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妹妹了》弦音胜春

6、哥妹

　　谢熙礼心中五味杂陈，也觉得自己脑中昏沉，混沌无序。

　　被人偶然戳破秘密，挑明心事，自然慌张失措，六神无主，为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以及隐藏的不耻情感，故而他口不择言，胡乱掩饰。

　　他讨厌她，更讨厌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倘若她只是个陌生少女，他就不必如此辛苦，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她。

　　他哪里敢用真心面对她呢？他是个卑鄙小人，根本不配染指纯真美好、朝气蓬勃的戚思嘉。

　　与其戳破他的肮脏心思，发掘他的内心秘密，不可置信、一脸震惊地恐惧、远离他，倒不如就以为他讨厌她，就这样恨着他吧。

　　如此也好，恨着也好，只不过是像从前一样而已，讨厌他、远离他，他都习惯了。

　　谢熙礼走进浴室，又是一阵冷水浇下。

　　正好也让他冷静冷静，远离戚思嘉的生活，让他从荒唐不堪的情感中脱离出来一点，好好思考，他凭什么喜欢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戚思嘉都没有与他产生联系。

　　家里聚餐，戚思嘉不知因恐惧还是尴尬，全部推脱了，声称自己在学校太忙，不能脱身。

　　谢熙礼忍不住，打开她的主页，朋友圈里是一条横线。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心想万一只是屏蔽，不敢发什么信息，用转账来试探，结果跳出你并不是对方好友的消息，戚思嘉这是真把他给删了。

　　他除了只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什么也不是，若没有这层关系，对方跟他就是陌路人。

　　起初二人相互讨厌之时，他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因谢家的缘故，经常见到戚思嘉。可现在，戚思嘉连谢家也不回了，偶尔跟谢生远电话里寒暄两句，声称自己过得很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戚思嘉是真的要与他恩断义绝。

　　谢熙礼躺在床上，会经常想起她的样子。

　　如今谢家冷清萧索，太久没见，仿佛戚思嘉从未出现，从十八岁开始，就都是一场梦，一切都是虚幻。

　　谢熙礼会梦到，戚思嘉跟他友好和睦，二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有时还会梦到，戚思嘉不是他的妹妹，他还是喜欢着她，却毫无拘束，想怎样喜欢就怎样喜欢，戚思嘉也不会讨厌他。

　　这两种梦交杂着，很是混乱，醒来谢熙礼仿佛恶梦一场，冷汗淋漓。

　　手机里，她的照片他都没有删，依旧保存在相册里。

　　实在无法忍耐，觉得痛楚之时，便会拿出来翻阅几遍，痴痴地渴求着、幻想着对方能够喜爱自己一点，不管以什么身份。

　　他开始后悔说出那番话，倒不如直接了当地承认，承认自己的确无耻地暗恋着妹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谢生远打他的脸，母亲痛骂他混账，戚思嘉畏惧疏远他吧。

　　这也好过，真的与戚思嘉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夜半难耐、痛苦至极时，谢熙礼无法排解忧愁，便仍旧无耻地、看着她的照片进行自我纾解。

　　谢熙礼的备忘录，在夜晚时分，不断输入着“戚思嘉”、“嘉嘉”、“妹妹”等字眼，将这些字眼布满整个屏幕，方觉得好受些。

　　戚思嘉不回谢家，索性他也不回了，回去也没意思，整日在外，谢夫人再催，也将他催不回来。

　　谢熙礼将三七分后翻的潇洒发型，渐渐梳理成了顺毛，服帖地垂在额前，不再定型，也不按时吹发型了。从前的盛气凌人全部消散，成了如今看起来乖顺、平淡的样子。

　　将近半年过去，戚思嘉于某个平静的下午，突然收到一则电话，号码很是陌生，她面色平淡地接听，谁想到居然是关于谢熙礼的消息。男声急促，要她过来，接走谢熙礼。

　　显然他可能正值不清醒之际，不知又在哪里鬼混，喝多了发起酒疯来。可戚思嘉无法理解：“我接？为什么是让我接。”

　　对方平静道，谢熙礼只给了这个电话号码，说是他妹妹，偏要她来，招架不住。戚思嘉表情更加古怪，不可置信地愣住半晌。

　　谢熙礼的电话她已经拉黑，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竟然还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戚思嘉原本打算给家里打电话，找人过去接，但又怕谢熙礼又不依不饶，缠上她，蛮横发作，只好妥协，叫上程叔，去发来的位置找他。

