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还差一》尹亦

12、第 12 章

　　军训除了一些体能锻炼，还要会学习良好的生活习惯，比如叠方方正正的被子。
　　伊萌慢慢发现其实只要有时间，耐心地去折被子角就能叠出方块被子，难的是在短时间内叠出来。好在教官的要求并不严格，没有规定多少时间叠好，只是要求被子要尽量符合要求。
　　所以，伊萌只要在宿舍里没事干时就会折一折被角，那被子就会变得越来越方正。
　　清晨六点，军训基地的起床哨尖锐地划破宁静。伊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天啊，不想起..."隔壁床的同学哀嚎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伊萌已经利落地套上迷彩服，转身开始整理床铺。她抚平床单的每一道褶皱，然后开始对付那床军绿色被子。
　　"伊萌，你的手是尺子做的吗？"同学趴在床边，看着伊萌将被角折出一个完美的直角，"我叠了三天，被子还是像个发面馒头。"
　　伊萌抿嘴笑了笑，食指轻轻划过被子的边缘："只要慢慢来，找准每个折痕的位置就行。"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软。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也陆续起床，看到伊萌床上那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纷纷发出惊叹。
　　"伊萌，教官下午要来检查内务，你能教教我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内务不合格要被批评。"
　　"当然可以。"伊萌点点头。
　　下午的操练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回来。伊萌一回来就发现大家好像都在看自己。走进宿舍顿时明白了原因，床上的被子被完全摊开，凌乱地堆成一团，那个早晨的"豆腐块"已经不见踪影。
　　伊萌明明记得自己离开前特意检查过。就在这时，教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207宿舍，伊萌在吗？"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伊萌转身面对教官。
　　"叠个被子就这么难吗？"教官皱眉看着凌乱的床铺，声音严厉。
　　伊萌的喉咙发紧："报告教官，我叠好了才走的。"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教官的表情更加严肃："那你得意思是有人故意破坏的？"没等伊萌回答，他摇摇头，"犯了错不要紧，但找借口就不对了。"
　　听见教官这样说，伊萌就不再解释了，既然被认定是说谎，再说下去只会被认作“知错不改”。
　　"今晚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教官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宿舍里尴尬的沉默。
　　伊萌默默走到床边，开始重新叠被子。她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指尖的力度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八卦传得很快，毕竟很少有人会这么胆大在教官查内务时不叠被子。男生这边也听到了这事，林珀当然不会相信伊萌会做出这事。伊萌可以说是一个全方位的好学生，不只是学校的学业，任何有关学习的事，她都不可能敷衍对待，更别说不做了。
　　晚上七点，全连集合观看军事教育片。大家拿着发的马扎凳子排排坐着。
　　荧幕上播放着边防战士的训练日常，伊萌正认真看着，忽然身边有动静，虽然教官时不时叫大家保持安静，但还是有人低声细语，甚至偷偷换座位，所以她没多在意。
　　等到影片结束，伊萌要站起身时才发现旁边竟然坐的林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伊萌问。
　　林珀假装抱怨道：“早过来了，奈何你看得太认真。”
　　伊萌听完笑了笑。
　　两人随着人群往外走，人太多，人人又都提着凳子，挤来挤去很容易磕着。林珀本来是跟伊萌并排走，后面慢慢移到伊萌身后，抬起胳膊，用身子和胳膊护着伊萌往前走。
　　第二天，全连集合进行内务学习成果展示。教官搬来一床被子，准备现场演示"豆腐块"的标准叠法。
　　"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试试？"教官环视全场。
　　同学们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点名。
　　忽然，伊萌的手被旁边的林珀举起，“好，那位举手的同学上来。”
　　大家的眼神纷纷投了过来，伊萌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了，走的时候不忘瞪了林珀一眼。
　　随着教官一声哨响，伊萌开始叠被子。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折痕都精准到位，完全不像是在众目睽睽下紧张操作。一会儿，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出现了。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教官惊讶地看着伊萌："我记得你，看来被批评后认真学习了，不错。"伊萌没想解释，反正行动已经证明，她是可以叠好的。这时，伊萌顿时明白了林珀的用意。
　　“谢谢你了”，伊萌对林珀说道。
　　“有什么可谢的。”
　　“如果不是你举起我的手，我是不会想上去的。”
