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还差一》尹亦

4、第 4 章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张煜一个箭步凑到林珀身边，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道：“哥们，你再不抓紧点，机会可就溜走了啊。”说完，他的眼神朝右前方示意，带着几分揶揄。
　　那边坐着的是唐静，班里的焦点人物。她不仅长相出众，成绩也名列前茅，性格开朗大方，几乎是全班男生心中的白月光。此刻，她正和许阳讨论题目，两人的距离稍近，显得格外亲密。
　　“你喜欢她？”伊萌突然插话，声音不大，却让张煜和林珀同时一愣。
　　“哟，你在听啊？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呢。”张煜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想到伊萌会主动开口。
　　“你就在我旁边说，我不想听都不行。”伊萌淡淡回应，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别听他瞎说，没那回事。”林珀边说边伸手去拿伊萌刚写完的卷子，却被她一把拦住。
　　“哎？林哥，当初可是你说的，人家唐静漂亮，对吧？”张煜不依不饶，似乎非要证明自己没说错。
　　“她确实漂亮，我只是实话实说。行了行了，快上课了，赶紧回座位吧！”林珀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张煜。
　　等张煜走远，林珀一回头，发现伊萌还在盯着自己。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就算我喜欢她，人家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你差哪了？”伊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林珀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耸了耸肩：“你们女生不都喜欢成绩好、斯斯文文的男生吗？我这种吊儿郎当的，哪有什么吸引力。”
　　“别这么说自己。”伊萌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里。
　　林珀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了？”
　　伊萌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轻声回了一句：“没事。”
　　林珀明显感觉到伊萌情绪不对，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那番对话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放学后，林珀让张煜先走，自己则快步追上伊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等她回头时，却故意从右边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嗨！没吓到你吧？”
　　伊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怎么了？”林珀跟在她身边。
　　“没怎么。”伊萌依旧简短回应。
　　“那为什么张煜来过后，你就一直不高兴的样子？”林珀追问。
　　伊萌终于放缓了脚步，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我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到大，亲戚们总跟我奶奶说，让我去打工或者学门手艺。他们觉得，穷人家的女孩读书是浪费钱和时间，不如早点嫁人。小时候，我经常听这些话，甚至真的觉得读书没用，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种命运。幸好，奶奶不这么想，她坚持供我读书，让我明白，读书是有用的，我的命运是可以自己决定的。所以，人的自我认知真的很重要。”
　　林珀一时语塞，没想到伊萌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要诉苦。”伊萌继续说道，“只是你帮过我，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你不像表面那样吊儿郎当。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不愿意认真。我不希望你看轻自己。在我看来，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很厉害的人。”
　　林珀晚上睡觉闭目时，眼前仍然是女孩澄澈且坚定的眼眸，这好像是第一次被人给予信任，感觉真不错。自己父母没在物质条件上亏待过他，但也没有寄予多大的希望，只想他别惹是生非便好，至于鼓励更无从谈起。
　　另一头，伊萌想着林珀最后的回话，笑出了声。
　　在她认真说完那番话后，林珀突然冒出一句：“你这么聪明又有眼光，以后当我帮手吧。”
　　伊萌心里暗笑：这家伙，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却总说些“童言无忌”的话，真是个傻子。
　　从那天起，林珀似乎有了些变化。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早自习时，伊萌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课本上。他开始认真做题，成绩也渐渐有了起色。
　　最近的月考中，林珀进步显著，从班级中游一跃挤进了前列，连老师都对他刮目相看。班里的女生们也开始主动找他问题，而林珀却总是把她们推给伊萌。
　　“看来离你理想的样子不远了，受人喜爱的林同学。”伊萌故意加重了“受人喜爱”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这话里有话啊，怎么，怕我超过你？”林珀笑着回应。
　　“你最好是能做到。”伊萌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林珀看着她，觉得认真学习的感觉也不错。
　　体育课上，阳光洒在操场上，林珀和张煜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篮球对决，此刻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近朱者赤，这话真没错啊，林学霸。”张煜笑着拍了拍林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意味深长。
　　林珀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煜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是不是喜欢伊萌？”
　　林珀一愣，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即下意识地反驳：“你瞎想什么呢？”
　　张煜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她……怎么说呢，我实在想象不到有人能和她一起大笑的样子。”他对伊萌的印象依旧停留在那个冷漠疏离的形象上。尽管上次的“流氓事件”后，和伊萌有了些许交集，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算不上熟悉。
　　林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水瓶。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伊萌那张清冷的面庞，以及她偶尔露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珀和张煜聊完后，不知怎么就开始找伊萌的身影。在远处教学楼投下的阴凉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坐着聊天。不出所料，伊萌又是一个人坐在人少的地方，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刚开学时曾有过女生同伊萌相伴，但慢慢地，她们就会找到更玩得到一起的女生。伊萌不怪她们，这没有谁对谁错。人们总是偏向舒适的选择。和伊萌待在一起也许太过安静无聊了。伊萌没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或者某某的八卦拿来分享，也没有什么少女心事想找人诉说，更没有空闲的时间与充沛的零花钱同大家出去玩。或许真正的友谊不一定需要物质，但大部分的友谊就是靠一起吃喝玩乐培养出来的。伊萌可以是个好的倾听者但绝对不是个合格的玩伴。
　　体育课结束后，林珀推开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伊萌独自坐在窗边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轮廓，却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清冷孤寂。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你怎么老是一个人？感觉怪……”林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伊萌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自嘲：“怪什么？可怜？还是孤单？”她的语气平静，显然，这个问题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回答也早已成了习惯。
　　林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怪引人注意的。”
　　伊萌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答案，倒是她从未听过的：“是吗？”
　　林珀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就像上次那个事，那家伙可能就是看到你一个人才下手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伊萌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倔强：“但是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我总不能强行拉个人来陪我吧？”
　　林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那，之后，你跟我们一起？”
　　伊萌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你要是个女生多好。”
　　“什么？！”林珀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伊萌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跟你们走在一起才是引人注意。”
　　晚上，林珀做了些题后活动筋骨，回头看见豆豆正在扯咬玩具。看着豆豆脑袋上一晃一晃的头绳，林珀的思绪飘到了今天和张煜的对话上。按往常来说，林珀不是那种干预别人交不交朋友这种私事的人。但张煜对伊萌的评价让他莫名不舒服。她为什么就不会大笑？林珀知道伊萌常年一副扑克牌的表情，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林珀感受到一种恬淡的舒适。他相信，伊萌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可以和身边人一起微笑、大笑、开怀大笑的人。伊萌可以做个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