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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生   这一战 ...

  •   这一战结束之后,南缅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解放。第二年春天,军队得胜归来。南缅的百姓都站在城门口,为这支为南缅战斗了十几年的军队送行。他们有的低声抽泣,有的眼里满是不舍,但也带着欣慰。南缅因常年战乱,民不聊生,直到大俞时代,南缅的生活才逐渐好转。
      百姓们手中拿着南缅民俗中象征幸福的“雪见草”花枝,一个一个地将这些花枝送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口中还说着南缅语的祝福话:“愿你的刀鞘永远盛满鲜花。”
      南芷看着自己手中被放在手心上的小花枝,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显得纯洁又宁静。南芷在南缅看过很多这样的小花,它们顽强且纯洁,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小花。每年的春天,它们都会开满整个南缅边境。但南芷看到的,却是被血浸染的花,或是被践踏的花。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花被象征为幸福平安。
      她静静地抬眼看着眉开眼笑的百姓,和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大地。然而,她却感受不到这些人心中的喜悦,因为她心中的战乱还未结束。
      这场送别,直至大俞军队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落日中,才慢慢散去。
      思绪回到了现实。南芷停在院门口,看着古朴的小门,有些呆呆地看了一眼戚景辰。戚景辰笑嘻嘻地对上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推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过去开门。
      南芷有些无措地把手放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这院子的小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很大的梨花树,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缓慢地飘在地上,空气中飘过清清淡淡的梨花香。南芷眼角湿润,她猛地回头抱住了戚景辰,哽咽地说:“谢谢师傅,谢谢……”
      戚景辰愣了一下,轻笑着抚着她的背,轻轻安抚道:“我们的小阿芷有自己家了,应该高兴,可不能流泪才对。”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使得站在他俩身后的苏文远和穆童都有些错神。
      “我以为师傅只是说笑哄阿芷开心。”南芷轻轻地蹭着戚景辰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师傅我可从不骗人。”他边说着边按着南芷推出了些,低下头对上南芷的视线,笑意浓烈地打趣道:“都哭丑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南芷听完咧嘴一笑,便胡乱地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说着“好”便跑回了小院里。她还想看看这个属于自己家的地方,是她师傅送的。
      戚景辰无奈地看着变化很快的南芷,回头看了一眼苏文远。似乎心有灵犀般,他这一回头正正当当跟苏文远对视上了,让戚景辰恍惚间总觉得苏文远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不过一瞬间,他便收回了视线,也进了小院。
      而他身后的苏文远,轻轻握了握手掌,便也抬步跟了进去。穆童则靠在马车旁,从院门口看着在里边东看西看的南芷。南缅那几年,很多神情她只对戚景辰这么做过。
      当天晚上,南芷看了好久好久,还想留下来睡觉。戚景辰解释说,要等办置好之后才可以住进来。南芷不愿意,说什么都想留下来。最后,戚景辰答应她说明天一定能办置好,她才勉强跟着戚景辰回去。但戚景辰要送苏文远回去,所以最后是穆童送她到戚府门前。
      她这一路上都太高兴,没注意到穆童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因为兴奋摇晃的蓝色发带上,眼里的情绪波动。直至送到府门前,南芷跟他道别,穆童都没说一句话。南芷奇怪地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穆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穆将军,是有什么话要对阿芷说吗?”
      “……并无。”穆童轻轻摇了摇头,回神时只是再说了句“好好歇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南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了一下,那样的眼神跟苏文远看师傅时的眼神一样。想了一通,最后怎么也想不通,她便想着明天去苏丞相那里问问,或许苏丞相会知道。
      想到这里,她就开开心心地回到了戚府的小屋里。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锦儿。锦儿在为她准备洗漱用品。她大大咧咧地坐到凳子上,看着忙来忙去的锦儿,便自顾自地开口问道:“少将军,一直是这么好的人吗?还是他对谁其实都想尽办法地对一个人好?”