　　此地位于华市的繁华地段，是一处有名的酒吧，灯红酒绿，热火朝天，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鼓点音乐。
　　走进去，戚思嘉更加意想不到，桌案上摆满各路美酒，自己一个人，又没有朋友美女作伴，谢熙礼能喝成这样？
　　程叔将谢熙礼扶上车，对方意识不清，黏黏糊糊，口无遮拦地撒着气。一会又是骂程叔怎么开得这么慢，一会又是抱怨谢生远偏心，待他严苛。

　　戚思嘉根本懒得搭理，朝窗外眺望，想尽力远离这个癫狂的哥哥。谢熙礼歪倒着，又慢慢坐起，扬起一双湿润的黑瞳，向她爬过来，竟然“妹妹”、“妹妹”地叫起来。

　　戚思嘉没有应答，不知所措。

　　谢熙礼执拗地靠近，酒气伴随淡淡的清香味道扑面而来，盯着她的双目、面颊，还忍不住上手一摸，探究她的表情：“妹妹生气了吗？不要生气。”

　　“没。”戚思嘉一躲。

　　一路上，谢熙礼总是故意靠近，还想伸手捏她的脸，戚思嘉躲来躲去，感觉这样的谢熙礼真难招架。

　　她心中想笑，暗自道，谢熙礼就是醉酒才会如此失态无状，清醒了指定很后悔，羞赧万分，居然叫戚思嘉过来，欣赏他的癫状。

　　她应该拿起手机，给他录下来，以此威胁。

　　戚思嘉一路觉得新奇好笑，幻想谢熙礼清醒后如何慌张气愤，让她捏住把柄，又要怒斥她，阴阳怪气地讥讽她，说起她是私生女的事。

　　直到将谢熙礼带回公寓，映着灯光，看清楚了她的脸，骤然醒酒大半，脑中仿佛被人一击，有些惊诧，不可思议，又喜上心头，蹭过去，没皮没脸地笑吟吟道：“戚思嘉，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我倒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管你。”戚思嘉无语至极。

　　谢熙礼浸润酒气的双眸望着她，忍不住凑近，端详她的面容，满心欢喜，又因酒精上头，支支吾吾道：“嘉嘉，妹妹，哥哥错了，原谅哥哥。”

　　“原谅哥哥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恨我了。”

　　是熟悉的声音，但是半分不含嚣张，气焰全无，甚至变得乖顺，惹人怜惜起来。

　　戚思嘉的确愣住了，觉得匪夷所思。

　　这还是谢熙礼吗？如此肉麻，哪有一点他曾经张扬自负、狂傲不羁的模样。

　　戚思嘉觉得谢熙礼对她的恶意是根深蒂固的，软话也是酒醉之下片刻的温柔，醒了就又变回来正常，故而不抱有期待。

　　戚思嘉下意识想要后退，站起身，却被他拽下，摁回在沙发上，对方反身而起，面对着她，双手支在沙发靠背上，将其笼罩着，有些执着地盯着她。

　　她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禁锢住，没好气道：“让开。”

　　谢熙礼笑着，根本不理会，自顾自道：“妹妹，别走，别走好吗？别离开我。”他脸色苍白，甚至笑得有点惨淡。

　　戚思嘉冷脸，按耐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问他：“我凭什么留下来照顾你？”

　　“我是你哥哥啊。”谢熙礼笑道。

　　戚思嘉含怒狠狠道：“你是我哪门子的哥？”
　　这时候不是骂她私生女，厌恶她的时候了？

　　回想到谢熙礼从前对她的厌恶、蔑视、讥讽的嘴脸，戚思嘉怒上心头，甩手给了他左颊一巴掌。

　　响亮，清脆，不假思索。
　　谢熙礼雪白的面颊显露红痕，疼痛渐渐蔓延，被扇得清醒几分，渗进心头的痛楚，他竟然仿佛尝到了曾经被她迎面泼了牛奶的滋味，露出惊喜来。

　　戚思嘉能给他脆亮的回应，再好不过，能留下妹妹的痕记，疼痛也让他欢喜。哪怕是火辣辣的巴掌印，难听的话语。比起他张牙舞爪、百般纠缠，对方还冷漠以视，丝毫不在意要让他舒畅多了。

　　不知是醉意导致，还是趁机打开心扉，对面停顿了一下，扬起挂着赤红的掌痕的脸，绽放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凑上去露出讨好的神色，痴痴道：“嘉嘉最好了，最厉害了，哥哥喜欢嘉嘉，不讨厌，是我的错，哥哥不好，不应该那样说话。”

　　“不要讨厌哥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