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还差一》尹亦

13、第 13 章

　　班会课上，班主任说，“今天，我们要重新调整座位，按照身高从矮到高排列。”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有人哀嚎，有人抗议。伊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珀，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两人都知道，按身高排座位的话肯定当不成同桌了。
　　“安静！”班主任重重拍了下讲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心思。上学就多用些心在学习上！”
　　班会结束，教室里便喧闹起来。桌椅拖动的声音、书本碰撞的轻响还有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交谈。伊萌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她刚抱起一摞书，还没迈出一步，一双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稳稳地接过了她怀里的重量。
　　“我来。”林珀抱着她的书，径直走向她的新座位。他的背影挺拔而利落，校服外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
　　伊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书放好，林珀直起身后却没立刻离开，而是侧过脸看她。
　　“看你这样子，和谁做同桌都没所谓是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伊萌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伊萌觉得两人即使不是同桌，不也还是在一个班吗？她心里这样想着。
　　林珀静静看了她两秒，最终只是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儿。”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背影融进教室里流动的人群中。
　　丁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教室另一端那两个身影上。伊萌正低头收拾书本，细碎的发丝垂落，而林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指甲却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她才是林珀的同桌。每天早晨第一个见到他的人，课间转头就能对话的人...都将是自己，来日方长。
　　这次换座位当然不是一时兴起。作为重点班的班主任比谁都清楚这些青春萌动的心思有多危险。往常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班长丁岚亲自来找他反映，说班级里某些过于亲密的同桌关系已经影响到学习氛围。那他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了。
　　丁岚看见林珀走向自己身边的空位时，背挺得更直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当时只想让伊萌和林珀分开坐，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林珀坐到一起，这样看来她和林珀是有缘分的！
　　课上，老师指下的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林珀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声念出板书上的内容。
　　刚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忘了，现在旁边不是伊萌。
　　丁岚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明亮的笑意："怎么了，林珀？"
　　"没事儿。"林珀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上。伊萌坐得笔直，乌黑的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微微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
　　林珀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她看得清板书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她坐在前排，怎么可能看不清？反倒是从前...从前她一直坐在自己身边，在后排眯着眼睛看黑板，需要靠他读板书，却从未说过什么。
　　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常里，藏着这么多他未曾注意的包容。
　　“伊萌，你和林珀是怎么做到又谈恋爱又学习这么好的？”新同桌推了推眼镜，一脸学术探究的表情。
　　伊萌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她转头看向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眉头微蹙："什么？"
　　“你别误会，”男生解释道，“我就是单纯好奇你们的学习方法。”
　　伊萌这才明白过来，这确实是眼前的人会关心的问题。她轻轻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方法就是少听些这种谣言。”
　　操场上，初秋的阳光依然灼热。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起说笑。伊萌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站得久了，小腿有些发酸，她环顾四周——看台的阴凉处早已被占满，树下的椅子也坐满了人。
　　伊萌看见远处闲置的双杠，走了过去，一跃就坐了上去。微风吹拂着她的刘海，带来一丝凉意。她将单词本摊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篮球场上，林珀一个漂亮的转身跳投，球应声入网。林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操场。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休息会儿。”他对队友说。
　　刚走出球场，丁岚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喝点水吧。”女生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林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他侧身想走，却又被拦住。
　　“我有道物理题不太明白...”丁岚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能给我讲讲吗？”
　　“回教室再说。”林珀说着，脚步未停地走向操场另一端。林珀绕着操场找了一圈，终于在体育器材区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伊萌总是能找到最安静的角落——她坐在双杠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像是被框在了一幅画里。
　　“挺会找地方啊。”林珀的声音突然响起。
　　伊萌抬头，看见他站在面前，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意。“要上来坐坐吗？”
　　“你坐好。”林珀双手一撑，轻松跃上双杠，动作干净利落。两人并肩坐着。
　　“新位置坐得怎么样？”林珀状似随意地问道。
　　“可以啊。”伊萌合上单词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只不过...”她顿了顿，“讨论没那么方便了。”这是她换了同桌后才意识到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时间陪她探讨那些刁钻的问题，在别人眼里，那或许只是打扰。
　　“你随时能来找我啊。”林珀转头看她，“我也有挺多问题想问你。毕竟...”他故意拖长音调，"不是同桌了，情谊还在嘛。”
　　伊萌忍不住笑了。
　　下课铃声响起，他们要回去了。林珀率先跳下来双杠。伊萌正打算下时才发现没那么容易，太久没上来过了，要一下子跳下去的话，这高度还是有些吓人的。她得准备准备。
　　林珀没见伊萌下来，转身看见伊萌脸上有些犹豫的神情。
　　林珀：“不敢下来？”
　　“不是，”伊萌抿了抿唇，“我在看怎么下比较好。”
　　林珀走上前，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却在最后一刻僵住了——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他清了清嗓子：“要不...你扶着我下来？”
　　伊萌看了眼手表，不想耽误时间：“行，你搭把手就好。”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即使伊萌扶着林珀的肩膀，双脚依然找不到着力点。两人面对面僵持着，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算了！”伊萌失去了耐心，直接跳了下来。
　　林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住了她。下一秒，伊萌就整个儿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林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生。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这么柔软？像是抱住了一团云朵，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两人同时僵住了。伊萌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拉开距离：“马上上课了，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老远。
　　伊萌边走边深呼吸，想赶紧降下脸上的红温。刚刚那一抱，两人相当于面对面贴在了一起，伊萌第一次感受到男女身体的差异，男生的胸膛，不，是整个身体怎么会那么结实，伊萌感觉像是撞上了堵墙。不能再回想了，伊萌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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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课间时分，林珀走到伊萌桌前，轻轻点了点她摊开的试卷。伊萌会意，跟着他走出教室。
　　自从上次提到讨论不便后，林珀养成了利用大课间找她讨论的习惯。楼道拐角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既不会打扰别人，又能畅所欲言。
　　不远处，丁岚正和几个外班女生聊天。
　　“那不是你的帅哥同桌吗？”一个女生突然指着林珀的方向，“他旁边是谁啊？”
　　丁岚顺着望去，果然看见林珀和伊萌站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林珀微微低头听伊萌讲解的样子，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
　　“那个女生啊，”另外一女生说道，“好像从初中就一直缠着林珀了。”
　　“快说说！”几个女生立刻来了兴趣。
　　于是，关于伊萌的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在她们口中流转。丁岚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不时飘向楼道那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