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此非彼无名》五澜竹

6、落花五 南芷被

　　南芷被带到训练场中央，两名士兵手持军棍站在她身后。周围聚集了不少士兵，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穆童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戚景辰则站在戚老将军身侧，目光沉沉，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南芷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行刑！”戚老将军一声令下。
　　军棍重重落下，击打在南芷的背上。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只剩下军棍击打□□的声音。南芷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穆童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戚景辰伸手拦住。戚景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她的选择。”
　　二十杖打完，南芷的背已经血肉模糊。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戚老将军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南芷领罚。”
　　戚老将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下去吧，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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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芷被穆童扶回营帐，她的脚步虚浮，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背脊。穆童将她安置在床上，语气中带着责备和心疼：“你何必这么逞强？喊一声疼也不会有人笑话你。”
　　南芷趴在床上，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能让师傅丢脸。”
　　穆童叹了口气，取来药膏，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伤口。南芷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却始终没有喊疼。
　　戚景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看到南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走到床边，低声说道：“下次别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南芷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知道了，师傅。”
　　戚景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亲自教你新的剑法。”
　　南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谢谢师傅。”
　　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少天，南芷感觉背后没那么疼了，起床活动了一下疲惫的身体。
　　这时穆童端着食物进来，便看到了扭来扭去的南芷；“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南芷回头望了望；“不碍事，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可比现在受的伤严重多了。”
　　她的云淡风轻惹得穆童微微皱眉，而南芷毫不在意地从他手中接过盘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师傅呢？”
　　“少将军在忙军务事，说等忙完过来看你。”
　　穆童坐在她的对面，看着眼前瘦小的少女，眼里流露出了些许心疼。那日之事穆童大概能猜出个大概，但怎么问南芷她都随意答答，便转移了话题。
　　“今日我可以习剑了，在师傅来之前，穆将军可以先代师傅教我。”南芷往嘴里又塞进一个面饼，嘟囔着嘴抬头看穆童，问的是肯定句。
　　穆童听完有点错愕，随后也无奈地说：“你这丫头骨头比军棍还硬。”
　　南芷放下手中的面饼，摇了摇头说：“……你不懂，有些事情要强大起来才可以解决很多事情。”说完便不顾坐在那里思考的穆童，起身穿好衣服，用发带束起头发，弄完这些穆童发现南芷在看他，眼里似有不解。
　　南芷有些无奈地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穆童很聪明，做事情也从来不拖拉，南芷不想言语他便不会再问，只是懂了她拍自己肩膀的意思，大概是：没关系，我没事。
　　穆童也无奈地笑了笑答道：“好。”
　　南芷的身世戚景辰也一直在调查，但确实没有任何的线索，找不到一丝她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她自己不提便没人知道这十一年来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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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俞六年，南缅传戚景辰越来越神，说那里有个很神的将军，战无不胜，而他身边还有个左膀右臂的“护神位”，一位是无名少女，一位是跟着战神将军一同长大的少年。
　　南缅一传十十传百，传回了大俞京内。
　　大殿内，百官朝拜，对着当今的天子。天子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太监，太监了然，夹着声音喊：“平身！”
　　百官整了衣衫站了起来，首位下两阶梯一边站着左相林子晋，一边站着右相苏文远。
　　林子晋是当朝皇后的哥哥，而苏文远是前丞相之子，跟当朝皇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俞改朝换代还有苏文远不少功劳。
