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烛火未 ...

  •   烛火未熄,黎元仪在膝头摊开舆图,也没绕弯子,伸指点出标了红的路径给詹信瞧:“我想把废弃的商路给重新走起来,筛过几遍,不如就从这条路开始。”

      詹信的视线沿着红标移动,几乎是一眼就看出黎元仪择此商路重兴最看重的是什么。

      商路自延州一路往西南延伸,尽头处分叉,一头可抵沃土连绵的粮仓之郡安义,一头连通盛产药材的平羌堡。

      粮和药,这两样对于延州而言就是生死关键。

      若能重兴此道,对延州军民无异于雪中送炭!

      詹信静静立了半晌,却是没有立即开口应下。

      复兴此道利民安边不假,可假以时日延州真得了有备无患的好处,自此粮草药材一并充裕,自有底气...京中朝廷恐怕要坐立难安了。

      黎元仪见他视线凝在舆图上不吭声,不免有些着急,上前进一步作了说明。

      她指尖点了点分叉尽头的安义郡和平羌堡,“优先选此道除了这两个好处,自然还有旁的原因。”

      黎元仪抬手,指尖滑过沿着商路蜿蜒于延州西南侧的山脉,“这条路初始贴着绝壁,隔断北边蛮族绕袭的可能,中段则穿山入谷,难得的是谷内水草丰美,山泉汇流,商队沿途用水和牲口草料皆能自足。若有意重启商路,此处便是首选。”

      两人的视线从舆图上挪开,对视一眼,詹信喉结微动,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另一桩隐患。

      “此道虽无蛮族突袭之忧,却有深山匪盗聚众作乱,近年来势力增长越发猖獗,劫掠之事频发。”

      这却是黎元仪未能探得的消息,她秀眉蹙起,手指再次划过舆图,显然心绪不佳,喃喃道:“可城内实在物质匮乏,民生凋敝,此路继续荒废下去,一昧困守孤城,只怕日后......”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锁眉头。

      近些年延州以北的蛮族各部势力壮大,开始频繁兵临城下,作为应对延州各处城门开始时不时闭城戒严,盘查核实进出滞留人口也愈发严格,城内市集时不时便要关停。

      那些自外地押货而来的商队好不容易到了延州城外,却往往动辄好几日不得入城卸货售卖,不仅累及囤货损耗,还耽搁了行程。

      影响收益是一项,延州兵事渐多不太平更是闹得人心惶惶,左右上哪不是挣钱,最怕有钱没命花,那些商队渐渐地都不来了。几条古时就有的商路也逐渐荒废。

      商队不来,延州城内农户百姓亦因兵事三三两两奔逃,本就易荒的农田愈发撂了烂摊,原先颇受商队欢迎的道地织造品、干鲜物产等也几乎绝了销路。

      少粮、少药、缺钱。

      苦啊!

      或许,这便是缘由,边军疲于守城之际,深山匪盗却开始云集,劫掠频发。多少昔日良民落草为寇,只为了熬过去活下去......

      黎元仪闭了闭眼,城内民生若继续凋敝下去,怎么不是内忧外患?

      百姓日复一日熬下去,总有一日熬不住,到那时,哪怕城墙犹在,城门未破,延州也不过徒剩一具空壳。

      即使为了还在城内坚持好好生活的那些人,她也要让连接延州与外界的商路再一次活起来!

      黎元仪睁开眼定定望向詹信,“因噎废食,此种取舍我不屑为之。为着盘活民生的大事,区区匪患,肃清便是。”

      詹信看出眼前人已下定决心,他心中亦有了帮衬之法,“军中近来日夜操练,加强布防,分毫兵卒不可擅调。不过...”

      他顿了两息,方才笑了笑,续上前言,“皇庄陆续迁来此的人手在城外十里亭已集结了一批,恐军中尚有京中密探,不便此刻编入军营,先仍旧养在暗处静待时机为佳。阿元既要肃清山中匪盗,不若索性让他们去,也正好验一验他们山中练兵之效是否得用。”

      黎元仪不料詹信已然连剿匪人手都为她料想妥当,盘桓心头的一块大石就此落下,她忍不住笑起来钻进他怀中,顺势去抚他背脊上坚实的肌棱,心思飘去远处,仿佛已看到延州城内焕发新生,一派安宁和乐之象。

      詹信教她一下一下抚得热起来,自觉勾得颤巍巍窜动难安,他喉中干咽几下,终听得怀中人不再静默地“咦”了一声,他贴过去在她耳边艰涩道:“可以吗?”

