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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披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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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衣下榻,黎元仪略推开些窗,朝远处城门方向望出去,果不其然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
黎元仪静默着望了片刻,一言不发,待转身看向雨莲,见她虽强自镇定,然双肩止不住颤颤,便料想府上众人皆是如此。
也是,从公主府跟来此的众人又有几个来过边塞经历过战事?
她也不是丝毫不惊惧的,只是自知万万不能流露出半分慌张来。
若她不稳,府上人更是容易出乱子。
更何况,她心底深信詹信,他一定能守住延州的太平!
黎元仪合上窗,伸手握住雨莲的手,“替我梳妆穿戴罢,如平日一样,不要马虎。”
“是!”
雨莲定了定神,站到黎元仪身后替她挽发髻。
穿衣时黎元仪想起什么,从收物件的木匣中取出那节软鞭绑在腰上,又从搁在箱笼底的匣子里取出两把匕首,一把放入自己袖中,另一把给雨莲,嘱咐她也随身拿着。
旁的话没有多说,穿戴妥当,黎元仪出寝堂往外,步履从容一如往昔,待她在廊下站定,院子里守夜的仆从虽仍是默不作声,眼神却都在觑远处的火光和她的脸色。
黎元仪神色不动,仿佛丝毫未觉仆从暗中的打量,在廊下稍站须臾,便转身去了正厅。
夜间的冷风呼呼迎面吹来,将她那七上八下乱跳的一颗心吹得逐渐冷静。
到正厅时她拿定了主意,吩咐身旁的仆从除了守各处院门的护卫照旧轮番休息替值,其他人睡不着或是不想睡的便可聚集来此,大家一起等消息,也互相照应。
陆陆续续的人聚来正屋前,黎元仪让他们自个寻地方坐着等,起初还没人敢说话,两个时辰过去,远处的喊杀声擂鼓号令声渐息,有大胆的就猜是不是打赢了,黎元仪不语,仍是默默喝茶,果不其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喊杀声又起。
方才人人面上透出的喜色便又淡了些,再次陷入了沉默。
黎元仪搁了茶碗,天色渐亮,将远处冲天的火光衬得没那么惊人晃眼了,一阵阵黑烟飘腾起,连正厅院前的空气里都似沾着灼烧的气味。
黎元仪的视线扫过正厅前聚集的人,又想起还在各处守门的护卫,不管怎样,这么几个时辰过去,人总要吃饭了。
膳房的厨娘和伙计也在,黎元仪吩咐他们简单做点朝食,大家一起吃饱肚子继续等消息。
府上存粮充足,没多久一人一碗热乎乎的汤饼就端在手里,黎元仪让雨莲跟着厨房的伙计一道去寻刘护卫,让他安排守门的护卫轮番吃些。
说起来,这一仗从开始到结束要比黎元仪想象中更快些,到次日清晨朝霞升腾而起时,府门终于被敲响,是詹信派人来送消息了,这一仗大胜,折损来袭羌族的一半势力,现下已然无事了。
詹信派人来送消息,但他自己却抽不得身,送信的小兵言明战后军务繁多,他还需留在前头主持善后。
黎元仪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追问,“总兵可有受伤?”
送信的小兵来得匆忙,并不能确定,只好稳妥些说不知,可见了眼前人一脸的忧色,不由添了一句:“公主殿下安心,末将来时总兵的精神瞧着还是很好,并无不妥,没有大伤便算得无事。”
黎元仪笑笑,想这小兵也是饿了,问他要不要吃碗汤饼再回去复命,那小兵却摆摆手直言不敢耽误,转身便要上马回去,还是雨莲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硬是给他塞了两个馍。
聚在正厅前的众人得到消息也俱松了口气,黎元仪晓得他们担惊受怕许久,放松下来只怕精力不济,需要好好休息,便简单安排了一下各处的轮值,让其余众人都先回房休息,等过了半日功夫再出来当值。
这之后一天詹信仍未回府,黎元仪有些坐不住了。她让膳房多备了热点打发人送去给詹信,自己则是做了普通的布裙装扮,带了些人悄悄出府。
她想看看这一战后的延州如今是什么模样。
这算是黎元仪第一次真真正正接触延州的百姓,出府前她已吩咐人在城南设了施粥棚,一路上慢慢走慢慢看,好在见到不少原是闭门不出的人家渐渐走出家门来前去领粥。
黎元仪坐在距离施粥棚不远处一角的马车上,撩帘观察许久,发现延州实际的老弱妇孺远比她想象中更多,她有心问清缘由,便派了几人一块领粥,排队时状似无意地攀谈,这一了解她方知晓,原这些老弱妇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过往战死的将士们留下的亲人。
