头。
余音未了,太子眯起眼,话锋一转道。
“可惜啊,本是同根生,总有人自诩清高,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寻视线看去。
黑灰鎏金御甲、发冠高束,一勒缰绳,行至面前,鞍上一只新猎的雪狐比太子的梅花鹿抢眼数倍。
其余人屏息凝神,风中带了寒意,连笑都不敢直视。
来者恭敬着微点头,颔首一礼。
“太子殿下。”
太子目光如利刃,声色温和,咔一声掰响指节,高跷腿应道。
“近来安好?昱王殿下。”
二人对视间,猎场飞沙走石,明明无硝烟弥漫,一气压下,让人心生胆寒。
太子笑道:“祭山未见皇兄,父皇年迈,此次祭典皆由本王操办,也是好由头,父皇一时兴起,把潭州造船坊差本王多关注些,年末又多了一档子事,当真麻烦。”
“太子殿下劳苦功高,船坊关乎我朝商贸海运,殿下得多操心了。”萧瑾遗面不改色,袖下刀刃已盘上指尖。
江宁府旁的潭州乃州县要地,行商走马必经之所,权位高油水也足,谁得了漳州便得了南部半边江山,身为储君的太子监国无可厚非,但昱王完全不这么想。
本来弄到宁王暗结党羽的证据,便顺利牵出户部和吏部贪污银两,如此太子罪过可就大了。
然而,到底根基顽固难以成事,他们手上凭证欠缺,加之刑部不愿配合,此番算被太子先下一城。
宁王看热闹不嫌事大,太子身边吃苦头,高低要踩一脚这最不受宠的皇子。
“四哥跑得快,猎什么好物藏着不和大家一起分享,可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本王不知何物太子殿下如此重视,”萧瑾遗毫不退让,扬了嘴角,眼神冰冷扫过,“而今秋猎万物勃发,此番有幸猎游也拖了燕王殿下的福。”
宁王语塞,太子深吸一气,燕王早被褫夺封号发配出京,若非运气极差,那诛杀线人、栽赃陷害的勾当就是眼前人所为。
这下损了不知多少人颜面,太子手心掐出血,四周侍卫刀剑隐隐晃动。
萧瑾遗,别太嚣张……
正当两边剑拔弩张之时。
“瑾遗?”
萧瑾遗手指一顿,袖中暗器迅速藏回。
南浔找了两圈,远远瞧见灰金独树一帜的御甲装扮,一眼认出,欢天喜跑去。
刚蹦跶几步,见好几个熟面孔齐聚,太子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再抬眼,宁王牵着大犬虎视眈眈。
出门没看黄历啊……
南浔瞬间腿发软,他本就不喜欢太子,现又多个带狗的宁王,着实应付不来,那大狗还眼神凶恶对他呲牙。
萧瑾遗翻身下马,心中忍不住道:来的真不是时候……
南浔被宁王的狗吓到,不想离太近,紧张地拉起萧瑾遗的袖子。
“哟,还未见过嫂子。”
昱王府的男妃果真如传言说的好看,不怪把昱王迷得找不着北。
宁王啧嘴道:“有嫂子在,四哥没心情祭山,若再晚来一时半刻,明年四哥娃都有了。”
跟随者尴尬笑,氛围甚是欢快。
南浔再没脑子也听出何等粗鄙之语,皱起眉,对宁王印象更差了。
萧瑾遗指尖发狠,脸上戴了面具一般,若不身处猎场,南浔又在,他不介意当场送人下地狱。
忽然一声音划破,微小的,小到听不清,却一字一句顿道。
“不要脸……”
闻者怔愣,宁王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你说什么?”
萧瑾遗感觉身边有动静,回头看。南浔委屈巴巴拽他的袖子,畏惧又倔强,顶着最无辜的脸说最呛人的话。
此言出口,南浔自己都愣了两秒。
他不喜欢宁王,宁王还当面羞辱自己,他脸皮厚吃哑巴亏无所谓,但萧瑾遗是皇子啊,怎么可以当人面讲鱼水之欢的腥臊之词。
实在太不要脸了!
一时逞口舌之快,谁想就收不住了。
宁王吃惊,太子瞳孔骤缩,看笑话的心也没了。
知道昱王妃气度不俗,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一点知书达理的样儿没有,骂他还当面呛回去。
四周寂静,众人大气不敢出,忽闻一声怒吼。
“你再说一遍!他娘的谁不要脸!”
宁王活了二十年没受过这窝囊气,当即暴跳如雷,下马抄家伙要打人。
萧瑾遗上前一步威胁。
南浔可不管什么皇子公侯,天王老子来了照说不误。
“他是你兄长!你不能这么和他说话!三岁小儿都知的道理,你弱冠之年还让人教!”
“你个男妻犯不着在这多嘴!”
“男妻怎么了!”南浔涨红脸,仗着“夫君”在没人敢真动他,撒丫子跑开数米,音量更胜一筹。
“你成日叫太子殿下养,没比我好哪去!”
众人哗然,把心高气傲的宁王殿下同太子的男宠相其并论,简直倒反天罡。
“你!”
宁王怒目圆睁,高举剑眼看要冲去追人,萧瑾遗冷笑,挥袖单手风一般刺出。
突然,藏犬狂吠,挣扎甩动锁链,仆从一惊竟脱了手。
“猎犬咬人了!”
“保护太子殿下!”
侍卫持枪围上。
南浔没反应过来,一只大狗张着血盆大口疯了般冲来,瞬间手脚发冷,一下跌坐地上。
萧瑾遗只觉身边一团黑影闪过,再抬眼。
南浔居然吓得摔那不动了!
