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还差一》尹亦

3、第 3 章 经过共斗流

　　经过共斗流氓一事之后，伊萌与林珀的关系更近了些，起码不再是只有考背课文时候才交流。
　　伊萌班级的座位实行每周前后左右一次的调换，目的是防止学生出现斜视。但这样就会导致高个子同学坐到矮个子同学前面的情况。伊萌此刻的前面正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把伊萌挡的是严严实实。没有多少笔记的课还好，伊萌大致靠听就行。但像历史、政治等科目需要抄笔记时可就麻烦了。
　　历史课上，林珀注意到伊萌左摇右摆，只差整个身体移到过道了，不禁问：“你干嘛呢？”
　　伊萌一边继续尝试一边回答道：“看黑板。”
　　虽然教室备有多媒体，但历史老师喜欢板书，加上他个子又高，板书从上至下，从左到右布满整个黑板。伊萌还能看到上面的板书，但没法越过前面的高个子看下面的内容。
　　“洋务运动是……”，耳边传来了轻声读板书的声音，伊萌转头看向林珀。后者抬了抬下巴，说：“写呐。”
　　自此开始，这件事就成了两人间的专有默契。每当遇上板书很多的课时，林珀就成了伊萌的板书朗读者。期间还闹过笑话。
　　一天，林珀念到“……被斩于菜市口”时，伊萌不确定地问道问，“哪个cai？”，林珀回道：“白菜”。结果因为声音大了些，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这还没到中午呢就饿了？”，老师打趣到，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伊萌才知道，张煜那天用白菜这事儿笑话了林珀一天。
　　与人相处，总有不舒服的时候，不是人的心有多恶毒，而是有些人想的太少，不知道不经意的一句玩笑话就会刺伤别人。伊萌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以前会有同学开玩笑地问她铅笔袋用多久了，怎么还不换，有人会热心地问她要不要衣服。伊萌只会回以微笑，说不用了。人们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看似弱者的人都希望别人的一味帮助和关心，他们更想要的是被当作和其他人一样，而不是另类，是靠自己去获得想要的一切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度日。
　　伊萌发现，林珀不会那样。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大家可以提早下课回家，伊萌打算回教室拿上练习册再回家，没想到在教室碰上了班主任。
　　“伊萌啊，你奶奶身体怎么样？”，班主任对学生家庭情况还是有大致了解的。
　　“还好”，伊萌回答道。
　　“那就行，唉？你平时是写完作业就休息了吗？”，班主任突然发问。
　　“不一定，看情况”，伊萌顿了顿，反问道：“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啊？”班主任似乎没有料到伊萌会这样问，反应了一下，“这不是最近学业压力越来越大了嘛，希望大家对自己要求高些，当然，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但还是希望你和大家一样，多拿些时间在学习上”。
　　大家普遍认为成绩差的学生才补课，但其实成绩好的同学更是占补课的一大比例。伊萌班级里更是这样，班主任一开始就明摆着要求班级前列的同学都要进行额外的学习。伊萌当时以家庭情况为由没有参加。她没想到，老师居然还这么坚持。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会花更多时间学习的”，不管那些额外学习有没有效果，伊萌家首先就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撑这项开支。
　　“唉，对了，你等我一下啊”，班主任短暂离开一会儿后提了一袋饼干过来，递给伊萌“你拿回去吃哈”。
　　“不用了，老师”，“没事儿，别客气，拿着”，不等伊萌再说什么，班主任已经转头走了。
　　伊萌低头看着袋子里大都已经碎了的饼干，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伊萌提着饼干往校门口走，虽说不想要，但留在教室总不是回事。
　　“伊萌！”，林珀跑了过来。
　　“刚运动完，好饿啊，这个借给我顶下肚子哈”，不等伊萌反应，林珀已经拿过饼干跑没影儿了。
　　伊萌知道当时班里有人横躺在凳子上睡觉，但不确定是谁，期间也没好打断老师，现在看来是这家伙了。
　　林珀看看“抢来”的饼干，心想这也能送人啊？
　　之前听过一个问题，问如果在列车上，你旁边坐着个失去双手的残疾人，他的鞋掉了，正在尝试重新穿，你会怎么做？大多人的答案是帮助，但其实最替当事人考虑的做法是闭眼装睡。他不是第一天过这样的生活了，完全可以靠自己把鞋穿上，比起穿鞋的困难，更让其难以接受的是在众目睽睽下用特殊的方式穿鞋。
　　林珀就是那装睡的人，只不过他还会假装睡梦中不老实的样子把鞋踢到离那人更近的地方。
　　再难堪的场面，他似乎都不会让人有局促的感觉。