      锦儿听到这些话,便放下手中的帕子,开始认真地回答:“嗯,少将军一向慈悲为怀,像姑娘这样的他都安顿过不少,锦儿也不例外。”
      南芷听到这些,便有兴趣地开始认真听锦儿继续讲下去。锦儿看着南芷的样子,笑着走到她身后为她解发,像讲故事一样说道:“锦儿也是个孤儿,其实锦儿也是南缅人。遇到少将军时,锦儿正准备被凌辱,正好碰上了刚在巡查的大俞军队。从那些人手中把锦儿救下来之后,少将军问了我一些问题,最后还问锦儿是跟着他还是继续留在南缅。锦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要跟着少将军。不久之后,少将军就安排人把锦儿送回京里的戚府。自那以后,锦儿便一直在戚府当差。不过,能留在少将军行军的只有姑娘您。”
      南芷听着她这些话,让她想到了那些姐姐,心中不免有些刺痛。她握紧拳头,眉毛皱着。锦儿看到原本还有些高兴的南芷突然情绪有些低落,她有些慌张地怕这些话会让南芷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便拉起南芷帮她宽衣解带,把她按在了浴桶边,说了些让她好好洗漱便退了出去。
      南芷看着锦儿出去,才脱掉内衫坐进了浴桶里。这四年,她有时候都有些忘记了那些人,但又时不时被提醒着自己的过往。她抱紧自己的腿,把脸埋进水里,想让大脑里那些记忆消散,但记忆还是像水一样一直涌进她的脑子里……
      第二天,南芷感觉身体沉沉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或许是昨天泡冷水太久。她自己轻轻晃了一下头。今天锦儿没有过来伺候,说今日府中有些人要过来拜见戚老将军,府中下人不够,便去帮忙了。她还跟南芷说师傅今天也没空,让穆童送她去苏府。南芷便不忽视身体的不适,洗漱好,穿上衣服,绑上蓝色发带,便出了门。
      好巧的是,今日穆童也未出现。南芷还惊讶了好一会。来接她的人是穆童的下属,说将军今日要帮她收拾小屋,所以就由他来接她。
      南芷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吃过早点,但想着想着,她觉得吃不吃都无所谓,少一顿又不会饿死。她微微靠在马车边上,闭上眼睛缓缓调整自己微微不适的身体。果然是娇贵惯了,这些年总是感觉身体脆弱,动不动就发病。四年前流浪的时候,下雪天她都不见得自己发过病。想到这些,南芷无语地笑了笑。
      去苏府的路上,外面喧喧闹闹的,跟南缅一点也不一样。南缅多的是无声哭泣的人,而大俞热闹喧嚷,鲜花开满地,似人间仙境。南缅也就刚到大俞时满心欢喜,到最后看到这些繁花似锦,她心里总微微作痛。那之后,她就没有心思再看大俞的风光了。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人轻轻唤了南芷:“姑娘,苏府到了。”
      南芷嗯了一声,掀起帘子跃了下去。今日的苏文远并未在门口等候,而是一位老仆人等候在门口。见南芷来了,便迎了上来,微微行礼,笑着说:“今日,老爷进宫里去了,吩咐老奴照料您。”
      南芷撇了撇嘴,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老仆人进了屋,一直带到了书房,说让南芷看昨日的书温习,看不懂的可以等他回来再问。说完,老仆人退了下去,还带上了门。
      南芷乖巧地坐到原来的位置上,开始看昨日苏文远教她认的字,然后又写了几遍。不知过了多久,南芷感觉肚子里有了饥饿感,才放下手中的笔,摸了摸肚子。她不好意思喊人,便开始发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视线便落在了苏文远案几上一个被纸压住的东西。正巧这时候一阵风从窗户吹来,掀开了那一角的纸。南芷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一块白色的玉兰花玉佩。
      南芷的指尖无意识蜷紧——这玉佩的纹路她太熟悉了。戚景辰腰间曾常年悬着一块淡蓝的玉兰佩,他说那是阿娘留给未来儿媳的,“可惜另一块被我弄丢了”。彼时他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小阿芷若帮我寻回来,师傅给你打柄最好的短刀。”
      而现在南芷想象,那块“遗失”的玉佩正被苏文远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他垂眸时的神情,像极了戚景辰凝视剑穗上褪色旧玉的模样。
      南芷惊讶,也很混乱。她想着今日也学不下去了,便想先离开苏府。刚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苏文远。苏文远刚准备推门的动作一顿,后退一步,才温柔地问南芷:“这是?”
      南芷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有些慌乱地磕巴解释道:“嗯,我……我想上茅厕!”
      苏文远一愣,随后便展颜微笑,唤来下人:“带这位姑娘下去上个茅厕。”说完,便自己进屋去了。
      下人得到指示,便在南芷前方带路。南芷想着刚刚苏文远的表情,苏文远跟师傅的温柔不一样。师傅的温柔就像真心实意,但苏文远的温柔总感觉不是发自内心。所以南芷才一下子对比出来,他看师傅的眼神里的温柔是真心实意,还有道不明的爱……
      南芷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到她从茅厕回来时,刚入门口,就见到苏文远手里拿着那块玉佩,轻轻地抚摸,低垂的眼里全是快溢出的眷恋,又有些吓到了南芷。以现在无法理解这样子的感情。
      苏文远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玉佩,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南芷。南芷被这一下子的对视,稍微冷静了些,才缓缓地坐到位置上,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块玉佩。苏文远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案几上的玉佩,然后又拿在手心上,随口问道:
      “你知此物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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