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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京中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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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圣旨到来那日,黎元仪正在城西南新定下的学府里翻看最后定下的教学书目。
这间学府除了免费招揽延州适龄学童,还将分学斋收揽帮助虽已过学龄但有心认字学习的女子。
在学府内,男女一视同仁,都享有接受教育,读书明理学习本事的资格。
黎元仪提笔为下一步推展教学记下提示,她有计划依托学府再建一个培养技艺的学斋,进而依托这些学斋让学有所长者可以做她们拿手的事,做到凭本事养活自己,自立自强。
她一边写一边进入了畅想,连抿紧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她仿佛已经看到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都已经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一声轻唤将她唤回现实,黎元仪应声看向廊下,雨莲一脸喜色看着她道京中派了人来,现下已到延州,说是有封赏,请她也一道去接见。
论军功而封赏,本该只去延州军营宣读圣旨的,可前来之人有口谕,说要替太后和陛下好好看一看长公主,是以去过延州军营后,便带人再往府邸一趟。
有封赏自然是喜事,原因久等不来朝廷的回复而忐忑的情绪也平复了,黎元仪没再耽搁,立刻登车回府。
回府后,她稍作休整,换了更适合接见的衣物,方才前往正厅。
来宣旨的太监是从前就侍候在太后宫里的,人称夏公公,虽生得慈眉善目,仍不掩浑身那股精明劲。
黎元仪教他奉口谕好一顿瞧,他方笑道都瞧清楚了,“殿下虽清减不少,但精神委实不错,待奴回宫也好同陛下太后细细交代了。”
黎元仪笑笑,一一问起京中陛下和太后如何,夏公公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
虽挂心太后身边那玉楼如今是否依旧势大,但到底不能相问,黎元仪无法,只得用茶盖撇去浮沫,耐心闲话其他。
周旋半晌,她方道:“夏公公舟车劳顿,想来已非常疲惫,下榻之处已安排妥当,不若今日先去休息。”
詹信今日回来得早,待两人一起用过晚膳,沐浴后进到寝堂独处,黎元仪方才细问起今日圣旨封赏的事。
詹信闻言笑了笑,眉目和缓而温柔,“陛下欣喜,下旨晋封我为镇北大将军了。”
黎元仪眉眼一弯,如此很好,苦等朝廷回复一月,期间免不了胡思乱想,镇北大将军虽对于詹信而言不过虚封,可到底也算锦上添花。
“圣谕可还有旁的?”她有些不放心,追问一句,心底到底残存隐忧。
詹信只道没有,下了床帐,拥着她歇息下来。
到了夜半时分,黎元仪却无端惊醒,她缓了呼吸,慢慢抬头去看拥着她睡熟的詹信静谧的脸庞,混沌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细细想了想朝中圣旨的封号,心底有些奇怪。
前次詹信打退来犯之敌,是为来延州初战告捷,捷报早早送入京,却是足足登了一个月才突然有了消息。加封虚衔在她意料之中,可若仅仅只是如此,何须拖上这般久?
是京中加封得不情不愿?还是,迟来的圣谕并不仅仅如此?
黎元仪静静看着睡梦中的詹信,夜色沉浸,帐中漆黑,可即使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也已经刻在她心上。
她看了他许久,终于闭上眼,昏昏沉沉再度睡去。
翌日午后,黎元仪再度乘车自学府归来,晨间派去打探的护卫已经候在府中了。
她坐在上首,听那护卫说完,半晌没有出声,手边那盏热茶也一点点变冷,她终于回神,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
詹信果然瞒了她。
京中圣旨封他镇北大将军荣衔不假,可后头紧跟着还有一件大事。
朝廷道延州战事太过频繁,朝廷支撑开支不可谓不吃力,国库合计后延州的军费暂且只能拨给原定的一半,望延州军全军上下与朝廷共进退,缩减开支,减少无畏战耗。
胸腔内似有一股气在乱窜,黎元仪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两腮涌上一股酸意,还没待她克制,便已窜了上来。
她没能忍住,扭身俯首,一气儿吐了出来。
接着眼前一黑,竟是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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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感受到手被人握着,源源不断的热意将她捂醒时,外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内只远远留了三两盏烛火,摇曳的昏黄光晕中,她看清守在身边之人的轮廓,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嘶哑,发不出声。
詹信用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坐在榻沿,将她扶起拢进怀里,一点点给她喂水。
“饿了罢,膳房预备了膳食,要不要传上来先用些?”
