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妹妹了》弦音胜春

5、哥妹

　　他与戚思嘉不同校，无法时时看顾、时时参与进她的生活。他不知道戚思嘉整日在学校是如何度过，不知道她与别人相处得是否开心。
　　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上哪个男同学。

　　谢熙礼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时不时发几条短信，试探她跟旁人有没有什么苗头。

　　谢熙礼寝食难安，喝酒也喝不下去，动不动就拿起手机看看。
　　旁人还以为，他这是交了女朋友，得知是妹妹时，都很不可思议。

　　一有假期，谢熙礼就去学校接走戚思嘉，声称是家里让来，接她回去吃饭。

　　如今谢生远事业繁忙，不常顾家，谢夫人身子不大好，常在楼上休病养着，时不时去旅游一番。谢琤安出国留学，谢薇长到六岁，上了小学，中午寄宿，只有晚上回来。

　　家里清净了许多。

　　谢熙礼没那么再压抑着内心，将情绪外露，开始蹬鼻子上脸。

　　偌大的别墅，他跟戚思嘉一起吃饭，会含笑，凑到她面前，欠揍地逗她。

　　看到戚思嘉给谢薇夹菜，他唇角一扬，将脸靠近，离戚思嘉仅有十厘米之隔，挑眉道：“妹妹，也给哥哥夹点，怎么光顾着小薇，你这是偏心。”

　　戚思嘉觉得无语，便也给他夹两筷子菜。

　　但好像这还不够。

　　她看个书，谢熙礼会把脸贴在书边，引起她注意，打扰她专心致志。一双黑目抬起，眼睛闪烁着明亮，那副神情，好像在期待她的批阅。

　　谢熙礼会冷不丁地询问她的意见，问自己穿这件好看，还是哪件，她怎么说，他就怎么穿。

　　谢熙礼笑吟吟问她，自己的项链好不好看，发型好不好看，新换的耳钉好不好看。

　　仿佛她是个小孩，他端着哄孩子的态度逗她。
　　现在倒是仿佛从无隔阂，一口一个“妹妹”，毫不芥蒂，从前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

　　可谢熙礼对戚思嘉实在太过追得紧，与寻常兄妹有差异，就连六岁的谢薇也看出些不对，奇怪地发出疑问：“为什么哥哥对我跟姐姐不一样？总感觉哥哥对姐姐怪怪的。”

　　谢熙礼蹙眉，糊弄着谢薇：“因为你是小孩，自然不一样。”

　　其实不光谢薇，谢熙礼对任何人都与戚思嘉不一样。

　　本以为只是接受了戚思嘉，愿意将其视为妹妹，关怀爱护而已，可是兄妹之情外，早就渐渐揉杂了别的东西。

　　戚思嘉全神贯注，看书或玩平板时，谢熙礼便有些躁动，仿佛连书和平板他也嫉妒，巴不得戚思嘉只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在学校时，见不到戚思嘉，谢熙礼在她的朋友圈及相册里，存了许多她的照片。有慵懒的穿着睡衣浏览手机的照片，还有凑近屏幕，精致漂亮的自拍照，亦有出去玩时，别人拍的全身图，生动有趣。
　　谢熙礼将其设置成屏保。甚至一些无人知晓的app小号、游戏小号上，也偷偷地将她的照片设为头像，仿佛自己的账号顶着她的脸，她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戚思嘉则发觉，谢熙礼变得愈发无赖且粘人。

　　一旦找到机会，和她独处，谢熙礼就凑到她身边，又是不断地让她喊两句“哥哥”听听，又是打听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有没有男生在追求她。

　　搞得好像她是中学生，谢熙礼端起大哥的架子，生怕有人觊觎了她，提心吊胆，阻绝她“早恋”。

　　戚思嘉有时被问得受不了，无奈反问道：“哥，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干嘛整日打探我。”

　　谢熙礼神色一僵。

　　喜欢的人……
　　他自青春期开始，有了懵懂的“喜欢”之概念，就一直独来独往，无所畏惧，桀骜不驯惯了，没有什么喜欢女生的过往。整日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酷拽炸天，一副哥最吊的自负模样。

　　后来戚思嘉就来了，若说第一个让他觉得手足无措，感到心悸的女生，还是她。

　　异样的情感，导致他对戚思嘉的感觉混乱不堪，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将戚思嘉看作什么。

　　只能装傻充愣，说服自己只是太喜欢妹妹了，喜欢她的活泼生动，以兄妹关系束缚着自己。

　　他没有立场，只得生涩地，磕磕巴巴道：“妹妹，如果有喜欢的人，告诉哥哥好不好？”