一把推开宁王头也不回奔去。
眨眼间恶犬腥红的眼睛盯着他,獠牙锋利,腥味扑面而来。
南浔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自己要被嘶成碎片。
电光火石间,风声刺耳,恶犬呜咽一声,而后有人一掌嵌住狗嘴狠狠压下,地面砸出坑,没了动静,背上扎了匕首。
“没事吧?”
萧瑾遗语气急促,向来从容地神色生出了一丝慌乱,上手拨开碎发,脸庞冰凉,空洞双眸木讷看着眼前一切。
南浔浑身发抖什么也听不见。
“南浔?”
萧瑾遗心头一紧,环过脖颈将六神无主的人揽入怀中,一遍遍抚过背脊。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
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温柔地抚慰找回了些许触感,温润的,粗糙的砂砾硌疼了手,南浔眨了眼,依偎着对方颈窝,湛蓝的天空格外刺眼。
“瑾遗……”
“吓到了吧,没事的。”
“瑾遗!有狗!别过来!!”
南浔要吓死了,抱紧人声音都断断续续颤了好几下。
侍卫姗姗来迟,仆从磕头求饶,说不知为何训练有素的藏犬突然发疯,南浔藏萧瑾遗怀里,悄悄摸了摸兜里的桂花油。
宁王面色难看,坐马背上一言不发,太子镇定收过匕首,拭去血渍,对一旁站都站不稳的人点头示意。
“畜生不长眼,让昱王妃受惊了。”
“太子殿下,这?”宁王不甘心,刚开口被瞪了回去。
“嫂子教训的是,六弟确实有疏管教,”太子和颜悦色,抬眸对萧瑾遗道,“一时冲动,给皇兄添乱了,恕罪。”
“太子殿下承让,六弟即一片心意,下次别这样,我家夫人初来秋猎,受不得惊吓。”
萧瑾遗不怒反笑。
他想过自己的家雀乖巧顺从,今日头次见被逼急的小鸟叨人,炸毛拍翅膀讲得头头是道,还替自己说话,太有意思了,就是胆子小了点,放出去恐怕活不长。
“宁王殿下。”
萧瑾遗笑着,深灰的眸色不可遏制溢出贪婪与疯癫,小声警告。
“看在夫人的面上,饶你一回,再敢对我夫人动手。”
指尖一撇瞬间乍现血痕。
“本王会想办法把你处理干净。”
“和你的乐坊一样……”
---
“你笑什么。”
南浔对牵马的人不满,不出所料又换来一声。
“夫人伶牙俐齿,本王受宠若惊。”
惊你个头!
南浔脸通红,想过自己面对百官毫不慌乱,而后舌战群儒为大梁建设添砖加瓦,岂料落个被狗吓得脚不敢着地的地步,昱王带他离开时又摔了个屁股蹲,哭唧唧被人抱上马,让一群世家子看笑话,太丢人了。
想着,趴马背上耍赖。
算了,不理了,反正脸也丢了,不打紧,以后秋猎八抬大轿都不来。
怀里一团新鲜的雪狐毛,方才昱王差下人制剥的,细腻柔软,暖烘烘的,过冬用正好。
“这是给我的吗?”南浔好奇问。
“嗯,冬至前可以做条围巾。”萧瑾遗在前不紧不慢走着,没有回头,语气无任何变化。
他确实这么想,没有别的,只是不想参加祭祀上山碰巧看见,绕了几里山路顺手打了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雪狐少见,那人皮肤那么白,围上一定好看。
沉寂下的心跳咚咚快了几分,萧瑾遗以为这场意料之中的对话没有任何特别,打扮自己喜欢的宠物有何不对?
忽然轻快的声音飘来,他期许躁动的心为之一颤。
“你跑那么久,就为了猎这个?”
萧瑾遗想点头,可最简单的一声“嗯”意外迟迟说不出口。
咦,怎不说话了?
南浔趴着,戳了戳牵马人。
“瑾遗?”
萧瑾遗没理他,碎发飘起,耳朵微红。
“王爷?”
南浔愈发新鲜,堂堂鬼见愁昱王会害臊?简直天下第一奇闻。
“瑾遗~”
“昱王殿下~”
“萧四~”
南浔越喊越过分,笑着逗人。
“理理我嘛~”
萧瑾遗胸口热气翻腾,喉咙冒烟,深叹气,无奈笑了笑。
“南浔,别闹。”
山林阳光错落,下山人群熙熙攘攘,南浔看着谈笑的将士,奉茶的侍女,拖家带口的官员,好久没见这祥和的景象。
忽然,他目光定住,晌午遇见的礼部侍郎弟弟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玩闹着。
父亲手拿小一倍的弓箭,耐心教导女儿射中远处的石头,母亲笑容温和,拧帕巾给小孩擦脸。
欢声笑语,南浔看出了神。
温暖在心口化开,细腻无比,一个想法没头没脑冒出。
“瑾遗。”
“嗯。”
南浔心跳加速,踌躇着,小声问。
“你喜欢小孩吗?”
萧瑾遗一愣,这是什么傻问题?
他回过头,眼前人印在夕阳下,不知是红了脸还是慌了神。
半分疑惑,半分嘲弄,出口之际突然荡漾怀念与不舍,他吞咽嗓子,好容易藏下,玩笑道。
“怎么,你会生?”
那肯定生不出啊!
南浔低下头,脸烫得要命。
夕阳余辉下光影斑驳仿若幻境,微时似动不忍宣之于口亦或忤逆于心,有人揉了他的头发,轻声点了额头。
“你生的我就喜欢。”
话别说这么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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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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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久不见,准备了很久存够了才开文,两个落魄小可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下本开古耽轻松日常《暗卫,但揣崽跑路》(求收藏) 已完结古耽纯纯权谋《总有人对本副史居心不臣》(这个也看一眼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