　　见百官已朝拜结束，顾宇岚身边的太监又夹着声音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时左相朝顾宇岚拜了一下说：“殿下，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他声音带着帝王沉沉的声线，说出的话稳稳妥妥。
　　“殿下，南缅战事已经打到了结尾，应也可召戚老将军回京修养了，毕竟戚老将军年事已高，怕是久呆在南缅对他老人家不好。”左相之言已出，下面就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还听说南缅那边还传他的儿子是战神，还有什么护神位！谁是神啊？”
　　此话像是故意为之，龙椅上的男人微微皱眉，然后视线转到苏文远身上淡淡地开口问道：“苏相觉得左相的建议如何呢？”
　　苏文远抬眼看了顾宇岚一眼，声线平稳温柔说道：“回殿下，戚老将军半身心血都花在了收复和整治南缅，戚老将军忠心护国。外面些许传言如果殿下怀疑了如此忠义爱国的老将军，会让国人如何向殿下，让身在南缅的将领如何想殿下呢？”
　　顾宇岚眉头紧锁，确实最近总有一些传言被送回京，报的都是戚家的成就，在南缅的威望，还特别提到了戚老将军的儿子，戚景辰。戚景辰跟苏文远他三人小时候就是要好的玩伴，戚景辰从小武功了得，那时候的他只不过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当上这个皇帝还是戚景辰让他父亲力挺，还有苏文远父亲……
　　顾宇岚想到了以前的戚景辰，那少年肆意张扬的样子，戚家人确实像神一般存在，有勇有谋，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戚老将军看不惯朝中汹涌暗动，便放下兵权，带着自己的亲信和夫人还有戚景辰下了南缅，一待便是十二年……
　　顾宇岚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地说：“戚老将军已好久没回京，那便传戚老将军回京吧。留其子镇守南缅直至战乱结束。”
　　他不想怀疑和猜疑谁，但眼下他也毫无办法。
　　苏文远听到此话眼神暗了暗，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捏紧。而左相朝顾宇岚拜了拜说了句：“皇上英明。”
　　信使快马加鞭七天后便到达南缅。信被送到老将军帐中，戚老将军有些沧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捏着信件，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的三个人。
　　中间的是他的儿子，少年已经渐渐长开俊逸，还有些许稚气。而站在他两侧的一个是他的副将，一个是他的徒弟。戚老将军突然想起战场上他三人厮杀的画面，一个潇洒肆意，一个稳重平稳，一个杀伐果断，像极了神的左右护法。他很欣赏自己的儿子慈悲中带着果断的杀意。想到这，老将军浑浊的声音缓缓地开口：
　　“殿下，召我回京。”
　　戚景辰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戚老将军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站起了身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戚景辰的肩膀，如今的戚景辰都比他高半个头了，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笑，似安抚地说：“阿辰，爹爹已经老了，你阿娘也应该享福了，这几年跟着我这个老头从年轻到现在，都没能给她好好买过漂亮的发饰。”
　　戚景辰暗暗地握紧拳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不知道信中讲了什么，但京中来信，他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事而软禁他父亲。
　　戚老将军看着眼前的孩子，鼻子也一酸，但他觉得自己都这么老了，哭会丢脸。而后又捏了捏戚景辰的肩膀说：“穆童，跟阿芷是很得力的帮手，你也很强大，爹爹也该休息了，你阿娘还总抱怨我呢，这样不好吗？这样子你阿娘以后就没机会唠叨我了。”
　　“……爹爹。”戚景辰听完这些话猛地抱住了自己眼前的老父亲，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戚老将军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等他稍微安稳些，才推开他，看了他的眼睛很久，然后又看了看南芷，这女孩才十三岁，他见过她校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也看过她倔强的样子，虽年纪小，但行事风格都果断利落。然后他又看了看穆童，从小他看着他长大，小小年纪就跟在戚景辰身边，稳重成熟，做事考虑周全。
　　这时代是属于他们的了。
　　戚老将军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又拍了拍南芷小小的肩膀，然后又拍了拍穆童。什么话也没再讲，就在这些无言中好像不说话也有人懂了意思，无需解释太多。
　　当晚上的军营里信件的内容传开，宣戚老将军回京，军中气息低沉，所有人都看着站在校场台上的老将军，他白发随着风微微摇曳。
　　戚老将军沉默地看着一校场的人群，看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开口道：“戚某多谢这些年来弟兄们为戚某肝脑涂地，如今戚某便得胜归家，弟兄们应为戚某感到高兴！”
　　台下的弟兄们低着头不语，好多话都不知道怎么说，跟着戚老将军出来的亲信有的人离去，有的人不知所踪，剩下的这些都是戚老将军收容难民入兵，是戚老将军给了他们新的生活。
　　南芷站在台下的背后，看着站在中间的戚老将军，那个站在风里感觉都能马上消散的人，戚老将军也才五十五岁，但因常年征战他的身体消耗得很快，比原本的年纪老了好多岁。
　　南芷鼻子有点酸，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从来不懂什么是亲情，也不知道什么是因为爱会流泪的感觉。她四处奔波和躲藏的时候从来看不到什么是幸福。直到她跟着戚景辰。
　　戚景辰给她的像兄长的爱，而戚老将军跟戚老夫人就像“父母”的那种感觉，虽然她麻木也不懂这些感情怎么生出来，但她确实感到了那种幸福。
　　南芷眼泪静静地掉在地上，她很想哭，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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