他的声音很温柔,黎元仪一口口咽下温水,没出声,只是摇摇头。
待她喝完,詹信随手将杯盏搁在一旁小几上,将被褥拉过来些更严实地盖住她露出的肩头,依旧让人靠着自己,拢坐于怀中。
“没什么胃口。”黎元仪轻声道,“我这是怎么了?说起来也没什么不舒服,或许是午膳积了食,这才...你不必挂心。”
詹信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做梦一般,怕惊扰了什么似得。
他说:“阿元,你有孕了。”
黎元仪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詹信。
詹信也正看着她,一瞬不瞬地,他的眼睛里有欢喜,有疼惜,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张密密织就得蛛丝网,将她整个人轻而柔的托裹住。
黎元仪张了张嘴,什么话都组织不出来了,她的手下意识地隔着被褥覆在腹部,听到自己喃喃低语:“真的么?”
“真的。”詹信见她恍在梦中,只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喜意,却是没有十分欢喜,心下不由微微一黯,担心这孩子来得非她所愿,后面的话便有些失神,像无意识飘出唇畔一般,带着些犹疑和小心翼翼:“医者来瞧过了,说是刚有一月余。”
黎元仪微微点了点头,垂眸盯着自己手掌盖住的腹部。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月信确实推迟了七八日,只是这些时日她心思都在旁的上,这才无知无觉。
詹信有些口渴,喉咙像拉紧的弦,即使再小心掩饰也终究透出了紧张过头的干涩。
他下意识盯着窝在他怀里的人低头时乌黑的发顶,想问她是不是还没做好准备,或许她并不期待和他有个孩子。
若果真如此...
纵他再期待再欢喜,他到底还是会愿意一切都听她的......
像等待宣判的囚徒,詹信定定想着,犹疑要不要问出口,被他拢住在怀的人却微微扭动了下她柔软的身躯,他眸光微动,却是在还未聚焦看清仰面之人的神色之际,就被迎面扑来的笑靥吻住了唇。
柔软的唇瓣相贴,她似有不足,两条柔软温热的胳膊也钻了上来,搂住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她一下一下啄吻着,笑声像欢快的银铃钻出齿贝唇舌,逸进他的耳畔。
詹信一颗被揉紧的心瞬间松了重负般缓缓回落,却又再度因着她绵绵不绝的缠吻而心跳加快,胸腔内似有熔岩流动,全身热气沸腾,幸福地仿佛四肢百骸都离了地翩翩然飘在云端。
真好。
她是愿意和他有个孩子的。
黎元仪突然有了胃口,她没有松开搂着詹信的胳膊,晃了晃他,微低了唇改去一下下轻咬詹信的下颌,“我饿了,但不想自己动手吃饭......”
詹信弯了眉眼,指腹拂过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眉心,“知道,你且等一等,我端来喂你。”
黎元仪怀孕的消息却是没瞒多久,隔日,夏公公便再度登门,还一并带来了位随行的太医。
没想到夏公公这一趟还会带太医,黎元仪闻言有些诧异,夏公公笑吟吟地解释道原是临行前太后担忧她水土不服身上或有不适,这才遣人随行的,却是未料到能赶巧遇上公主有孕的喜事。
太医把脉后交代了些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黎元仪一一应了,站在她身侧的雨莲也是竖着耳朵,恨不得把一字一句都背到滚瓜烂熟。
夏公公告辞前,黎元仪少不得要关心一句,他们一行人何时离开延州回京城,她预备了些延州的干货特产,想教他们一起捎上,送与陛下太后。
夏公公却是笑着只说还不急,到临去前再来拜访,太医则是直接留在府邸,在停留期间随时供黎元仪差遣。
黎元仪看着夏公公离开的背影,暗暗猜测,或许母后和陛下交代了夏公公多留些时日在此是为考察延州治理情况,这倒是情有可原。
她将此事暂忘,安心遵照太医嘱咐安稳坐胎,除此之外手头的事也一并敦促着。
商路已往来走了两批货,肯来延州做生意的商队渐渐多了,延州本地的商人也开始重新集结,要将延州特产的道地织造品、干鲜物产等带去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
学府招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半月一次的义粥义医棚也在推进中......
还有,最重要的,延州军少了一半的军费,即使詹信不说,她也要想办法,把这个难关同他一齐渡过去......
她有好多事在心上,有好多事想做,并不想怀孕后就彻底丢开手去。
日子该怎么过就得怎么过,没有例外。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一个人教她措手不及了。
她没料到,在延州竟还会遇见王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