失去了青壮支撑力的家庭日子过得显然是艰难的,黎元仪细细看过她们的脸色,即使不说是面黄肌瘦也可说是面有菜色。
再加上这几日延州天气诡谲,时不时就寒风卷席,落下冰雹。
黎元仪眼见领粥的绝大多数都是立在寒风中瑟缩的单薄女子,不由心有戚戚。
除了力所能及地去帮她们度过眼前的难关,黎元仪也在思索,还有哪些事是她可以为她们去做的。
不论旁的,她是真心想让延州这些亟需改变处境的妇孺能一步步做到自立门户,能凭借双手养活自己,不挨冻不忍饥,尽量过得好一些,尽可能过得再好一些。
日暮,黎元仪带着满腔的深思回府,却得知一个时辰前詹信已从军中回府。
她脚步不由加快,待进到寝堂前正要推门进去时,却顿了顿动作,略站了站,方才推开门,挪步进去。
屋内很安静,黎元仪一眼就看见穿着雪白寝衣平躺在床榻上的詹信,他睡着了。
黎元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准备叫醒他,也没准备转身出屋子,她撩了裙摆慢慢在床榻边沿坐定,只用眼神去逡巡他熟悉的眉眼。
他静静躺在她面前,一切安好,离得近了还能闻见他沐浴后清新的皂角味。
黎元仪不自觉一颗心悄悄安定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第一次细细看清他的时候,那一瞬让她记忆深刻的其实不是他生得如何,而是他眉宇间身形间透出的一股劲。
那股劲绝不是萧肃如竹的大家公子能养出的脾性,准确来讲,更像是浴血锻造的利刃藏锋后犹不能遮掩的锐和坚。
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没有想过世上还有这般的男子,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爱慕上这样的男子......
这时,原本睡得很沉的詹信肩颈突然颤动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睡颜也随之微搐。
黎元仪眼看他深深蹙眉,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不由伸出手指,却不敢立刻去抚他脸颊,犹豫几息,只转而轻轻覆住他颤动的手。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詹信指节微动,立刻攥住了她的手。他的力气有些大,黎元仪被攥得生疼,没忍住“哼”了声,他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指节松动缓了力气,黎元仪不再做声,任由他握着。
睡梦中的詹信渐渐恢复了平静。
也不知道他是梦到了什么......
黎元仪思绪浮动,一战方结束,也许他神思还紧张着,难免会梦到些激烈的画面。
视线凝视着榻上人的睡颜,她怔怔地想到,还有可能,是他又梦到了前世困于城楼下被万箭穿心那一幕......
黎元仪咬着唇,心绪飞去千里之外的上京。
詹信这一仗打赢了,也不知战报传回宫中后,詹信和延州大军能得一个怎样的回复。
于情于理,詹信来此初战告捷,总能得一个嘉奖罢?
事实上,哪怕只是口头褒扬,黎元仪也自觉能满足了。
她兀自出神,直到攥住她指尖的那人微动手腕,她方察觉不知何时詹信已经醒转。
两人视线相触,一时都没出声,只恋恋不舍地享受着这一刻静谧的亲密。
黎元仪也躺了下来,脸埋在詹信胸前,詹信渐渐被她温热的呼吸打的心热惶惶,他忍不住抬起她的下巴,黎元仪配合地仰起脸,两个人自然而然吻在一处。
渐渐地,黎元仪也热起来,还有些喘不上气,脑内一线清明教她磕磕绊绊挣脱出这个绵绵潮湿的深吻,她舌头打结烫嘴一般提了句:“晚膳该备好了,你饿不饿?”
詹信答非所问,“门,关严了么?”
黎元仪脸烫起来,斜了他一眼,没吭声,轻轻点了点头。
詹信笑起来,胸腔也跟着颤,他捂了捂眼睛,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紧跟着他就来解黎元仪的衣带。
他有些急,第一次便没有如从前一样拖得久,黎元仪抚摸着他沾了潮意的背脊线条,方才她一边被颠簸得自觉要喘不了气,一边还在用七零八落的视线检查他周身有没有伤。
詹信躺在她身侧微喘片刻,还没等黎元仪催他起身用晚膳便又恢复了力气,再度翻身上来,这一次一直弄到了亥时初,两个人都似水里捞出来一般。
黎元仪再无力气抬手,之后的沐浴和晚膳都托由詹信之手照料。
再度躺下后,一夜无话,双双睡沉。
而京中的回复则于一月逾后方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