　　林珀：“很多人就这样，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那你呢？”
　　“我就是相信我看到的啊。”
　　伊萌听后笑了笑。
　　丁岚远远盯着两人说笑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那天故意走在最后，将伊萌被子扯乱。如她所愿，伊萌被教官批评了，但没想到林珀居然帮她在今天的内务展示上找了回来。她有时候真得想不明白，伊萌好在哪里，值得林珀这么死心塌地。
　　马上要举办一场教官和学生共同参与的篮球赛。场地在营地的另一边，吃过晚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场地走去，谈笑声混着夏末的晚风，格外热闹。
　　林珀是球员之一，早早地就去球场热身了。伊萌随着人群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沁着冰凉的水珠，被她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
　　比赛开始后，场上的比分咬得很紧，双方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让步。林珀在场上跑动、跳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进球都引来一阵欢呼。伊萌站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最后一分钟，林珀一个漂亮的三分球，险胜对手。全场瞬间沸腾，队友们冲上去拍他的肩，笑着庆祝。
　　看着林珀满头大汗，伊萌掂了掂手中的水，想给他送去。但还没走到，就见班长提了一大袋水走向林珀，并将水分给其他球员，然后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水递给林珀，林珀拿过了水。
　　伊萌顿住脚步，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拧开自己手里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
　　林珀这边，旁边的人起哄道：“谢了啊林哥，沾你的光。”
　　丁岚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尽快喝，还有挺多的。”
　　林珀接过水后递给了其他人，对丁岚说：“谢谢了，我带了水的。”
　　丁岚：“不用客气，毕竟你那天帮了我。”丁岚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林珀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匆匆丢下一句：“那都是小事。”便快步跑开了。
　　伊萌慢悠悠地往回走，夜风微凉。
　　“伊萌！”身后传来了林珀的声音。
　　伊萌回头，看见林珀远远地朝她跑来。篮球场的灯光斜斜地打过来，他的身影像是从光里跃出。
　　“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林珀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眼睛却亮亮的。
　　伊萌语气平静：“我想着你们应该有话要说，就先走了。”
　　林珀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瓶上，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抽了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就喝。
　　“那个……我喝过的。”伊萌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
　　林珀喝完，唇角还沾着一点水渍，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笑道：“不好意思，太渴了。”
　　伊萌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好快呀，马上就要结束了。”伊萌感叹道。
　　林珀：“对啊，第一天时觉得这日子太难熬了，转眼间就过去了。”
　　十天的军训迎来了尾声，大家在最后一天进行了演练。
　　操场上弥漫着薄雾，各个连整齐地站成方阵。林珀作为标兵站在最前方，
　　"正步——走！"随着教官沙哑的口令，四十八双脚同时抬起，落地的声音整整齐齐。虽然大家平时抱怨的很多，但在最后一次展示学习成果的时候，还都是认认真真地拿出了最好的精神状态来完成每个指示动作。
　　到了晚上，还举行了篝火晚会，教官一改往日严肃作风，参与了很多表演。伊萌望着跳跃的篝火，想想，这段日子虽然累，但确实是一段特别的经历。
　　“在想什么？”林珀坐到伊萌的旁边。
　　“在想，今天的标兵表现真不错。”伊萌故意拖长了尾音。
　　林珀：“别取笑我了。”
　　返程的车上，时不时有同学对着手机自拍大呼小叫："啊，我怎么这么黑啊！"
　　确实，经过十天太阳的暴晒，每个人都黑了不少，还有些同学都晒脱皮了。
　　林珀将手背贴近伊萌搁在座椅上的指尖。两种深浅不同的肤色在夕照下格外分明，他的皮肤是小麦色，而她仍保持着象牙白的底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但你还是比我白。"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却僵着不敢再靠近分毫。伊萌突然翻转手腕，两人的手在光影交错间短暂重叠。
　　"是吗？"她眨眨眼，抬起手看了看，留下林珀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背发呆。车窗外的晚霞忽然变得很烫，就像少年突然烧起来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