　　戚思嘉无奈地哄着他：“好，好。”

　　可是妹妹迟早要谈恋爱，迟早要嫁人，谢熙礼没有资格一直以哥哥的身份，自私地束缚着、干涉着她，妹妹始终不是自己的。

　　冬日，戚思嘉一时兴起，给室友养的小狗织围巾。让谢熙礼看到，又无赖地凑过来，说让戚思嘉也给自己织一个。

　　戚思嘉应下，毕竟后来他待自己还不错，一条围巾也不是不能织。后来谢熙礼便得意洋洋地一直带着围巾，是红色还带了一枚小花点缀的，谢熙礼走到哪炫耀到哪，招摇过市，也不嫌它“土”了。

　　朋友笑话他这围巾太俗，根本不配他平素潮流鲜艳的穿搭。谢熙礼却很喜欢，反驳道：“你们有妹妹给织吗？”

　　不过端倪总有被人察觉的时候。
　　谢熙礼跟父母走得不近，联系并不多，旁人也很难接触到他的手机。偏偏那日来接戚思嘉，到了家里，戚思嘉无聊地点开他屏保，想看看时间、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戚思嘉：？

　　戚思嘉连着翻动三四下，都没有变，是她十七岁，穿着校服，对镜头舒展笑颜的自拍。

　　手机跳出指纹识别，提示她再打不开，就要自动关机了。戚思嘉这才放下手机，心中疑惑。

　　谢熙礼把她的照片设置成屏保？什么意思。

　　戚思嘉浮想联翩，甚至联想到对方保存自己的照片，是不是为了行什么巫蛊之术，为了扎她的小人，诅咒她。可是谢熙礼早就不是那个毛躁张狂的傻小子，不可能还干这种荒唐幼稚的事。

　　何况，她感觉谢熙礼如今对她并没有什么意见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对方应该早就放下芥蒂，接受她了。

　　心中一团乱麻。

　　戚思嘉心神不宁，坐在餐桌旁，谢熙礼亲自下厨，给她做菜，半晌后陆续端出菜肴，脱下围裙，让她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戚思嘉一言未发，小口地叨着菜。

　　良久，沙发上挽起衣袖，面色阴沉，双目乌黑，抬眼看她，笑得僵硬的谢熙礼，问：“思嘉，你动我手机了？”

　　戚思嘉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昏死过去。

　　她觉得这样阴沉的谢熙礼格外恐怖奇诡，还不如从前那样盛气凌人针对着她的谢熙礼让人觉得安心熟悉。

　　她不敢回答，揣摩不透谢熙礼的心思，谁知道他得知她看了手机之后，又要做出什么。毕竟此人出牌不按套路。

　　她便鼓足勇气，开门见山：“你的屏保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应答道：“不可以吗？”

　　戚思嘉更觉不安，要设屏保，他干嘛不设血缘更为亲近的谢薇，偏偏设置成她？他有那么喜欢她吗？

　　戚思嘉讪讪地问：“哥，那你还讨厌我吗？”

　　谢熙礼面无表情，令她意想不到，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讨厌。”

　　谢熙礼冷笑着解释：“你是私生女，是我爸跟别人的孩子，是谢家唯一一个外人。”

　　戚思嘉愣住了。

　　谢熙礼果然还记得这档事，还恨着她。

　　也是，这事从最深处便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在谢家的时间再长，大家也不会忘记她的来路，不会忘记她原本的身份。

　　谢熙礼又怎么可能会忘呢？

　　一个起初便最恨她，将她视为眼中钉的人。

　　戚思嘉觉得身子发僵，又有些寒凉，仿佛心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表情也僵在脸上。

　　二人似乎又回归了，最初针锋相对的姿态。

　　戚思嘉破罐子破摔：“那你为什么总来接我，还带我吃饭？”

　　谢熙礼道：“因为不想你跟我爸有太多接触，不想你和家里人有太多接触。”

　　意思就是，想让她离谢生远远点，免得凭借私生女的身份，觊觎上谢家财产，所以故意靠近她，让她好好待在自己身边。

　　戚思嘉如晴天霹雳，感觉置身骗局，长时间以来的美好生活，都是假的。

　　戚思嘉生出后怕，又想到谢夫人的狡诈城府，觉得他们母子二人一样恐怖，连饭都没吃，拿上包就走了。

　　谢熙礼缓过神，追到门口时，戚思嘉早已打了车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