      怀中人将他搂得更紧,却不肯再出声作答,只点了点头。

      詹信旋即抱起她,撞过床帘,飞快上了榻。

      *
      剿匪一事比想象中要进展得更快。

      目前自京郊皇庄陆续迁来的将士约有三千众,装扮只做寻常百姓样式。

      领队的将领同黎元仪商议后,决定率先出击,引蛇出洞,进而直捣山匪老巢。

      搜山难度大,这样一来倒能化被动为主动。

      果不其然,装扮成运粮商队的将士们在山道上走走停停,起初风平浪静,眼看日头一日日西斜,就是无人来打劫,正有些怀疑是不是做局被看穿时,沿着山脉沟壑阴影掩盖踪迹观察多时的山匪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领队将士抽出粮车下压着的刀柄,一番杀鸡儆猴的威慑过后,将来袭的山匪活捉了一半。

      被俘的喽啰心思转得极快,不等逼问便举手表示要戴罪立功,带路前往山寨。

      山上本有三个寨,各自为王,这番剿匪开了个好头便顺畅许多,前锋将士探路后带队,竟是在十日内就顺藤摸瓜直接荡平两股最为势大的悍匪。顽抗的就地歼灭,投降归顺的便给个馍馍吃让上一边凉快去,可谓势如破竹。

      最后一方匪群见势不好,没坚持抵抗,直接登门告饶投降,剿匪一事顺利告一段落。

      招安俘虏的匪群,将适合留下来练兵的筛一筛,其余让其打道回府安心种田,这一番动作下来,原本三千众的队伍又扩充了一千人。

      商路安全隐患解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得再添把火加把劲,把冷了的灶再烧起来。

      黎元仪从这次剿匪得力的人中挑出一拨,派他们去商路连接的两处城中放消息,表示只要有商队肯前往延州做买卖,延州便给他们免税。还表示知道路途生疏了他们心里难免担忧遇上什么不太平,做主先配壮士护卫商队一路前来,绝对不叫有任何变故影响他们做生意。

      这一番动作下来,半个月后,终于传来消息,两处城中共有三个商队肯应下重走前往延州的商路。

      听了消息,黎元仪松了口气,虽只三家,可这也算开了个头,待这条路真走活了,来往买卖自然会多起来的,先把好这三家,开个好头便是!

      这日晚间用膳时,黎元仪便将商路进展都告知詹信,詹信见她兴致勃勃却是忘了吃饭,也不忍打断她,只默默给她碗中添菜,末了到底忍不住了,干脆用勺子给她喂起来。

      黎元仪说一句被喂一口,起先她还浑不在意,连吃几勺方才反应过来,脸却是红了,偏嘴里口不对心地“哼”了声:“你是听烦了,想堵我嘴呢?”

      詹信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怎会?我若真想堵,必得选另一种,何必用什么勺子?”

      黎元仪一听这话,脑海里瞬间涌上来画面,一时语塞,脸更红了,垂眸不再看他。

      两人用过饭,又各自沐浴,待黎元仪泡得粉面含春从净房回到寝堂,却见詹信已重新穿戴完毕,他收紧腰束,反手往腰后别了把小匕首,见她进来舒眉微笑,手上动作不停,取了软甲往身上继续套。

      黎元仪望了眼外头的天色,黑沉冷郁,这几天延州的天气很怪,昨儿下午和今早黎明时甚至下了冰雹,再看向詹信时不免有些担忧,“今夜还要往营中去?”

      她以为夜训已然告一段落,没曾想他回来一趟只是吃过饭沐过浴便仍要往营中去。

      话说出口方意识到语气里有股幽怨味,黎元仪不由心下讪讪,为了遮掩住也不等詹信作声,挪去妆镜前坐定,随手拿了把梳子在散落的发间轻扫。

      詹信跟着挪步到她身侧,结果梳子替她细细梳动,声音也有些轻,“这几日天气诡谲,寒潮又返,恐怕会有异动,做好警戒总是不会错。府上门户我都打点过了,院门守紧,铁桶一般,你安心睡。”

      黎元仪轻轻“嗯”了声,见詹信正望着镜中的自己,侧身仰面望他,“你去罢,自己......”

      她话没说完,詹信已垂首直直吻住了她。

      黎元仪本想推他,手臂触到他肩颈不知怎的就变了心思,软软地环住他,仰面由着他去了。

      又过了一刻,詹信方喘着气从埋首处抬头,黎元仪也慢悠悠松开他,詹信指尖一点点蹭去她唇上水光,定定深看她几息,也不再说什么,立直身体,转身开门出去了。

      黎元仪慢慢吁出口气,抬腕将略凌乱松散的衣襟掩好,心口仍在突突地跳着。

      熄了灯,昏昏沉沉睡到约三更后,突听得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鼓噪连天的喊杀轰乱声,黎元仪起初以为是在做梦,待声音愈发明显,她猝然拥被坐起,寝堂的门与此同时被拍响——

      “殿下,不好了,城外有敌军来犯,正在攻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