　　一天课上，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伊萌正埋头做题，忽然“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细微的断裂声。她起初没在意，直到感觉头发一松，才猛然意识到——头绳断了！
　　生活不像电视剧，没有那种拆下头绳、秀发随风飘舞的唯美画面，只有一圈深深的绳印和一头蓬松头发。伊萌心里一慌，赶紧用左手一把抓住即将散开的头发，右手还紧紧握着笔，生怕耽误了做题的进度。
　　“怎么了？”林珀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低声问道。
　　“头绳断了……”伊萌一脸无奈，语气里带着几分惨兮兮的味道。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用手抓着头发撑到下课，再去学校超市买新的头绳。
　　林珀看着她左手抓着头发，右手还在奋笔疾书，心里不禁感叹：“真是分秒必争啊。”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发现了掉落在椅子旁的断掉的头绳。他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随后灵机一动，迅速打了个死结，递给伊萌：“先凑合着用吧。”
　　伊萌愣了一下，看着林珀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心里有些意外，接过了重新接好的头绳，低声说了句“谢谢”。
　　下课铃声一响，伊萌立刻站起身，准备冲向超市。林珀见状，挑了挑眉：“干嘛去？”
　　“买头绳啊，”伊萌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现在还能撑住，等会儿跳操时可就不好说了。”
　　林珀听了，站起来：“我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伊萌摆摆手，抬脚就要走。
　　“你坐下吧。”林珀一把拉住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跑来跑去的，万一头绳半路又断了，是想来场‘蓬头散发狂奔秀’吗？”
　　“唉？你……”伊萌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珀已经大步走出了教室。
　　超市里，林珀站在货架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头绳，花花绿绿的款式让他有些眼花缭乱。他回想起伊萌断掉的那根黑色头绳，心想：“给她换个新鲜的吧。”于是，他挑了两根青白相间的头绳，付了钱，匆匆赶回教室。
　　“呐，给你。”林珀把头绳放在伊萌桌上。
　　伊萌拿起其中一根，一边绑头发一边问：“你怎么买了两根啊？”
　　“留一根备用呗，以防万一。”林珀耸耸肩。
　　伊萌轻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断？我用一根就好了。”说着，她把另一根头绳推回林珀面前。
　　“你都拿着吧，给我干嘛？”林珀有些无奈。
　　“你可以送给姐妹或者阿姨啊。”伊萌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什么姐妹？我哪来的姐妹？至于我妈……”林珀翻了个白眼，“先不说这颜色适不适合她，她估计会觉得我不正常。”
　　“这说明你平时多么欠缺情感表达，送个礼物就不正常了？”伊萌笑着反问。
　　林珀：“喂，你这是对帮助你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伊萌笑得更欢了，低头继续绑头发。
　　林珀发现，伊萌开始频繁地怼他了，相处倒是熟悉了些，但怎么总有被欺负却无法还手的感觉呢。
　　“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多少钱，我给你”
　　“讲钱多没意思，用其他表达吧”
　　“讲钱才简单呢，快说！”
　　“反正我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
　　回家路上，林珀和张煜正聊着天，张煜视线落在林珀手腕上时，忽然一声呦呵：“林哥，啥时候的事儿啊？咋不跟兄弟说呢？”
　　“什么啊？”林珀被问的一愣。
　　“还装呢？这是和哪个女孩的定情之物啊？”，张煜眼神示意了下林珀手上的头绳。
　　“这个？”，林珀抬起手腕看了看。
　　“是啊，现在不都流行男生手腕戴头绳，表示名草有主了么，所以，兄弟，是哪个女孩啊？”
　　“什么女孩，买给豆豆的，它眼睛都被挡着了”，豆豆是林珀的宠物小狗。
　　“行，您真行”，张煜对林珀竖起了大拇指。
　　晚上，林珀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头绳，再面前是趴着的豆豆，一人一狗看着头绳。
　　“定情信物？这寓意挺有意思”，林珀拍了拍豆豆的毛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